然而品良这次回来所带来的惊喜不单单只有摩托车,他随后又从包里拿出了两袋锅巴递给了兄弟俩,一人一包。小孩子贪图吃食,一见到零食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就从父亲手中接了过来。
启航对锅巴的理解仍旧停留在母亲从煮米的地锅上,扣下来的那层干巴巴的米糊糊。当他看着手中父亲带来的这包古怪的零食名字也叫锅巴时,倒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锅巴了。他小心翼翼地用牙齿撕开一个小口,从里面捏出两片递给了母亲,只见母亲用嘴巴接住嚼了起来,发出“嘎吱”的酥脆声,他连忙问母亲好不好吃,母亲伸出大拇指说美味极了。
启航正打算自己品尝一下的时候,突然想到了父亲,又从中取出一片递给了父亲,父亲顿时装作一副生气的样子说道:“给你妈妈两个,为啥就给我一个?”
正当他面色羞愧地准备再拿出一片时,父亲又哈哈大笑道:“你自己留着吃吧,我不爱吃这个,瞧你那个小气劲儿。”
启航像是知道了父亲是在逗自己,于是不再理会,他把手中的锅巴放进嘴里,又香又脆的口感果真就如母亲说的那样美味。不过唯一让他感到遗憾的是,这么美味的东西却再也不能和向飞一起分享了。
晚饭过后,启航又缠着父亲在院子里同他一起玩耍,他喜欢让父亲背着自己跑来跑去,喜欢两只手抱在父亲的胳膊上荡秋千,喜欢趴在父亲的肩膀上闻他身上的气味,总之,父亲所能带给他的安全感是任何事物都无法替代的。启航怕黑,晚上不敢独自一人去上厕所,他永远记得父亲陪在自己的身边,捏着鼻子说出“呸呸呸!臭死了!”之类的话,这时的他便会蹲在茅坑里乐得咯咯直笑。
夜深人静,临睡之际,品良在院子里对着摩托车擦拭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是喜爱,最后在秀华地多次催促下,才依依不舍地将摩托车推进了屋里。
此时的启航躺在床上,由于他心中仍念着向飞,迟迟难以入睡。
待洗漱罢,品良坐在床头跟秀华交流着近来的一些见闻和村里所发生的事情。当他们提到向飞家里的时候,启航最是听得仔细。
“你说说看,建刚一家冷不丁地说走就走了,当真是欠下了很多钱吗?”秀华看着自己的丈夫问道。
“我也是听人说他借下了很多钱,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眼看着快要过年了,估计他也是怕年前债主们逼上门来,才想着携家带口连夜出走的。”品良答道。
“按理说建刚在外打工这么些年,多少也该挣下些钱,是不是他净在外面胡混了。”秀华猜测道。
“这个可不好说,不过外面的钱又岂是那么容易挣的,毕竟那些南方的老板们是一个比一个精明,几天前跟马书记一起吃饭,马书记去个厕所的功夫,就被一个喝醉了的混混滋了一裤子尿,你说气人不气人?”
“竟还有这回事?那个人识不识得马书记?”
“应该是不认得,不然借他十个胆子也不够。不过马书记当时顾及面子没让声张,听他的意思是,国家迟早是要对这类人展开打击行动的。”
听到这里,秀华义愤填膺地道:“这些人丧尽天良,我看把他们都抓起来枪毙了才好!”
“哪有你说的那么轻巧。”品良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强哥这几天被抓进去了,你听说了没,两天前强嫂还给我打了电话,说是想让我帮忙求个情。”
“也是这几天发生的事吗?还没来得及听说,他怎么了?”
“听说他伙同一帮无业游民在离咱们镇不远的一处国道上设置障碍,拦截外地过往的车辆擅自收取过路费,不知惹了哪路神仙,非要治他的罪。”
“这是他罪有应得,不过他们一大家子在咱们村里也是颇有地位,帮与不帮都落个不是,这事你可要衡量清楚。”秀华说完就叹气起来。
“这个我自然明白......”
