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远:“是啊谷主,族长的身体可好了。”
族长到处张望找寻神深秀的身影,“唉?怎么不见阿秀?阿秀呢?”
“我去找找。”神望洋也才发现人群里没有神深秀。
神深秀坐在一堆乱石上,与后面的场景格格不入,略显孤寂。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不去跟那些小朋友一起玩?”声音响起的同时飘来一股难闻的酒味。
神深秀不看神望洋,扭过头去。神望洋也没生气,坐下,“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
“没有。”神深秀嘴硬:“我在想一豸穸是不是也是因为昨晚的事才走的。”
“我看他不像谷中的族人,是你在外面结识的朋友?”
“不是,他是……”神深秀犹豫了下,还是把一豸穸到光明谷的过程告诉了他。
听完话,神望洋若有所思,“这么说,他是星涡门里的神灵了?”
“我不知道。”
“好吧。不管怎样,昨晚的事我向你道歉,我有伤在身,当时的情况我只能保住一个,自然就选择保护你了……”
神深秀截住了他的话:“阿爹,我不需要牺牲任何人来保全我自己,我以后是要继承你的位置成为谷主保护族人,我有能力自保,不需要别人保护。”
“好好好。”神望洋欣慰笑着,摸着他后脑:“我儿子长大了。”
篝火那边响起族长惊讶的声音:“孩子?你……你回来了!”
一听到“孩子”二字,神深秀当即跑向篝火地。只见一豸穸从幽暗处慢步而来,俄顷暴露在火光之下,脸上颇有倦意。
神深秀亢奋地扑过去,搂住他双肩:“一豸穸!我还以为你生气走了,不会回来了。”
一豸穸无精打采,昏昏欲睡很困的样子,“没地方去就来了。”
族长表示很欢迎,“好啊,孩子一定是累了吧,阿秀啊,快带他回去休息。”
“好,爷爷。”
送走神深秀和一豸穸,神望洋面露担忧之色:“阿爹,他非族人……”
“阿洋啊。”族长似知晓他要说的话,提早打断:“有些事只要对我们无害,就没必要弄清楚。就这样吧,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睡觉了,大伙玩累了就早些睡吧。”
光明谷的入口结界需要特定的灵阵才能打开,即使用蛮力摧毁不仅族人能感应到,而且还有第二关卡,表示要乘坐那艘小船才能穿过那条地下河,而船也有特制的灵阵方能驱使。
一系列的操作,族人没有感应就说明结界没被毁掉,一豸穸的的确确是乘坐小船来的,那么他非族人又是如何进入结界驱使小船的?一系列疑问最终没有答案,因为族长并没有去盘问一豸穸,也不让其他人去问,也确实,一豸穸也没有做出伤害族人对光明谷不利的事。
一觉睡到天亮,神深秀睁眼便听到屋外族长的声音,“孩子,你若无处可去,可以在光明谷安顿下来,把这儿当做自己家,我们就是你的亲人,怎么样?”
神深秀一个健步冲出屋去,附和族长的话:“是啊是啊,你就留下来别走了。”
“我考虑考虑。”
虽然他嘴上说着考虑,行动却给了族长和神深秀答案,他没再离开光明谷,逐渐适应光明谷的生活,谈不上完全融入,举止行为大抵也像族人。
只是他总喜欢在夜里独自坐在不高不低的山顶上的草地中发呆仰望星空。雨夜也不例外,他很享受雨打在身上的冰凉之感,只有这样他的心方能沉淀。
黑黝黝的深夜,一个幼小的身影伫立在大雨中,族长打着伞过来把伞大半分给他遮雨,抬手帮他拍拍身上已湿透的雨水,“孩子,你这是何意义呢?”
“活着。”他小声呢喃。
“住有足四月,孩子可有把此处当做家?”
“……有……吧……”
霎时,他性情一变,夺过雨伞收拢以做利器抵在族长肚子上,轻笑一句:“此处固然好,终究不过虚幻一场!”
