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他这副模样，孙淑娟心惊，立即上前一手扶住他，一手撑着他的背篓。 “全子他爹，还不来帮忙啊！” 闻言，一干瘦老头从帘子后边儿现身，快步走来将背篓接下来，孙淑娟将他搀扶到外边儿因时间久远而褪色的蓝色椅子坐着。 “小沈，你这是怎么了？小沈？” 沈庭安仰头双目涣散，呼吸急促，孙淑娟在旁看着吓得双手发颤却又不敢上前碰他，只能拔腿跑下楼去叫医生。 他坐着的走廊对面是面大窗户，窗没关，风裹挟着细雨飘进来，把窗边的水磨石地砖打湿了大半，多亏了这股子凉风，让他喘过气来。 医生急匆匆上楼，身后跟着的孙淑娟脸色不佳，见沈庭安垂着头，眉头皱得更甚。 “小沈？” 她声音还有些抖，沈庭安抬头勉强扯出笑容。 “孙阿姨，我没事，缓一会儿就好。” “你这孩子，差点吓死我。” “您忙去吧，我再坐会儿。” 医生本打算让他一起下楼观察会儿却被他婉拒了，孙淑娟瞧他确实没什么明显的问题了这才跨进门照顾她儿媳妇去了。 走廊尽头是卫生间，沈庭安刚迈进一只脚就被里面辣眼睛的气体给熏出来了，站在门口看着那包浆的洗手池以及地板砖，他叹气，本想洗个手现在只能作罢。 走回椅子旁刚坐下，裤兜里的手机微微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一看，是林婧女士的电话。 “妈，有什么事吗？” “安安啊，你爸爸说让你周末回爷爷奶奶家吃饭，这么长时间没见你了，家里人都怪想你的。” 自上次他回家吃饭，好似是两个月前的事了，沈庭安伸手按了两下太阳穴，只觉疲惫至极，放下手时就看见孙淑娟搀着她儿媳妇进了厕所。 “好。”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你说说，妈妈到时候给你做。” “都可以，妈，先不说了，我还有事。” 按熄手机，他坐在椅子上发愣，约莫过了十分钟，厕所门被打开，他听见声响扭头就瞧见孙淑娟跨出门来。 “孙…” 一切话语孙淑娟儿媳妇侧脸出现时戛然而止。 孙淑娟等她站稳后一抬头就看见沈庭安站起身朝自己走来。 “小沈啊，缓过来啦？” 听见孙淑娟打招呼，李翠抬头看向对面，随着她这动作，脸侧的短发也往后稍了稍露出她的脸。 沈庭安就这么闯入她的眼眸，他太过于直白的目光烫的她低下头，抬手拢过左边的头发挡住之前被烫留下的那片疤。 “小沈，这就是我儿媳妇李翠。” 孙淑娟没意识到他的异常，脸上堆着笑跟他介绍着。 “她是你儿媳妇？” 沈庭安听得胸口发闷，垂在身侧的双手渐握成拳。 那双眼睛以及右眼角下的泪痣，虽说那片疤横跨过鼻梁，但轮廓也还是像的。 楼下排队的人忽听头上传来巨响，尖叫四起，紧接着一把矮木凳破窗而出，砸在诊所外边儿的水泥地上，玻璃四散，但好在一楼外边搭了雨棚，拦截住大片碎玻璃。 楼上住院区临窗的床位上，沈庭安一脚踹在陈国平腰上，他被踹的翻了个身，露出护在身下儿子陈贵全，他提拉起陈贵全，一拳打在他那肥肉堆积的脸上。 一股血水从他嘴巴里涌出，吐在陈国平身上。 “你谁啊，干啥你要！” “来人啊！打死人嘞！” 孙淑娟在一旁哭喊着，李翠缩在角落抱着头发抖。 陈国平抄起一旁的保温水壶举着，沈庭安步步紧逼，他将手中水壶往他身上砸去，水壶砸在他左肩，木塞一松，滚烫的开水洒在他的衣物上。 水壶掉落在地，沈庭安迈腿跨过，走近陈贵全，抬手又要往他身上招呼，陈国平见状立即飞扑过去，将自己儿子护在身下。 孙淑娟见状也从角落里冲出来，顺手抄起一张木凳往沈庭安身上砸去，只听他闷哼一声，她便松开手，板凳掉在地上，砸出闷响。 