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句句钻进秦黎耳朵里,也不知那句话戳到她了,她拔腿往电梯跑,踏进32楼时,她心如鼓擂,手心全是汗。
总裁办明明只有几步路,她却好似走了几百米。
深吸几口气,她才抬手轻叩了两下总裁办的磨砂玻璃门。
“进。”
得到里面人的应允,她才小心翼翼推开门,坐在办公桌后的沈庭安听见声响抬起头,见是她后,将桌上的文件夹合上,等待着她开口。
“沈总,我…”
她有点犹豫,那晚的情形既模糊又清晰,自己心里也没底。
“什么事?”
她过于紧张,视线也开始乱晃,瞥见他办公桌上斜放着的相框时,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相框上的女孩儿清晰映入她双眸。
察觉到她落在相框上打量的视线,沈庭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秦黎,有什么事吗?”
他出声调回她的注意力。
“沈总,我见过她。”
秦黎伸手指着他手侧的相框。
在她说完这话后,总裁办里只剩下沈庭安手腕上那块表的走针声。
“你再说一遍,你见过谁?”
他声音低哑,不知是不是她听错了竟还带着细微哭腔。
“我,我见过您照片上的女孩儿,在上次救我的那人家里…”
她话没说完,便被沈庭安一声轻笑打断,她抬眸就见他双眼含泪,嘴角却勾起一抹笑。
“你确定是她吗?”
“我只看见半张脸,八成相似。”
秦黎瞧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些发酸。良久才听他开口。
“你先出去吧。”
声音几乎低气音,仿佛压上千斤疲惫。
总裁办的门开了又关,又剩他一人坐在那把办公椅上。
苍白发凉的双手拿过那相框摩挲着,照片是他帮姜樾拍的,十五六岁的女孩儿扎了俩小辫儿,身穿浅蓝色针织裙,站在银杏树下,朝他笑着。
“一门,之隔…”
他呢喃,薄唇轻颤,抬手遮住双眸,泪却从指缝中钻出来,砸在相框上…
午休结束后,沈庭安敲响了谢礼办公室的门。
“我最近要出趟差。”
“好的沈总,我这就去准备。”
谢礼刚站起身就被他叫住了。
“你不用去,这几天我不在公司,有重要的事给我打电话。”
“好的,沈总。”
银灰色的车驶出Y.A.的地下车库,一路向东。
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他却没有一丝疲态,第二天下午他才把车开进白岭村。
村子里还是土路,稍微宽阔点的只有村口那一截。
他把车停在村口从副驾抽屉里掏出白色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两颗白色药片干吞下去,在车里缓了好一阵儿才下车往孙淑娟家去了。
孙淑娟家大门紧闭,他上前敲了几次都没人来开。
“你找孙淑娟啊?”
路过的老妇人打量着这外面来的小伙子。
“是啊,我敲门没人开,您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他们这儿的方言比起他们说拗口的普通话更容易懂。
“她家新媳妇怀孕了,这不一大家子一早就去镇上了,估摸着等会儿就回来了,你是他们亲戚?”
“不是,我找他们有点事。”
老妇人又逗留了会儿才背着背篓离开了,沈庭安莫名焦躁起来,摸遍全身口袋都没找到烟盒,他才想起自己还穿着西装,没揣烟。
下午六点,天色渐暗。
沈庭安倚在车门上,嘴叼着刚在车里找到的烟,按了几次打火机都没点燃,耳边传来人声,他扭头就瞧见有人往自己走来,他站直身子,将嘴上的烟取下往裤兜里一赛。待人走近发现正是孙淑娟。
“孙阿姨。”
他往前走了两步,孙淑娟看见他只觉眼熟,想了会儿才想起他是那位出手阔绰的大小伙,看他这身打扮,估计是城里的大老板。
“是你啊,这次又找谁啊?”
