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玄历八十一年末，也就是承安七年冬。大玄国发生了一系列不那么和谐的事件。 这些事件有大有小，有缓有急。像这样的公文在盘龙案的一侧堆砌了一个小小的山。 就在这小山一样的文件里依然找不到属于巴中郡落霞镇的那一份。 落霞镇太小了，也太过偏僻了。能够升到县级还是当年王镇长多缴付税之余顺带疏通了一下评测官员。最后在郡里的帮助下跌跌撞撞的换了个县令的乌纱帽。 就在小小的落霞镇，此时正处在人心惶惶的山妖围城状态里。 镇子里的人不知道，次年记述这件事的史官也不清楚。 这段历史被后世学者翻过来覆过去的研究，因为大家都清楚那是李守玄进入公众视野的地方。也是后来一切故事的开始。 史书上寥寥数笔，浓缩的是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是千千万万普通的黎民百姓。 翻开落史书上面引用落霞镇县志原文：“承安七年冬，天大寒。山妖作乱于巴中郡南部，围诸县镇。时人不得行，音信断绝。次年山妖平，音信通达，然死伤者众，又以落霞镇为最。” ————— 李守玄提起笔又放下，不知应该写些什么。落霞镇是小县没有史官，他又被赶鸭子上架当了个便宜师爷。 问得旁人年份和日子，匆匆写下数字。然后把笔往桌子上一丢，有些无奈道：“还没发生的事等事后再说，就不要难为自己了。” 搓搓有些冰凉的手，烤了烤火炉。这几日天寒地冻颇有一些诡异。 据当地人说已经十余年没有像这样的寒冬了，前些年都是暖冬来着。上次大雪纷飞冰封河面都得算到二十年前了。 李守玄掀开门帘，看着迷朦的天色不由有些紧张。 前几日无论是白天还是夜间山妖多有试探，听说张大福还立了大功。那一次惊险万分差点就让灰狗打进来了。 也恰好冰面尚未冻实，来回跑动的灰狗撕裂了冰面。加上支援的及时才幸免于难。 李守玄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了，至少也得看看灰狗长什么样子。自己遇见了应当如何防备。 顺带也观察一下哪里可以突围，考察一下哪儿的建筑最坚固适合坚守。 总之遵循一个原则：未履胜、先虑败。 不能等着失败了再想对策那时候自己的小命可就不是自己说了算了。 先不说县令和彭百户都四处奔波，自己老缩在书房里不合适，就是为了提振一下士气不得装模作样放两个符箓唬唬人？ 穿上厚厚的外衣，在披上一层棉面儿的披风。往外走之前，还回过头来摘下了墙上的宝剑。 反正书房里的东西，不拿白不拿。况且这把剑造型简洁古朴，既不显得特别贵重又十分的讨人喜欢。等拿在手里更是觉得称心如意很有安全感。 其实也不是剑有多好，俗话说手持径寸之木可以搏虎就是如此了。手里有东西自然而然就有一股胆气。 比如丢盔弃甲就好比是吓破了胆，当然也有想跑的更快的意思。 心中略略生出一股子胆气来的李守玄就这么出门了。后头还跟着两个使唤。 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板正的身材配合考究的外衣再搭上厚重细腻的披风：嘿，还真有点儿师爷的那个意思。 手里提着宝剑，好像是哪位文胆下凡一样。 当然了，李守玄只是个普通人，至少现在还是。没等他走到真正的防线上，他就被冷风刮的像个傻子。 就这破天气，守墙的军士都知道大家窝在一起靠在一个背风的地方。 这时候没人直挺挺的站岗放哨的，真就那么站着，等着灰狗打上来被寒风吹的僵硬的人连反抗的力气恐怕都没有了。 所以李守玄冻的瑟瑟发抖然后蹲到火堆旁边的样子就被张大福和胖子狠狠嘲笑了。 