伞顶刺进族长肚子,一豸穸猛然用力穿出族长后背,族长俄顷化作碎片消失的同时神深秀疾步如飞地奔过来,还是晚了一步。
幻境因族长的消失而被打破,屋子退换成了破烂不堪,石柱全部坍塌,族人皆都与族长一样化作了碎片,神深秀从小时模样变回了成年样子。唯一不变的就是大雨滂沱的天气还有环境。
神深秀惆怅了几秒,转而欣然接受的笑了笑,“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豸穸:“从一开始便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
“好奇。”
“好奇?仅此而已?”
“自然,就是好奇你想做什么,你是想用亲情的羁绊来感化我禁锢我么?”
“是,也不全是。”神深秀扫描这里的一切,眼眶顿红,不知是雨水还是眼泪从他脸上滑落,“这儿一直都是光明谷,是我母亲的故乡,你看到的爷爷是我姥爷,父亲也是我真正的父亲,幻境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不过是多了一个你。我心存一丝侥幸,以为把你带入其中就能改变光明谷毁灭的结局,可惜你居然识破了。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忙于打理世归尽的事物无暇照顾我,母亲生下我后就体肉多病靠药吊着一口气更没办法照顾我,于是就把我送到光明谷,在姥爷身边长大,在我十岁那年,石柱一根接一根倒塌,神明鸟王变得狂躁,飞出光明谷就再也没飞回来,神明鸟后撞石自毙,没过几天母亲就死了。父亲也根本没去寻神明鸟王,那只不过是我的幻想,我多希望父亲能去把神明鸟王找回来,光明谷就不会……两年后,石柱全部坍塌,族人像受到诅咒般一个接一个的惨死自焚,包括姥爷,我亲眼目睹他在我面前自焚化作灰烬,我却无能为力,后来父亲就把我接回了世归尽。”
其实当时老神主希望神望洋娶的是吾灵神中的一位女子,可偏偏神望洋看中了神深秀的母亲,二人私自定下终身,来了个先斩后奏,老神主才同意了这门亲事,可从始至终老神主都不承认神深秀的母亲存在,即便是有了神深秀。
一直到神深秀的母亲离世,光明谷毁灭,神望洋把神深秀带回世归尽,看着如此可爱又天赋异禀听话的孙儿,老神主才慢慢接纳神深秀以及他母亲,可惜一切都为时已晚。
他诉说着自己那段痛苦又美好的过往,不知道能不能打动一豸穸,但他在一豸穸眼中看到了细微的波动,虽不怎么起眼,也足够了。
计划失败,老神主第二天便会火速赶来抓人,神深秀赶在他们到来之前带走了一豸穸。
老神主派出曲憬云、狐相旬、炎鸿武以及听风息四人捉拿他二人。
躲逃中终究还是碰到了听风息,几次碰撞,神深秀跟他输出各种道理终于说服听风息,于是从两人变成了三人。这么逃也不是,也不知一豸穸是患难见真情把他们当做朋友还是只是单纯觉得有趣,带上他们二人在各个天倪中游动,带他们了解天外有天,世界之外还有世界,环环相扣,紧紧相连。
在其他天倪之中三人经历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有好有坏,不离不弃,互助互帮。
每去一座他们就会画出一座山做上标记,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张简单潦草的地图。
当然,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十多万由老神主带领的神灵兵在星涡门底下等待他们。
一出现落地,十万神灵兵立马围了上来。
老神主:“阿秀,你闹也闹了玩也玩了,是不是该回世归尽了?”