父母的对话令启航听得愈来愈摸不着头脑,他只隐隐约约听得明白向飞的确是随着他的父母一起远走了,他甚至对向飞的回来不再抱有任何希望,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不知不觉间就在父母的说话声中渐渐入睡了。
在启航的印象中,周六是父亲在家的两天中最为繁忙的一天了。遇到家里事情多的时候,父亲会帮着母亲一起分担劳动,清闲的时候,多是选择在院子里练习他所爱好的书法和篆刻,有时也会拿着关于口才练习的书进行朗读,后来随着VCD的普及,父亲每逢心情大好的时候,就会放上碟片附和着大声唱上几句。
不过唯一不变的是,父亲只要待在家里,就总会陆陆续续有其他的大人们前来拜访他,一聊起天来,往往就需要很长时间。由于大人们的来访,启航就不便再继续缠着父亲,只好出门去找寻他的小伙伴们玩耍去,临近要吃午饭回家时,甚至还会见到这些大人们正依依不舍地准备离去。
这些大人每每见到启航和明谦的时候,经常会对会对品良赞美一番,夸他命好,有两个儿子。
“小家伙,知不知道叫我什么?走,叔叔带着你说个新媳妇儿去。”有的大人会跟启航这样开着玩笑。
启航之前上过这样的当,最初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大声应了句“好”,结果惹得一众大人们捧腹大笑。他后来不解地向母亲询问新媳妇儿是什么意思,听到母亲的解释后,小脸瞬间变得通红。
自那以后,每当有人再跟他开起这种玩笑,他便总是害羞地躲在母亲身后,选择逃避这个问题。
“瞧你这般怕人,你跟你成建叔说“我现在还小,等我长大了,再跟我说个好媳妇儿。””秀华这样交待着他,来缓解他的尴尬。
“别的不说,就说咱这家庭,俩孩子长得又排场,到时候十里八乡的姑娘还不是随便挑,这事包在我身上了。”名为成建的男子拍着胸脯保证道。
“到时候说不准还真得劳烦你操心呢。”秀华被这一番恭维的话逗得眉笑颜开,他拍了拍启航的肩膀继续道,“还不快谢谢你成建叔。”
启航知道父亲还是一个喜欢喝酒的人,因此每到周六的晚上总会有人邀请父亲去喝上几杯。面对盛情难却,父亲总是喝到深夜方才回家,他醉醺醺地走进院子里,习惯性地要用他那洪亮的嗓门喊上几声才肯罢休,母亲也会在这个时候打开屋门,将父亲劝进屋内,并把提前准备好的茶水端给他喝。启航不似哥哥那般睡得沉,每次都会被父亲的喊声吵醒,但是他并不会感到害怕,听着父亲独特的呐喊声,反而觉得格外踏实,他甚至认为,父亲兴许还能成为一名歌唱家。
......
周日晚上,启航缠着品良迟迟不愿睡觉,因为他知道,自己睡着之后就又要等到下个星期五才能见到父亲了,最终在秀华的一阵好哄下,启航才答应上床睡觉。由于明谦长了几岁,已经过了黏着父母的年纪,自然无须这样费心。
将启航哄睡着后,秀华洗漱完毕正准备也睡下的时候,大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阵叫喊声。
“二姐!二姐!睡了没?”
秀华不知大半夜的是何人在自家门外,走进院子里仔细听了听,发现原来是自己的弟弟陈继发的声音。
“是继发呀,这么晚是有什么事吗?”秀华说着的同时,慌张地找到钥匙将大门打开,她担心自己的弟弟遇到了紧急的事情。
“也没什么事,这么久没见了,就是想着过来说说话。”陈继发进门后笑道,并将手中的两袋东西递给秀华,一袋里面装的是方便面和饼干,另一袋里面装的则是变蛋。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秀华总觉得事情不像弟弟说的那么简单。
“既然来了,怎好空着手呢?这是拿给我两个外甥吃的,你就收下吧。孩子都睡了吗?”
