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杆大枪在王珂手里舞如蛇如龙，进可以劈、砸、刺，退可以磕、挡、撩。 本就体型矮小的灰狗没有一合之敌。 让王珂硬生生的像一个镰刀凿穿了整个战场。 这让溃散的人类主阵得以重整旗鼓。还在斗志昂扬的许先光的带领下接应王珂退回来。 这固然很好，但不足以触动守玄。他依旧靠在墙边像是雕铸的石像又好似生长的树人。 他看着小有胜迹的王珂，也看着本来风雨飘摇却又坚持住了的防线。有了几分侥幸的心理： “反正总有王珂这样的英雄人物站出来。” “纵使局势再恶劣，也有个子高的顶着。” 同时他也不免萌生了一个想法：“说不定这次还能活着呢？” 但总之战斗还在继续，他身边的妇孺也不免时常发出惊叹。懵懂的孩童蜷缩在母亲怀里用他稚嫩的嗓音说道：“娘，我怕。” 同样一脸惊慌的妇人紧紧抱住孩子泪流面：“不怕，你爹会把它们赶走的。” 虽然她的丈夫已经在昨天的战斗里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但世事如此，没有人可以逃脱死亡的结局，却依然挣扎的活着。 活着，是每一个人心底里最朴素的本能。无论他们多么的痛苦与挣扎都不会忘记。 那怕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人也不会放弃对生的渴望。 只不过每个人求生的表现不太一样。就像守玄这样退缩在后面的也同样是基于这个目的。 对于野兽来讲他们的做法没有分别，但人之所以区别于野兽就在于人的担当人的情感和人类高尚的舍己为人的品德。 无论是张大福身上的使命感还是李文顺玩世不恭后面潜藏的责任。甚至如徐先光、王珂这样深入险境的勇气。 乃至于一个个普通士卒乃至于民壮，他们抱着一股他们都来不及想的高尚投入到看不见光明的搏杀之中。 其中不少人的死正是为了其他人的生。 但很可惜，我们的守玄暂时还没能想明白。 他还不知道他应该做什么。 所以他看着大家从稳住阵脚到溃退再到死战不退在稳住阵脚。 甚至在岌岌可危的阵线将要崩溃的时候又是王珂像钢刀一样切过灰狗群，为大家带来了一线生机。 但，这次他没有那么好运了。早有准备的刀疤派兵遣将把这十几个精锐死死的包裹在里面没有给王珂再次退回本阵的机会。 前出阵线的尖牙更是趁机猛攻。把众人几乎赶到了驿站正堂的屋檐下。 情知如此下去终究不敌的张大福反而以改往日的防守风格和徐百户略微一商量转为主动出击。 残余的战士也发出了怒吼，坚定的跟随自己的将领冲出去，似乎将生死置之度外。 应该说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作为精锐的王珂身陷重围，一旦身死代表着驿站众人再无力回天。 除非有援军赶到不然就是死路一条。 那么问题来了，有援军么？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没有。 所以他们破釜沉舟反而发动冲锋，如果能救出王珂，再一鼓作气将当面的灰狗群冲散。 那么这就是最后的翻盘的可能。 同样的战争，你疲惫、敌人也疲惫。你死伤惨重，敌人也不会好过。 纵使数量远多于人类，但持续的伤亡还是让灰狗的数量下降到比较危险的程度。 当然灰狗也会疲惫，不过是丛林里养出了野性的它们经历了更多更习惯于在疲惫下作战。 最后的一搏，这是一次豪赌，一旦败了就连退回去固守待援的机会都不再有了。 但如果赢了，最好是把当面的灰狗打散击溃。说不定就能仿照它们击穿防线驱赶败兵的举动反过来给整个灰狗群致命一击。 就因为这样，徐先光咬紧牙关带着满身伤痕依旧奋战在第一线。 连带着普通士卒也多了两分勇气。 他们肩并肩一起冲上去，手里的长枪坚定的对准前方。再没有会在这个时候放慢脚步或者抬起长枪去对付一两个跳过来的零星灰狗。 他们要的是速度！在被灰狗拖住之前就打穿阵型，最好是打散它们。让它们仓惶逃窜。 这个战术确实有效，同样疲惫的灰狗难以迅速反应堵上口子。 还有很多的灰狗在包围王珂，一时间腾不出手来。 而看到主阵反攻的王珂更是反过来拼尽全力去留住身边的灰狗。 一时间灰狗群震动不已，前后两条战线都在摇摆不定。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不停的有人或是山妖倒下。当然山妖的伤亡明显更多一些。 但人类的这次进攻终究是停了下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徐老虎，再也不能砍瓜切菜一样冲凿灰狗的阵列。 王珂也觉得手臂沉重，一个不防竟然没有拔出卡在骨头上的枪。 在多个灰狗抢攻的情形下只能弃了长枪后撤一步，拔出腰刀来重新对敌。 可是这两步，就宛如天堑一般。层层叠叠的灰狗堵死了人类接应的路线。 疲惫悄然作用于每一个人，或者山妖。让他们的步伐变得迟钝、让他们的动作变得迟缓甚至变形。 但灰狗的数量优势让他们可以尽情的填补战线。 局势反转了，它们只要将人类拖住并且不断的消耗。胜利就唾手可得。 于是它们三五成群的游走在战场上，只是不让人类前进而并不在拼命要上前以命换命了。 因为人类会自己冲上来，不停的产生伤亡。这种变化让灰狗的防线越发的稳定了。 有些军士的视线都要模糊不清了，也要冲上去。却离那个胜利的终点越来越远了。 山妖远没有到溃败的程度，人类一方却已经力竭了。 将要来临的失败充满了所有人类的胸膛，每个人都觉得格外的堵得慌仿佛喘不上来气一般。 屋子里更是死一样的寂静，不时还有人小声抽泣。 忽然李胖子挣扎着坐起来，拄着长枪面露不甘。似乎有一种死也不能在这里等死的凄凉。 李家嫂子看着似乎长大了不少的孩子也是声泪俱下，她盯着李胖子看了又看。递给了他一把刀，嘴唇嚅嗫着还要嘱咐什么，却又难以言表。 这位泼辣的驿站老板娘终究也只是一位母亲。 四周围无论是驿站的小厮还是伤兵或者周围避难进来的妇孺都不忍心看着这一幕。 纷纷别开视线，垂下眼帘，似乎不如此眼泪就会冲破眼眶喷涌而出。 也不知众人的泪水究竟是献给英勇的李胖子李文顺，还是献给他们即将逝去的人生。 但有一个人看在了心里。 李守玄，也不知被李胖子的英勇与悲壮打动了。也不知是被李家婶子的情感触动了心灵的深处。 他总觉的似乎该做些什么了。可是做些什么呢？ 他又能做些什么呢？在人类一败涂地的当下，他一个惊慌失措的人能影响到谁呢？ 他颓然的张了张嘴，却又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晚了，无论是灰狗刚刚越过院墙还是刚刚人类最后的冲锋他都错过了。 守玄茫然四顾，沉睡的心灵好像突然又了波动。凄凉悲壮的情感终于灌进了他的心田。 他能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