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刚过，芾市的初雪悄然而至。 秋水山居的庭院被盖上一层厚雪，此时四个工人正在清理，落地窗里姜樾躺在墨蓝色的丝绒贵妃椅上小憩，身上盖着条雪白色兔绒毯，脸上的疤只剩下左脸颊上的一块，样貌倒是恢复了七八成。 “姜小姐？姜小姐？” 张姨柔声叫醒了她。 “小沈总来电话说，半个小时后回来接你。” 姜樾睁眼，下意识将头发往前拢，遮住自己大半张脸。 “好，好的，谢谢。” 目送着张姨进到厨房后，姜樾才起身，拿起毯子回了楼上。 自上次出院后，沈庭安便让姜樾住进了秋水山居，自己则回到铜雀街与自己父母挤在一块儿。 半个小时后，门铃被按响，张姨前去开门，入眼的就是沈庭安一身黑色西装。 “张姨。” “小沈总，姜小姐已经准备好了。” 张姨说着将门推开了些，让他进门。 姜樾早就准备好坐在客厅里等着，听见玄关处传来声响，她站起身往玄关走了几步，就见沈庭安出现在眼前。 “沈，沈庭安。” 她仍是不太习惯叫他全名。 “走吧。” “好。”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医生说这次做完手术下次就是复查了。” “好。” 她小声应着。 “今天的菜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吗？” 沈庭安瞧出她的拘谨随口问着。 “有，张姨做的糖醋鱼。” 她想起那道菜，眼里泛起光。 “有喜欢的就给张姨说…” 说话间，电梯门开了，二人走出电梯。 “今天下雪了，想玩儿雪得穿厚点。” 他替她开了副驾的门，待她坐稳又替她系上安全带。 “姜樾，这里，就是你家。” 这句话，这段时间姜樾听他说过很多次，但每一次听到，心脏都是一阵紧缩，鼻头泛酸。 车驶出地下车库，直奔他约好的私人医院，途中谢礼打来电话提醒他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他听完回了句“知道了。”随后挂了电话。 “其实我可以自己来的。” “姜樾，我接你并不是觉得你不具备一个成年人的能力，只是我不太放心，而且我需要知道你的情况。” 说话间，车停稳在医院门口，二人下车进了医院。 约莫过了一个半小时，手术结束，姜樾被推了出来。 “手术很顺利，只是病人这伤疤时间太久了，能恢复百分之七十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这几天饮食不要太过辛辣刺激，得按时吃药，三天之后来复查。” “谢谢医生。” 沈庭安看向一旁的姜樾，左脸简单包扎着，右脸上次做完手术后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皮肤颜色还有些许差别。 他将人送回秋水山居后又跟张姨转述一遍医生的话，抬腕看了看时间，转身离开，回了Y.A.。 沈庭安一跨出电梯，就看见等在门口的谢礼。 “沈总，苏总上午来过，隋导综艺昨天收官的，接下来要开始预热了，乐澜姐那边最近在忙着许玥的老师的剧本，暂时没有空接手其他艺人…” 谢礼跟在他身后汇报着，直至进了总裁办，他才说完。 “慢综的计划不变，给后期那边点压力，乐澜没空那就问问其他经纪人，还有，苏煜最近很忙吗？” “苏总留话了，说，年末，苏家也得考察KPI。” 沈庭安听完没再接话，只是翻着办公桌上的文件，良久才听他继续道。 “关于基金会的事，筹备的如何了？” “基金会的事情，还在拟计划书，上边儿的意思。” “叫他们尽快。” 黄昏渐退，夜幕低垂，街边的路灯也陆续点亮，沈庭安取下眼镜缓口气时，手机突然震动两下。 屏幕亮起，是姜樾的消息，点开一看，是一张晚餐的照片。 “今晚有最喜欢的菜吗？” “都很喜欢。” 她回道。 沈庭安按灭手机，收好文件下了班。 三天后，他带着姜樾去医院复查。 “恢复的还行，下次就可以等一周再来了。” 医生说完又拿了几瓶药给姜樾，叮嘱着怎么用。 出了医院大门，沈庭安并没急着上车。 “姜樾，你想回铜雀街看看吗？” 他问这话时，视线落在她那蓝白色格子围巾上。 “沈庭安，你喜欢我吗？” 他的视线因这话而上移到她脸上，那张脸与记忆中有了些许差别，但那双眼渐渐与记忆里的无二。 “你喜欢我现在这样吗？” 姜樾一脸认真，语气也难得严肃。 “我…” 沈庭安犹豫着。 “走吧，回铜雀街吧。” 姜樾不等他回答，径直走向银灰色的车扯开副驾的车门上了车，沈庭安看着坐在副驾低着头的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 喜欢二字对于他和姜樾，好似不太贴切。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口袋，却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抽过烟了，只好站在车前吹了十多分钟的冷风，才开门上了车。 一路无言。 回到铜雀街，他先带着人回了趟家，林婧也许久没见她，赶忙招呼着她进门。 “庭安这小子，不早说要带你回来。” 林婧牵起她的手往饭厅带。 “这次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恢复的还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真是辛苦你了。” 她双眼含泪，伸手刚触及她脸侧发丝便收了回来，轻拍了两下她的手背。 从沈家出来后，沈庭安提议散散步，姜樾欣然接受。 二人慢步走在铜雀街，街边偶尔有商贩卖着烤红薯、糖炒板栗，香气扑鼻。 “姜樾。” 沈庭安出声叫住她。 “怎么了？” 姜樾回头看着他，阳光透过街边树叶缝隙洒在她头顶，发丝金黄，整个人被光笼罩着。 “你在医院问我的话，我想，我没有答案。” “沈庭安，我看得出来。” 姜樾朝他勾了勾嘴角。 “但是，如果你愿意我也…” “糖炒栗子要大份的。” 姜樾并没有给他机会，转身走近卖糖炒栗子的大叔，拿出手机付了款。 回秋水山居的路上，车里只剩姜樾剥栗子的声音。 夜幕降临，秋水山居的客卧散出暖光。 回来这么久，姜樾依旧整夜失眠，她从没告诉过别人，每次都是等半夜，大家都睡着了，她才按亮床头的台灯，昏黄的光照亮床头，让她看清自己的处境。 她曾买过褪黑素，也偷偷去找过心理医生，结果都不如人意。 每当她闭上双眼，白岭村的日子都会在她脑子里如同走马灯一般，对她来说，如同凌迟。 长夜难捱。 晃眼，年关将至，Y.A.的年会也在筹备当中。 沈庭安邀请姜樾作为自己女伴出席此次年会，软磨硬泡许久她才应了声。 到年会这天，一大早就有造型师到访。 “姜小姐，您好，我们是沈总约来给您做造型的。” 姜樾点了头，给几位让进门，给他们带路进了卧房，服装被挂出来，各色的长裙在展现在她眼前，款式各不相同。 “姜小姐，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给我们吧。” 领头造型师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姜樾点头。 造型师拿过长裙在她身上一一比划着，最后选了条香槟色流苏吊带收腰荷边长裙，也就是俗称的“步步生花”裙。 “不，这条裙子不合适。” 想着自己身上到处都是疤痕，她连忙摆手拒绝。 造型师又拿出一条墨蓝色方领丝绒长裙，但看到是露背款式时她还是摇头。 最后选了套奶蓝色的抹胸收腰长裙，外搭了条米白的丝绒披肩。 换完服装后，她这才坐上化妆凳，从前那头枯草一般的中短发，现已长成中长发，被护理得柔顺且有光泽，造型师给她上了妆，乌发被卷成大波浪披散在身后，一整个富家太太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