“都睡过了,快进屋说吧,别站在外面。”
说完,继发跟着秀华走进了堂屋。这时,品良也早已走到客厅内,看到来者是自己的小舅子,连忙掂起一个凳子递了过去。
三个人就这样坐在堂屋的客厅里聊了好一阵子,所说的无非是一些稀松平常的家事,相互感慨一番。
聊着聊着,把能说的话题说尽后,屋里陷入了短暂的凝滞。见再无话可说,陈继发犹豫了片刻后,便起身假装要走的样子。
“好不容易来一趟,再多坐会儿呗。”秀华客气着说道,随后又将继发带来的两袋子东西递给了他,“这些吃的你带回去留着给凯凯吃,你放在这里没人吃别再放坏了。”
“我说二姐,你跟我还客气什么。”陈继发接过东西再次放在了桌子上,随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秀华见自己弟弟表情发生了变化,就迫切地询问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唉!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实不相瞒,品良哥,二姐,我这次来也是你们弟妹的意思。”陈继发面色无奈地道。
“玉蓉她怎么了?”
陈继发说:“二姐,你也知道,我呢,别的能耐没有,多多少少算是学了些厨艺,于是你弟妹跟我就合计着打算在县城里开家小餐馆,待生意做起来了,也不算辱没了我这一身本事。”
“这是好事呀,你叹什么气呢?”
陈继发尴尬地笑了笑,说:“想法是好的,只是......只是还缺些钱,想着跟你们借用一些。”
秀华先是一愣,随后将目光放在了品良身上,这种事情她不敢擅自做主。
品良略作思索后说:“现在还需要多少钱呢?”
“也不多,品良哥,2000块钱就够了。”眼见有戏,陈继发看向品良的笑意更浓了。
品良一听,心里犯起了嘀咕,虽他和秀华省吃俭用这几年攒下了一些钱,可两千块钱毕竟不是个小数目,况且刚买的摩托车也没少花钱。他在心中衡量了片刻后道:“继发你看,我们呢最近刚买的摩托车,手里也算不得宽裕,先给你拿1000块钱用着怎么样?等回头有钱了,再拿给你也不迟啊。”
陈继发听到这里,心中有些不悦,但是脸上并没有表露出来,他觉得两千块钱对自己的姐夫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姐夫现在当了“官”,又有马书记罩着,手里肯定不缺钱。他害怕再强求下去难免会得罪姐夫,只得说道:“一千就一千吧,剩下的我自己再想办法。”
说完,品良示意秀华去拿钱。秀华走到床前蹲下身子,从床底下垒着的几块砖头的夹缝中取出一包用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一层层剥开后,里面的现金逐渐显现出来,她清点了一下,从中拿出大半后回到客厅,把钱交给了自己弟弟。
陈继发接过钱,说要打上欠条为好,品良两口子表示自家人不必太过讲究,好借好还就是,陈继发这才把钱揣进了自己兜里。他又继续说道:“等餐馆开业了,品良哥你到时候别忘了带着二姐去尝尝菜。”
“那是一定,到时候我们都过去。”品良道。
“对了,品良哥,您饭局多,到时候有人请你吃饭,您多往我那儿领就是了,反正在谁家吃不是一样的吃呢?”陈继发露出了谄媚的笑容,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呃~这个再说吧,我尽量就是。”品良对于继发的请求有些不满,只是碍于亲情面子不好多说。
陈继发走后,品良两口子也开始针对此事议论了起来。
“往日里也没见你弟弟帮衬过咱们,这一到借钱的时候倒是想起我们来了,你说玉蓉她娘家这么有钱,怎么不跟她娘家去借呢?”品良最先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毕竟是嫁出去的闺女,玉蓉她娘家兄弟又哪是那么好说话的,再说他们拿着钱又不是瞎胡混,借他们钱也未必是什么坏事。”秀华道。
“说的也是,不过恕我直言,你兄弟他们两口子我看也不像是块做生意的料,不过还是希望他们能够好好经营,能在城里扎住脚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品良感叹道。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