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这个姿态现在也没办法用啊。” 打量了几下自己的样子，夜蛾胧灯颇为无奈的晃了晃头。 作为虚的能力他自然还不怎么熟悉，对虚圈的了解也不算太多，但至少有一点夜蛾胧灯十分清楚，能呈现出正常人型姿态的虚全是了不得的家伙。 很显然，作为刚刚诞生的虚，夜蛾胧灯没有那样强大的力量。虽说这个身体被吞噬掉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但他也不打算给自己找麻烦。 望向虚圈那永不落下的月轮，夜蛾胧灯思索了片刻。顿时，他的身影如同雾霭一般飘散开来，化作一大团朦胧的“白雾”逐渐飘散。 “不过明明叫夜蛾，结果现在看来却更像是蜉蝣啊...嘛，也挺好的，不觉生死，不晓昼夜，渺小又无关紧要。” 虽然说着这种看似贬低自己的话，但夜蛾胧灯的语气倒是没有丝毫不满。 相较于整个世界，一个人确实渺小得很。更何况如今的他可正是货真价实的孑然一身，没有任何牵绊的蜉蝣呢。 夜蛾胧灯的本质是记录在灵子中的情报，由灵子聚合而成的身体自然也可以随着他的心意自由变化。换言之，只要情报没有损失，单纯的身体被摧毁被吞噬多少次，他都能轻而易举的重新聚合出来全新的自己。这也是他能够毫不犹豫的散去了刚刚获得的身体的理由。 同理，如果他需要的话，分身之类的事情也是信手拈来————至少在虚圈这种灵子极其富裕的环境中是这样。 至于他现在的状态，倒也确实像是化作了无数的蜉蝣。嗯，如果考虑到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或许称之为“寄生虫”会更合适一些？ 不，还是算了吧，听起来怪恶心的。 所谓的虚圈，其实是分成了三层的。 表层、地下的世界，以及隔绝这两者的白沙。很反直觉的事实是，绝大多数虚栖息的地方其实并非虚圈的表层，而是虚圈的地下，通称为“大虚之森”的空洞。 这个名字乍一看很容易让人认为是“大虚们的领地”，但实际上这个名字真正的含义是“大虚诞生的地方”。 拥有力量但并未跻身于大虚之列的虚——也就是最常侵扰现世与尸魂界的虚——几乎全部都居住在这里。 杀与被杀，吃与被吃，虚圈那“斗争与进化”的本质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然后，最下级的大虚基力安便在虚的相互吞噬之中诞生了。 基力安，通常是由吞噬了数百只普通虚的虚进化而来。这种大虚由于过度膨胀的实力，绝大部分都会失去理智，只能凭借本能来行动。其模样大多相近，为披着黑色披风的瘦长模样，而他们的体型也会因为无法完美掌控自身的灵压而显得格外巨大。 大虚之森这个名字之中的“森”，指代的不仅是那些鳞次栉比的结晶之树，同样也是因数百个意识不断争斗而失去自我，漫无目的地徘徊着的基力安们。 而在虚圈表层活动着的，绝大多数都是那些只需要呼吸就能活下去的，自我意识淡薄的虚。因过于羸弱而不需要捕食，也同样因为弱小而不会被有实力的大虚当成狩猎对象。可以说只要不被卷入强者的争斗之中，这些虚的生活反而是虚圈中最为优哉游哉的。 除此之外，会在虚圈的表层游荡的则是各种各样的大虚。 取回了意识，打算向上继续进化的基力安不必多说。 当基力安捕食到了足够的猎物后，便会褪去那千篇一律的模样，展现出各种符合其本性且小巧许多的姿态并取回自己的意识。这样的大虚，是被称为亚丘卡斯的中级大虚。他们会怀抱着对被啃食假面而失去进化机会的恐惧，竭尽所能的战斗与捕食。 而在亚丘卡斯之上，那名为瓦史托德的阶层实在是过于稀少，他漂泊到虚圈的时间里还从未见过。 这些大虚中也称得上是出类拔萃的强大个体，与渺小得犹如蜉蝣般羸弱的极弱的虚共同构成了虚圈表层那强弱差距极端的生态环境。 而夜蛾胧灯所要利用的正是虚圈表层这种奇妙的生态————就像过去那样依附在海量的个体上进行情报探查。毕竟他抵达虚圈也没有多久，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并不多。 