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楼里面果然温暖如春。 李寻欢脱了外面的貂裘，再脱了外罩的棉衣，只剩一层贴身的小衣。 楼里面的姑娘也都穿得轻薄，配上妆容艳丽，像是春花一般。 可惜现在同李寻欢对坐的，却是一个男人。 干瘦的男人，手里拿着酒杯，一饮而尽。 “这窑子里的酒寡淡得很。人家是酒里兑水，他这里根本是水里兑酒。”说话的自然是李猴子。 “一上来就喝醉了，岂不无趣。酒不醉人人自醉，这地方醉人的也并不是酒。” “这位客人说话真好听。不像那些个粗人。” 旁边坐着的一个姑娘，穿一身枣红色裙子，起身说着，给李寻欢倒满了酒。 “他当然是才子，但你也不必拉着我。我虽然是粗人，也并不少在你身上花钱。” “你待我是极有情意的，我自然知道。这些天留你住着，已经把你当自己人看了。我们这些人，迎新送旧，讨好新人，自然不免冷落旧人。言语有不周到的，还请你多担待。”又对对面穿鹅黄裙子的姑娘说：“柔柔，你怎么一直不做声。” “我心里有事，一时转不过来。”柔柔姑娘说。 “有心事，不妨说来听听。”李寻欢接口说。“少女心事，最可以佐酒。” “还是前一阵子，有个客人说要为我赎身，说了很久。我也不信，最后也不了了之。我只是不懂，他为何要把赎身的事挂在嘴上。” “这个人或许是因为什么事耽误了，说不定，他就是这案子的凶手，不敢再露面。”李寻欢玩笑说。 “那可不能。”柔柔有点害怕。 “这有什么，许多客人都是这样说，说来说去，把自己说得都信了。”枣红裙子姑娘说。 “大花，你别绕着弯说我。”李猴子说。 大花姑娘看一眼李猴子，柔声说：“并没有说你，只是以前的客人。” “今天的酒真是好喝。”李寻欢浅饮一口，笑说。 “好喝就多喝点。”柔柔给李寻欢斟酒。“今晚雪大，喝多了，不如就住这里。” “捕快晚上不来查？” “查虽然查，但也不能全查到。” “你不怕我是凶手？” “哪有这样斯文的凶手。” “说不定过两天，你再看见我，就是在官府的砍头台上。” “你是我请来的，官府的刀砍不到你头上。”李猴子瞪大眼睛说，“兄弟，你就跟我上山，山上的酒管够你喝。” “这城里，哪家的酒最烈？”李寻欢心念一动。 “城东有个酒家，在锣鼓巷里，小小店面，会喝酒的人都去他家里打酒，叫郭家酒。可惜比我山上的酒还是要差一点。” “可惜我这身体，怕是上不得山。我倒是想出去走走。这样的大雪，这样的雪景，错过多可惜。” 李寻欢推开窗，看外面大雪纷纷。热气从窗口扑出去，是白色的。冷气从外面进来，柔柔已经拿了披风给李寻欢穿上。 世上哪有许多真情意，演出来的，也一样缠绵悱恻。 只是莫要入戏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