神深秀:“您……让我跟您回去也不是不行,放一豸穸走。”
老神主:“阿秀,我任由你胡来,但不代表他可以!还有你。听风息,我一直很器重你,想把你培养成阿秀身边的左膀右臂,想不到你也跟着阿秀胡来,当然这也很好,至少你不会背叛阿秀。”
听风息作揖道:“对不起,老神主,没完成你的任务。”
老神主:“罢了罢了,你们俩我就不追究了,一豸穸,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胆大,明知我在捉拿你,你却还敢回来,真不知道你是狂妄自大还是真的把他们两个当做了朋友。”
“呵。”一豸穸哂然一笑:“老头儿,当年光明谷你做的那些事,应该不需要我帮你回忆吧?”
“你!”一豸穸的话像抓住了他的把柄,紧张又恼羞成怒,怕他把那些晦暗的事抖落出来,赶紧下达命令堵住他的嘴:“杀了他!”
“光明谷什么事?”神深秀跟一豸穸急道。
一豸穸双手环抱于胸前,“帮我挡住那些人,我就告诉你哟。”
“好。”神深秀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听风息吼道:“阿秀,你疯了!你觉得他会告诉你吗?如果你出手就等于你要背叛吾灵神,你知道吗?”
神深秀:“无所谓,如果能查清光明谷的事,我的处境已然不重要了。”
起先他抵抗那些灵神兵还会恇怯不前,但老神主给了明确命令,灵神兵也就没什么可顾虑,与他拼命厮杀。反观一豸穸,站在神深秀的庇护下肆无忌惮,仿佛看戏般朝老神主投去挑衅的眼神。
老神主哪里受过这种憋屈气,又怎会忍气吞声,明知他在挑拨他爷孙俩的关系,却还是义无反顾的钻进这圈套里!以毕生之力蓄集所有灵气,结印凝结出一威力勇猛的灵阵来,将三人禁锢其中,老神主念及爷孙之情再给神深秀一次机会:“阿秀,如果你能及时醒悟,爷爷不伤你,若你执迷不悟,就别怪爷爷不顾及亲情!”
神深秀对抗到底:“我还是那句话,他有他存在的理由,你们没有资格剥夺!”
“冥顽不灵!”
老神主闭眼驱动灵阵,灵阵转动朝三人发出攻击,神深秀点地而起以一己之力抗下所有攻击。
听风息勃然大怒:“阿秀,你不要命了!”
听风息似乎有什么顾忌,迟迟未动手,不帮神深秀对抗灵神兵,也不帮老神主捉拿一豸穸。
神深秀:“是我连累了你!就让我了结一切吧!一豸穸如果我能活着,我希望你不要食言,告诉我光明谷的事。”
语毕,他蓄力愣是把超出他力量范围的灵阵给打碎,而自己也危在旦夕。
“来真的?”见状,一豸穸这才相信老神主是来真的,压根不会为了那点血脉而有所收手,心慈手软。
神深秀身体传来剧烈疼痛,体内的筋脉好像一根根被崩断的琴弦,心脏也好像一块豆腐被什么给抓得稀巴烂。身体往下垂落中,突然一只手将他托起,拎在半空悬挂着。在他快要昏迷时,耳边响起一个清冷的陌生人声音:“老头儿,对自己的亲孙子你还真不手软呢……”
紧跟着,他失去了听觉、视觉,看不见听不到,意识和痛觉也跟着消失了……死了吗?
之后,他仅尚存的意识渐渐转醒,眼前一片朦胧,但勉强看清,那是一张在白色发丝下若隐若现的侧脸,后知后觉他在一个陌生又熟悉不过之人的背上,被他背着在陌生之地极速奔跑,一股血腥味包裹了他的鼻腔。
弥留之际,那人说:“活着!活下去!”
他的血染红了那人的背,银白色的衣服被渲染成鲜红,还在顺着那人的衣摆往下流淌,就像一条红色瀑布。
后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化作成人的一豸穸。血流尽,肉身皮开肉绽体无完肤,心脏烂如豆腐渣,他本该死了的,一豸穸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硬是把他给救活了,只不过没血没心脏,可以说只是一具有着神识和潜意识的空壳罢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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