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樾被推回病房,沈庭安听完医生嘱咐后,才将视线重新放到病房门口站着的四个人身上。
“进来吧。”
他压声道,眉眼间有些倦意。
四人涌进病房站在床尾,姜樾还未醒来,小脸煞白,待看清病床上的人的脸时,林婧发出短促惊叹。
杨杓站在一旁,双眼闪烁晶莹,却一声不吭。
“杨女士,看完还算满意的话,那就请离开吧。”
沈庭安视线短暂停在她身上,四十多岁的杨杓这几年保养的好,看起来顶多三十来岁,一头栗色短卷发,红棕色的风衣里搭了条米白色针织长裙。
“庭安,我能看看她吗?”
她开口,声音有些许哽咽。
“你有…”
“庭安,她是樾樾的妈妈。”
伤人的话被林婧及时叫停,这话让沈庭安短暂安静下来,最后带着林婧他们三人出去了。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杨杓从病房里开门出来。
“庭安,我们能谈谈吗?”
杨杓抬眸望向坐在一旁的沈庭安,他闻声抬头,眉眼中漫出一丝犹豫。
“好。”
思索良久后,他应声。
“我也该走了,你顺便送送我。”
说完,杨杓转身走向电梯,沈庭安站起身,透过病房门的玻璃看了眼里边儿的姜樾,随后迈步跟上去了。
电梯下行,二人沉默着走出医院大厅。
今天的天气晴朗,阳光柔和,二人一前一后走在小道上。
“庭安,我知道你在怨我。”
杨杓先开口,沈庭安没接话只是听着。
“当年的事,樾樾不曾告诉过你,我跟姜添升在樾樾八岁那年就离婚了,他嗜赌成性,我和樾樾根本承受不起他带来的后果。”
说这话时,杨杓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先坐吧,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话要说。”
他犹豫半分,上前坐下了。
“你觉得我丢下樾樾,是我心狠,但如果我带着她出国,不论是对我还是对她来说都是危险的。姜添升私下赌,明面上也坐在副县长的位置上,他想找到我轻而易举。所以我偷偷把樾樾带到你们家。望沈先生庇护她一段时间。”
“但你没回来,整整八年。”
沈庭安缓声说道。
“她想了你八年,每到生日、除夕大大小小的节日她都会半夜躲起来哭,她以为没人知道。”
杨杓偏过头,不敢去看他,抬手抹掉眼角的泪。
“那八年,我并不风光,我在国外睡过公园长椅,做过服务生,穷的时候我连片吐司都买不起,我没办法照顾樾樾,再后来我总算存了点钱,就回来接她了。”
沈庭安盯着自己的鞋面,心中酸涩难耐。
“她那段时间开心吗?”
“开心…”
杨杓如鲠在喉,那段日子在她脑中闪过,她站起身背对着沈庭安。
“庭安,虽然我不是个称职的母亲,但希望你能好好照顾她,还有,谢谢你这么努力找樾樾。”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医院,沈庭安抬头看向被阳光撒过的灌木丛,心底有什么正在缓慢生长着。
回到病房时,姜樾已经坐直了身子,林婧坐在床边,沈父和苏煜已经离开了,看二人这架势,许是有一会儿了。
“妈,你们想吃什么?”
“你爸走的时候已经买好了,待会儿会有人送来。”
“姜樾,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吗?肚子呢?”
姜樾摇摇头。
“医生说这是你是没养护好导致的,还得住上几天,有什么想要的你就说,我去买。”
林婧看着他一脸紧张又高兴的模样算是理解到了苏煜所说的“解铃还须系铃人”的意思。
“庭安,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我叫张姨过来,你一个男人始终不方便。”
“好。”
沈庭安将林婧送下楼后立即返回了病房,姜樾正好躺下就看见去而复返的人。
“姜樾,你先别睡,医生说不能一直睡着,想起来走走吗?”
她摇头。
“沈先生,我想安静一会儿。”
听她这么称呼自己,沈庭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那好,我先去看看有什么缺的。”
病房门开了又关,姜樾翻身侧躺着,泪滑落在枕头上,她不敢闭眼,怕再醒来又回到白岭村那个破旧的房子里。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她听见病房门被打开,她伸手擦掉眼泪,转身便看见沈庭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牛皮纸袋。
“正好,吃点东西。”
他将纸袋放在置物柜上,替她将病床摇起来,又扶着她坐立起来,替她垫好枕头,随后将餐板挪到她手边,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了饭菜摆好。
清粥小菜,一共四盘,好在分量少,姜樾一个人吃足矣。她看向身侧站着的沈庭安。
“你先吃,我待会儿再吃。”
说着,他拿起一旁柜子上的苹果走到床尾开始守着垃圾桶削着果皮。
姜樾拿起勺子慢慢喝着粥,沈庭安将苹果切好后,她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苹果助消化的,你歇会儿再吃,我先去扔垃圾。”
“沈先生…”
“姜樾,你是还在生气吗?”
他看向她,想从她那双眼里找出除了感激之外的情绪,但结果并不理想。
“你别这么看着我。”
他扭头继续收着垃圾。
“沈先生,对不起,我只是…”
不知是哪几个字刺激到他,他将手中的纸盒子一扔,残羹倒在了餐板上。
“你对不起我什么?姜樾,你不要老是这么看着我,我不需要你的感激,你该恨我才对,你知道吗?”
他双眼猩红,呼吸有些急促,但双手又在发抖,姜樾没见过他这副模样,自是吓得不轻。
“对,我知道了,你冷静些。”
沈庭安闭了闭眼,深呼吸好几口气才平复下来。
“对不起,我,我没有病,我只是,我…”
“我知道的,林阿姨给我讲过了。”
姜樾柔声回道。
他听着,默默收拾着餐板,拿过纸巾将污渍擦干净。
“我生过一场大病,醒来时人就已经在白岭村了,我忘了以前很多的事,他们都叫我李翠,但我知道我不是。”
她顿了顿。
“如果你不喜欢,那以后就不说了。”
“我叫沈庭安,庭院的庭,安心的安,你以前喜欢叫我全名,我们以前住在铜雀街55号,现在我爸妈也住那儿,有时间带你回去看看。”
他缓声道,却始终不敢抬眸与她对视。
“姜樾,是我对不起你,你不用感激我,我接你回来本来就是该做的,你怨我哪怕是恨我都比感激要好。”
姜樾看着他,突觉鼻子发酸,她张嘴想解释,但又无从说起。
敲门声打断二人对话,张姨推开门进来就察觉气氛有些微妙。
“这位是张姨,这段时间她来照顾你。”
张姨听着,朝姜樾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你先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
不等她回答,沈庭安转身提上纸袋离开了。
……
“大哥,你要发疯就去找秦袅,她有药。”
苏煜刚洗完澡就接到沈庭安的电话,听完他的转述,也是有点想不通。
“可她不该感激我…”
“沈庭安,你真的是,有病。”
说完,苏煜便把电话挂了,沈庭安看着手里熄屏的手机,启动车子驶离医院。
……
秦袅看着站在门口的沈庭安略感惊讶。
“沈先生?”
“秦医生,我觉得…我好像…”
“先进来吧。”
见他这般犹豫,秦袅多少猜到了些。
“药还在吃吗?”
听她问起,沈庭安才想起那两瓶药早已被他扔进了垃圾桶。
“没有。”
“沈先生,失而复得固然是好的,但心病不仅仅只用心药,你的情况和别人不同,若是想完全康复,除了我这儿,你自己的内心也得打开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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