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灾:别人的游戏我的真实
第十四章:命运的嘲弄
可惜当下的落霞镇里恐怕没有更多手弩了。
或许弓还能找一些出来,不过指望临时组织的民壮弯弓射箭还是像想想得了。
相比较于弩,弓的使用难度要大好多倍。
除了两个百户身边的精锐就可能只有十来个雁翎卫可以说是弓马娴熟了。
其他人比如李守玄,拉弓不伤到自己就算及格。至于射出去的箭在哪儿可就不好说了。
在这种情况下,灰狗的阵列缓缓踏上了冰面。
几轮齐射之后难免又要经历一次面对面的肉搏了。
对此双方显然都是有所准备的。
裂开又冻上的浮冰这次显然足够厚实了,灰狗踏过上一次丢下的尸体继续向前。
突然灰狗的盾墙下面冲出来两只行动迅捷的小分队。
它们四脚着地,以人们印象中灰狗应该有的行进方式快速前进。而且他们仍然保持着一定的组织度,分几个小群体一同前进。
一样是上一次的战术,突进中前排的灰狗猛然跳起来越过枪阵。而后排的灰狗趁机向前钻入长枪抬起来的空隙。
用这种最便捷也是最血腥的阳谋撕扯进枪阵的防守阵型。
但显然张大福这里吸取了教训,经过补充的长枪兵更多了也有了经验。
第一排平的长枪牢牢的顶住了正面,上面跃起的山妖交给第二排或者第三排。
偶然有冲进队列的一两只,也很快被游走在防线附近的人们围而攻之。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毫无花哨的肉搏了,成群的灰狗贴到了阵地上,前面的长枪还没来得及从第一只灰狗身上拨下来。
后面一拥而上的灰狗就踩着前面的身体越了过来。
一时间阵线风雨飘摇,不知是灰狗的还是人的鲜血四散飞溅。
其中有观察敏锐的人发现,刚刚的投矛也被部分灰狗利用了起来当作稍短的枪刺。
落霞镇这边很快就出现了伤亡,并紧随而来的就是后撤。起初只是后退了几步,在张大福等人的呼喊中还是稳住了阵脚。
随着更多持盾拿枪的灰狗挤进来,两排长枪组成的阵线还是被突破了。
就在这个薄弱的位置,随着一个士兵被一根长矛扎了个对穿。士兵的阵列被迫向两面退却。
两张手弩适时的对准了这个口子,“蹭、蹭”两声轻响,当先的两个灰狗就停下了脚步。
但随后灰狗群像是潮水一般向前涌动,最终冲了出来,当然迎接他们的是后面一排手持投矛的士兵。
投矛很短,阵列也很密集。这样的场景里个人勇武丝毫不能改变战局。
当先的士兵先把短矛狠狠的戳进灰狗的胸腔。后面跳上来的灰狗就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人挤人的阵列既带来了杀伤力也带来了安全感,同时也使每一个人失去了腾挪的空间。
血腥的交换还在继续,无论如何两边的碰撞最后都会结束。在其中某一方彻底倒下以后。就是胜者的庆功宴!
李文顺呼号着带人顶了上去,张大福也填进了新的缺口。
守玄看着眼前血色一片,特别的茫然。他有预料过战场的残酷也曾想象过山妖的凶残。
可是什么东西都得切身处地的感受过以后才有发言权。
他再也装不出镇定的样子,所幸这时候也不会有人看他。
过分的恐惧让守玄脑子一片空白,他两股战战几欲先走,又双脚沉重不得动弹。
总之此刻的守玄狼狈至极,甚至脑子在片刻的惊慌之中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旁边的小厮疯狂的拉扯他,发现他无动于衷然后他们两个仓皇而逃。逃去随便哪个更安全的地方避难,反正要离开这。
守玄也想逃,情急之下没能挪动双脚却挪动了身子。
他滑稽的四仰八叉的,仰在了地上自己和自己挣扎。仿佛,仿佛一只翻盖儿的王八。
惊慌中不少符箓落在了地上,也让守玄定了定神,看见了手里提前准备好的金光符。
他颤抖着想爬起来,却又站不稳,只好坐着。
狠狠的用力甩出符箓,本就惶恐的声音更是显得声嘶力竭:“去!去啊!都给我去!”
