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门口，一块告示板上贴着悬赏令，已经贴了几天，风吹得破了，呼扇着，冷清清没有人看。 事情已经发生了三四天，不算新闻了。 只有一个老先生，坐在一张桌子后头，是代笔写信，写诉状的人。 李寻欢踱着步子过来，四下看看，走到老先生面前停下。 “好字。” “不算好字，也不孬。”老先生平平淡淡地答。“客官有事坐下说。” “老先生，帮我写封信吧。” “写什么啊？”老先生慢悠悠摆好纸笔，再慢悠悠地问。 “就写，诸事平安。恭贺新禧。” “那是写给谁呢？” “抬头写……吾妹。落款是兄。” “好，可要我投递出去？” “给我吧。”李寻欢犹豫一下说。 这又是一封发不出去的信。 不管怎么写，不管谁来写，总归是发不出去。 这封信，就贴身放着吧。过几天就过年了，就当是她的问候。 “眼看过年了，市面却这么冷清。”不止县衙门口没有人，街市上也没有人。家家关门闭户，倒像是一座空城。 “捕快天天搜查，不许人无故出门走动。这位客官，你怎么不知道？”老先生仔细打量李寻欢。 “我昨天进城看病，不知道城里的规矩。” “你出门也没人查问？” “我一路溜达着过来，没人拦我。”李寻欢叹口气，说：“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出城，难道今年要在客栈里过年！” “听说县太爷限期三天，如今延了两天，五天破案。过了五天，城门也就开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线索，这些捕快天天搜查，总不能什么都没搜到。” “也是大海捞针。听说要是查不出来，就要撤了刘捕头的职。” “恐怕县老爷自己的官帽也保不住。这案子太大了。” “最近在查以往的大盗飞贼，说是这案子，普通人做不出来。必是有前科的高手。” “只怕是外地飞贼，杀人越货，一走了之。” “逃得一时，逃不过一世，时时心中恐惧，哪有片刻宁静。便是有钱，又能如何。” “那样的人，本来心里就无宁静。若安静得下来，又哪会做那样事。” 恐惧者制造恐惧。 李寻欢又咳嗽起来。 “客官，外面冷，早些回家吧。” 李寻欢摆摆手，也不知是说自己本没有家，还是说并不着急回去。他不紧不慢踱步到告示牌前，仔细看悬赏令。 赵家血案，案犯三到五人，中等身高，为中年男子。 市民禁止容留亲友在家，发现有可疑人员告到县衙，有赏。 提供有效线索者，悬赏一百两白银。 不要擅自抓捕人犯，注意安全。 没有画像。 没有线索。 如何能找出凶手？ 若找不到，现场的小李飞刀，就是唯一的证物。 他的样貌就会被画在通缉令上，四海张贴。 阴云密布，一点阳光也没有，风中一点雪珠飘洒。 也许有一场大雪。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这时候，最好能喝一杯，喝酒的时候，最好有人陪。陪酒的人，最好是陌生人。 彼此假装一切都好，一切烦恼都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