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敲响沈庭安的房间,但等了许久也不见人来开门,正纳闷就见从楼梯口朝自己走来的民宿老板。
“小伙子,你朋友不是退房了吗?”
“走了?”
“诶?他走好一会儿了,我们开门营业的时候他就出去了,没给你讲吗?”
苏煜暗觉不妙,拔腿追了出去。门口早已没了那辆银灰色车的影子,站在大门口他掏出手机拨通沈庭安的电话,连打三个都没人接,他暗骂一声走到马路边拦住一辆出租车,报上白岭村的名字。
“小伙子,那边儿太远了,去不了嘞。”
“师傅,我加双倍钱,麻烦你了。”
苏煜摸出手机给司机师傅扫了500,钱一到账,司机也不好再说什么,一脚油门下去,车如离弦之箭驶离了三千醉。
沈庭安一大早就将车开到他第一次来鹊山时停车的土坝里,下了车遥望着远山。
手机被他丢在车里,熄了又亮,显示的是“苏煜”二字。
他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拿出登山包背上,走向之前他第一次登上山顶的那条路。
九点过一刻,他再一次坐在山顶的老位置,云海开始消散,朱红色的圆日出现在他视线里,侧对着的山峰被镀上一层耀眼的金。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衣兜想掏手机出来拍照,却想起手机被他扔在车里了。
九点半,他吸了口氧,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渣,准备下山。
左脚刚踏回土坝,他便看见车旁依靠着个人,走近一看正是苏煜。
刚在去白岭村的路上苏煜瞥见停在土坝里的银灰色奔驰,立即叫停了师父,车上没人,四周也空荡荡的,但车在人肯定走不远,于是他靠在车上等着沈庭安回来,此时他自然也注意到朝自己走来的人。
“我不是让你回去吗?”
沈庭安将登山包丢回后备箱,朝主驾走去,路过苏煜时他却突然站直身子拦在自己面前。
“沈庭安,有些话,讲出来不好听,但现在不得不讲。”
“我也未必愿意听,你又何必费口舌?”
他侧身准备绕过苏煜,面前的人也跟着挪一步,再次挡在自己面前。
“你觉得你对不起姜樾,只是在她离开的时候你没挽留,但是沈庭安,就算你挽留了,那也是让她晚失踪几天,你能改变什么?那是她的亲生父母,你能拦住?”
回答苏煜的是沈庭安砸在他脸上的右拳,二人扭打在一块儿,本就一身伤的苏煜这一架打得力不从心。
沈庭安也发现他的异常,见他捂着腹部蜷缩着,苏煜的衣摆翻起他隐约看见几处淤青。
“你回老宅了?”
他疼得听不清沈庭安的话,他搀扶起苏煜把人塞进后座,上车返回县人民医院。
他再次踏进医院大厅,接待他的还是上次那位护士,瞧他又来,这次还带来个与他气质完全不同但长相帅气的男人,难免好奇。
苏煜被送进急救室,医生检查完他身上的伤,做了消毒缝合处理,他鲜少见到如此惨烈的伤,完全就是皮开肉绽。
“这位男同志,真的不用报警吗?”
“不用,我们已经处理过了。”
许是见他长得一脸正气,加上听闻过上次他那“见义勇为”的事迹,医生也没再多嘴,一套流程下来,已经是下午了,他守在苏煜病床前发着呆。
“老沈,有进步啊,竟然把我打住院了。”
苏煜哑着嗓子,言语中带着打趣。
“你…”
“打住,大哥,我又不是要死了,别搞那死出,医生说什么时候能出院?”
他挑开话题,沈庭安叹口气,才继续道。
“一周之内,看看伤口愈合情况。”
“行,我饿了,劳烦您跑一趟呗。”
苏煜坐起身拿过一旁的外套,掏出手机开始回复消息,余光瞥见沈庭安起身离开,这才松了口气。
苏家是自明朝就扎根芾市的世家大族,作为苏家的独子,苏煜应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沈庭安一度是这么认为的。
但直到大二那年,他意外撞见苏煜跪拜在他爹车门前,苏父开门踩着他脊背下车,那副场景他至今难忘,后来他时常带着苏煜到家里边儿吃饭,林婧喜欢他的紧,现在也时常念叨着。
二人相处久了,苏煜也时不时会提起苏家,苏家老宅是苏煜的受刑地,每次他一回老宅再出来就是一身的伤,至于伤的多重,那得看苏煜犯的事有多大。
用苏煜的话来说“老爷子心情好打罚轻点儿,但他心情永远不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沈庭安再担忧自己朋友也闯不进人家里抢人,苏煜是如此,姜樾亦如此。
沈庭安带着饭菜回来时,苏煜已经睡下了,他摸出自己的手机,几天没看手机未接电话和各个APP的消息推送已经在屏幕上堆了很厚一叠。
趁着苏煜睡觉,他点开手机处理着工作,隋衢发来一份文件是关于他上次说过的安全分析报告,他仔细查阅后终于松口同意重启慢综。
霞光透过玻璃窗照在苏煜脸上,他睁眼入目的就是一片金光,若不是身处室内,他甚觉自己已经上西天了,转头就见沈庭安坐在一旁剥着橘子,脑袋边儿的柜子上还放着打包好的饭菜。
他坐起身,沈庭安侧头看了他一眼,低头将手中刚剥好的橘子分了他一半。
“或许,你是对的。”
沈庭安莫名其妙来了这么句。
“只是,我想看看,我找了她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有点线索,人就在我眼前,至少我得确定她到底是不是。”
话至此,苏煜也理解,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
2015年,立冬。
初冬缓步而至,寒风卷过枯叶堆叠的街道,过了早市点儿,长街上的行人已寥寥无几。
待苏煜出院,二人便启程去了白岭村。
沈庭安那辆车在这村里实在扎眼,他只得停在大路上,与苏煜步行进村。
村口的老伯正坐在大门口抽旱烟,瞧着走近的二人,他站起身就往外走。
“老伯!”
沈庭安朝他背影喊了一句,却见他不仅没停下脚步,反而走的更快了。
“得,通知人去了,老沈你是脑子不好使了还是怎么?”
苏煜白了他一眼,二人继续往陈国平家走着,路上见到的村民也都是用异样眼光盯着他们俩。
到陈国平家时,见院门大开,刚刚遇到的老伯正站在院里跟陈国平说话,瞥见门外站着的两人立即收声,打量着他们。
“你又来干啥?”
陈国平砸吧两口手里的烟,这话一问出来,屋里的孙淑娟闻声跨出门。
“我有点事想问李翠。”
说着,他们二人又往院里走了两步。
“她没空,赶紧走,咋还赖上了?”
李翠闻声也从孙淑娟身后探出头来,陈国平瞧见她,用烟杆在屁股下的木凳腿上敲得邦邦响,她循声瞧了他一眼,立即缩回屋里。
“你们到底想咋个搞法?”
“就是诶,我家女娃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们了,三天两头的来找,你们不累,我们还烦哩。”
老两口心里窝火,这段时间因为沈庭安耽搁不少时间,眼看着入冬了,这田里的红薯还没收完。
“小沈,你们可不能这么欺负人啊,说到底我也是救过跟你一路的女娃嘞,咋会这么恩将仇报嘞。”
孙淑娟说着双眼泛泪,扯着嗓子就开始吼,屋旁干活的村民闻声而来,围墙外探出几个脑袋。
“孙淑娟,这是咋哩嘛?”
“大婶子,你快来评评理啊,这两个城里来的大老板要抢我儿媳妇嘞。”
一听这话,围墙外的人直接涌进院里,将二人围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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