他们两个如今也算是见过血的老兵油子了。在上回一战之后发现有点守不住。把更多的人调派了上来，也让胖子和张大福能够负责同一块儿区域。 重逢的三人正在寒暄，就听西南方向独木桥附近传来阵阵喊杀声。 那地方离这里有些距离，并且那里水也更浅，相比冰层也会厚实一些。 唯一的问题是白日里通常很难看见灰狗的身影，它们也藏在对面的山坳丛林之中。 只有夜晚遮蔽了视线它们才会寻找火把阴暗的角落发起偷袭。 可是现在下午就来了？虽然今天阴天灰蒙蒙的，可是视线还是能看见的。 灰狗这么来少说得多挨两轮投矛，他们图个啥？ 众人还在寻思灰狗一反常态究竟为了啥的时候，东北角也传来号角声似乎也有战斗。 众人侧目之时，这里的哨兵也惊慌失措高声叫喊：“他们来了，敌袭！” 原来这一段儿的河对岸也有灰狗出没。不同的是它们不再散乱，而是真的像军队一样列阵而行。 张大福、李胖子急忙起身，招呼众人列阵。成群的枪兵列阵在前，后面也有两队投矛手开始集结。 一时间人流涌动，看的李守玄目眩神迷。两旁的使唤看见这种阵势，不由得出声提醒李守玄：“大人，此处不宜久留。请往后躲避一二。” 李守玄闻言欲动，脚都抬起来了。略作停顿之后又放下了。 不只是好奇，同样也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好歹应了县令的嘱托，就这样回去县衙里那还不如干脆就不要出来。 可是要是让守玄置死生于物外上前帮忙，直接面对灰狗的獠牙利爪，他还是没敢去。 那就坐下来吧，在火堆旁烤烤火。也安抚两人道：“不要惊慌，大丈夫也，纵使山崩于前也应该面不改色。” 然后悄悄的揉了揉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恐惧微微发抖的手。 守玄示意仍然惊慌的二人坐下来，再装模作样的好像胸有成竹一样打量着战况。 守玄的心跳的有点快，咚咚的好似战鼓一样。他一样有一些踌躇，紧张的盯着前方的战局。 虽然表面镇定，可实际上手里已经握紧了符箓、阵图等等。 若是发现情况不对就玩儿命的丢，像上次治伤一样。不，比上次还要夸张。 前方投矛手已经完成了列阵，在胖子的怒吼中完成了一次像模像样齐射。 什么东西数量一旦多起来就有了威慑力，两个小队分别出手，密集的投矛像是一片蝗虫过境。 本来以为这样的密集会造成不小的杀伤，却看见列阵的灰狗蓄谋已久的举起了盾墙。 一轮过后除了盾墙缝隙里倒霉的几只，还有就是劣质的木盾偶有被投矛打散的出现了一些伤亡。 然后灰狗的阵列继续前进，甚至阵列的背后还有不少向防线里开始投掷石子。 守玄初次临阵自然觉得没啥问题，凭什么人家不能还手啊。 可是其他人的心里又是一阵山崩海啸：这还是灰狗吗？他们什么时候有了智商？还排成了阵列，还进化出了远程？ “啊。” 猝不及防的枪兵，没少被石子击中。除了少数几个被击中面门要害的，大多生命无忧甚至并不影响作战。 但是慌乱的氛围却是在人类这里滋生，少有几个持盾的根本护不住长长的阵线。 随着弓弦惊响，队伍里难得的两张手弩开始还击。 守玄看的明白，手弩的穿透力更强。如果说投矛只是打散打坏灰狗手里劣质的木盾，手弩的弩箭却可以直接穿透木盾狠狠的把藏在后面的灰狗钉在地上。 只可惜这样的手弩太少太少了，只有区区两张。 守玄不免想着要是能有一队弩手应该可以死死的把灰狗压制在对岸。 若是能再多一些手弩，对面来多少灰狗都是白白送死。 可惜，可惜这玩意比铠甲还有稀有。“哎。”守玄不由的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