如果后来再有人问李守玄当年是如何力挽狂澜的,他绝对把自己说的神乎其神。
但其实这个时候,他只是恰好出现在需要他的地方。惊慌失措的把一切能丢的东西全部丢了出去。
守玄剧烈波动的心神不会注意到,当然这个时候也没人会注意到。
随着守玄更加剧烈的精神波动,或者说是李守玄的强大的恐惧带动了附近的天地能量。
这些天地能量不是很多,但就好像为了迎合守玄的心情一样大多数都是冷冰冰的、阴沉沉的。
随着守玄将能丢的所有符箓倾泻一空一起灌注在了这一次进攻上。
呼啦啦的北风怒号着,让人听不仔细。漫天飞扬的冰渣和血污让人睁不开眼。
当时的人只觉得猛然间光芒一亮,就有不知凡几的灰狗碎块儿被抛上了天。
实事求是的说,这一下攻击在诸多加成下仍然只能算是中规中矩。实际造成的损伤也不过二十来个灰狗被抛飞,小范围的灰狗被震动的摇晃不已。
但正是这一下,把已经突破了的灰狗整个炸了回去。也让张大福回过神来重新带人堵上去。
也同样的让惊慌失措的灰狗群恢复了他们本来的样子——各自为战,没有组织。
这就使接下来的战斗变得没有了悬念,本就瘦小的灰狗被冲击的七零八落。三五个一起配合的青壮轻轻松松就能收拾它们。
少顷,等到十几个风尘仆仆的雁翎骑士赶到的时候,大家正在把守玄往天上丢着玩。
可能只有这样的方式才能抒发绝处逢生的喜悦,也才能表达对这个年轻的不像话的小道士的感激与认可。
稍后,就在这个篝火边,他们才弄清了事情的全貌。原来这次灰狗从四面八方都有攻击。
甚至西南方河道最窄的部分守军一度溃散。幸亏雁翎队骑士来回冲了两遍又有徐老虎、徐百户坐镇指挥才能把灰狗撵出去。
而之所以他们这最后才得到支援,是因为灰狗这回发起攻击的地方太多了。徐百户和彭百户拆散了都不够用。
本来应当负责这里的刘能,被迫支援北面并且经历了一番苦战。还在战斗中被偷袭了一下,差点儿命都没了。
暖洋洋的篝火实在是好东西,经过面前这个自称王珂的雁翎卫副将的讲述。守玄虽然还没怎么听明白,但至少缓过神来了。
也正是因为回过神来,又重新出了一身冷汗。
手里摸索着剑柄,虽然刚刚完全没想起来拔剑。但仍然让守玄找到了一点慰藉。
天色暗了下来,不时有伤兵的哀嚎在医馆的院子里响起。
而死去的人就只好草草的堆在一起,先凑合用一块巨大的布盖上。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悲哀。活着的人对死者的悲哀。也是命运对生者的嘲弄,意思是:“你或许就是下一个。”
守玄来不及思索,也顾不上为别人而悲哀,他只是觉得心中的什么东西在崩塌。
这无关乎他一下子杀掉了许多灰狗,当然方才剧烈的震动也对士兵有所误伤。
这似乎是一种心情上的变化,一种对天道的看法。
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不过守玄还没有想的那么透彻,他只是心理上涌现了不安的波动。
也有一些大起大落之后的迷惘。但无论如何今天的太阳还是会落下,漫长的黑夜按时来到。
没人能保证今天晚上的灰狗会偃旗息鼓,就像没人能保证他们一定会进攻。
只有一点是可以保证的,那就是也没有一个人想要走出木墙向茫茫荒野发起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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