“上次匆忙,这次是代替我员工家里人特地来感谢您的。”
语毕,他打开后备箱,提出几箱礼盒装的瓜果。
“哎哟,要不得,要不得,你上次给的钱就太多了,这次又拿这么多东西,这要不得。”
“应该的,阿姨您收下吧,我给您送家里去?”
见他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孙淑娟也只好跟上。
“小伙子,大老远来没吃饭吧,待会儿我去炒两个菜,简单对付一口。”
“好,那就麻烦您了。”
待到她家时,已经七点了,孙淑娟替他找了把椅子,又从柜子里翻找出一个崭新的红色印花玻璃杯拿到灶台边擦洗干净倒上杯热水递给他。
沈庭安双手接过,道了声谢,孙淑娟围上布围裙开始忙活着做饭,他摩挲着手中冒热气的玻璃杯。
“孙阿姨,下午我听您邻居说你家新媳妇怀孕了?”
他适时抬头望去,正在舀水的孙淑娟没注意他,但身形一顿,随后打着哈哈。
“是,是啊,好不容易怀上嘞,大夫说咧,这丫头身子薄,得好好护着,这不还在镇上住院嘛。”
沈庭安站起身跨出门,院里用黄土堆了一圈就是围墙了,东边儿种了棵柚子树,满树的柚子将一枝丫压弯到围墙外边儿。
树下用绳子栓着条大黄狗,石头凿的两个狗碗放在它旁边儿,听见脚步声,它抬头望了眼沈庭安,又继续趴下假寐。
次日清晨,阴雨绵绵,沈庭安是被胃疼醒的,昨晚孙淑娟劝他在屋里住,许是想着他这般金贵,在他第一次拒绝后她便没再强留。
他吃不了外边儿的大部分东西,一吃就得胃痛,平日里吃的也都是自己在家里捣鼓的,苏煜常说他是玻璃胃,倒也贴切。
从副驾的抽屉里翻找出一小袋胃药,混着矿泉水喝下,躺了会儿才缓过劲儿。
再睁眼,雨雾中出现个人,那人撑着把墨蓝格子伞,认出来人,沈庭安下了车。
“孙阿姨。”
“小沈啊,还没走呢?”
孙淑娟背上背着背篓,里面装着一层布,那布下边盖着的不知是什么。
“马上走了,您这是去哪儿啊?”
“我这不是熬了盅鸡汤,给我那儿媳妇送去。”
“我送您吧,正好我要去买点药,您带路就快得多了。”
他边说着,伸手接住她背上的背篓。
“这怎么好再麻烦你啊。”
“顺路,再说了,这下着雨,等您到医院这鸡汤早冷了。”
孙淑娟听他这么一说,也有道理,于是脱下背篓让他放进后备箱了,自己则去一旁的杂草上将鞋底泥搓干净。
“小沈啊,你这车不便宜吧。”
“不值钱。”
沈庭安替她打开副驾的门,又替她栓上安全带这才绕到主驾上了车。
“小沈,刚你说要去买药?”
“是,老毛病了。”
孙淑娟给他指路,到了地方,沈庭安才发现,说是医院其实就是个居民楼改的两层诊所,一楼是门诊,二楼是注射室和住院区。
下了车沈庭安替她背着背篓,一进门消毒水夹杂着烟草味刺激着他的鼻子,让他直犯恶心。
一上二楼,人比一楼多,住院区一张床加上病患得坐上三个人,床和床之间拉了块布帘子做遮挡。
孙淑娟的儿媳妇在最里边儿,沈庭安跟在她后边儿,步伐沉重,他下意识摸向瘪瘪的裤兜。挂在墙上的彩电正在播放抗战片,但他心如鼓擂,无暇顾及是哪部。
即将越过第二张病床时沈庭安突觉脑子一阵眩晕,迫使他停下脚步,喉咙干涩,呼吸也困难了些,他弯下腰,单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呼吸着,各种气味混杂着闯入他的鼻子,呛得他干呕,吐得他眼眶湿红。
“小沈啊,这儿。”
他抬眸就看见孙淑娟朝自己招着手嘴巴一张一合的却听不清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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