楼下的医生听到声响，立刻冲上楼，叫上其他病人的家属将病人带走后，才小心翼翼挪到沈庭安这边。 “这位同志，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沈庭安弯腰将地上板凳捡起来就要朝床上躺着的陈国平父子砸去，医生见状冲上来拦着他。 乡镇上的警察来时，就瞧见这一幕，立即围上去将人拉开。 “干什么呢！” 沈庭安眸底猩红，扫视着周围人，视线触及到角落里发抖的李翠时，浑身如同卸了力，他正欲朝她走去，孙淑娟快步拦在他身前。 “警官快拦住他，他还想打我儿媳啊！我家女娃还怀着孕嘞！” 孙淑娟哭喊着，两位警察听此，立即上前拖住他。 “这位同志…” 警察的话还没说完，只见他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沈庭安再次醒来是在县里的医院，身旁坐着的除了苏煜还有秦袅，见他醒了二人才松了口气。 “沈先生，你可真让人好找。” 秦袅扶额轻叹口气，抽起一旁的档案袋站起身离开了病房。 “你现在是越来越能干了，家里有健身房不用，跑这儿来练拳了？” 苏煜揶揄他，他却疼的说不出话来。 沈庭安昏迷之后，诊所医生立即进行急救，因条件有限只能转到卫生院去，鉴于刚刚打架不知道有没有内伤，卫生院的设备不齐，连忙通知县里派救护车来拖人。 陈国平父子俩，皮糙肉厚的，虽然被沈庭安按着打一顿，却不及轻伤，而他被孙淑娟那一板凳砸到轻伤一级，说来也算是笑话。 缓到下午，沈庭安才能开口说上几句话。 “能讲话就给林姨打电话，报个平安。” 苏煜把手机递给他，沈庭安接过，点了两下拨通了林婧的电话。 “安安啊！你怎么样了？”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林婧焦急的询问。 “妈，我没事了。” “受伤重不重啊，我说和你爸来看你，小煜说他先来看看情况，你知不知道警察局给我们打电话的时候有多吓人！” 听着林婧在电话那头哭，沈庭安心中泛酸。 “对不起。” “儿子…” 林婧想说的话，终还是没说出口，只留了句“早点回家。”便挂了电话。 “说说吧，人招你惹你了，得跑这么远来打人一顿？” 苏煜从床头柜上的塑料袋儿里挑出一个苹果，直接上嘴咬了口，不得不说，秦袅还蛮会挑水果的，这苹果个大味儿甜。 “我，我好像找到姜樾了。” 一口汁儿在嘴里没囫囵对，给苏煜呛得直咳嗽，趴在床边咳了许久才缓过来。 “你，你说什么？” 沈庭安只觉胸口酸涩发胀，周身疼痛难捱。苏煜瞧他面露苦涩，倒也不急再问。 秦袅拿着医院的检查报告单回来时，身后还跟着俩警察。 “沈先生，二位警官找您。” “你好，沈庭安同志，我是桉县公安局民警杨硕，这位是我的同事徐程，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两天前您与陈国平、陈贵全父子俩在白岭镇同心诊所打架斗殴一事。” 二位民警上前亮出警官证，苏煜及时给人让出位置，与秦袅并排出了病房。 “你出去一趟咋还带俩警察回来？” “门口遇上的，总不能拦着不让进吧。” 秦袅理了理自己的风衣外套，苏煜背靠在墙上将手里的苹果啃完，走到走廊尽头丢完苹果核回来时，二位警官已经站在门口正与秦袅说着什么，待他走近就只听她说了句“杨警官，徐警官慢走。” “聊什么呢？” “沈先生报警了，说他们那家人拐卖妇女。” 秦袅黛眉轻皱，抬眸与苏煜对视一眼，随后二人进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