其实对于夜蛾胧灯来说，就算是理论上的出身地之一的尸魂界里未知的东西也有很多。作为他前身之一的那位死神本质上还是武人，关于战斗的技艺与经验确实丰富。但在关于“隐秘”的部分，他的记忆并不能提供太多的帮助。 正如他难以干涉成型事物的灵子那般，他也很难依附在灵压过高的个体身上。 之前也提到过，灵压指代的是魂魄的灵子密度，灵压也就越高，其能够动用灵力便越多。从这一点来看，将二者划等号倒也没什么不行的。 但这样的“常识”仅限于尸魂界与虚圈的魂魄，现世的灵能力者——例如灭却师就是灵压并不算高，但可以使用大量灵力的类型。面对这种类型的存在，夜蛾胧灯倒是可以轻而易举的依附上去。 说到底，本质上是信息态的夜蛾胧灯其实并不会受到灵力的影响，他无法依附高灵压的存在的原因只是因为对方的质量过高，难以对构成对方的灵子进行干涉而已。 考虑到尸魂界的隐秘大多都掌握在大贵族的手中，而负责这种事务的人绝不可能太弱。因此，夜蛾胧灯当初在尸魂界所能获得的咨询也就这样微妙的以“实力”划分成了两部分。在一定范围内他堪称无所不知，而越过那条界限就一无所知。 若要说三界数个阵营中夜蛾胧灯最了解的一方，其实还是灭却师。 他前身之一的灭却师即便在追随友哈巴赫的人中也算是颇有地位的存在，对于光之帝国的诸多事务、那场大战之前零番队首领与那位陛下的会面等等事情都一清二楚。 正因如此，夜蛾胧灯才无比笃定，友哈巴赫、乃至整个光之帝国绝不会就那么简单的被抹去。甚至灭却师的残部，很有可能还留在尸魂界的某个角落之中。 这并不是什么无稽之谈，相较于光之帝国原本驻扎的现世，显然灵子更加富集的尸魂界更适宜他们存续。 与尸魂界不同，光之帝国的败北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友哈巴赫的战败。同样的，光之帝国的强度与团结也尽数维系在友哈巴赫的身上。 如果友哈巴赫战败了，夜蛾胧灯并不觉得兵败的光之帝国有撤退回现世并完成如今这种程度的彻底隐匿的富裕。 虽然作为他前身的灭却师与死神在光之帝国败北前就已经身死，并不清楚那场大战的后续走向，但尸魂界中总归会留有些许痕迹才对，而这也是他没有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虚圈这边的理由之一。 当然，这也有夜蛾胧灯在虚圈有着超乎想象的自由度的原因。相较于与具备着强大力量的虚相比，那些只靠呼吸就能活下去的弱小的虚的精神十分薄弱。夜蛾胧灯承载着的情报量，即便只是一丝半缕也足以将那些虚稀薄的自我认识碾成碎屑，而剩下的躯体自然就任由夜蛾胧灯支配。 换言之......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一边侦测虚圈的情报，顺带着搜集给尸魂界那边制造身体的灵子了对吧。” 白沙之上，一只娇小的兔形虚忽然晃了晃头，这样喃喃自语了起来。 “差不多，不过在虚圈行动应该挺方便的？毕竟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表里如一。” 千里之外的野犬慵懒的吐出舌头，翻身站起向前方跑去。 “哈，表里如一，真是个好词。”“......” 十只、百匹、千头......数不清的孱弱的虚在转瞬间便被夜蛾胧灯所支配，成为了他的替身————不，应该说是另一个他。 虚的生态是通过彼此吞噬来获得成长的，而本质上是信息集合的夜蛾胧灯很容易在这个过程中产生偏移，甚至被自我格外强烈的个体“夺舍”。 不过既然一定会受到影响，那干脆就顺势而为好了，基于这样的理念，夜蛾胧灯对虚圈的自己做了一定的调整。 他将所有的热情与激情都留给了尸魂界的自己，在虚圈诞生的便是“单纯的记录者”。换而言之，也就是从色彩斑斓的画作转变为了尚且一片空白的笔记。 作为虚的夜蛾胧灯的性质正是“空白”，心无恐惧故而无畏，心无哀伤故而平和，心无迷惘故而不动摇。只要贯彻这份“空白”，他就能真正意义上的维持着自身的存在。 虚是与整相对的，缺憾的魂魄。他们身上的虚洞，就是这份缺失的象征。 失去了什么的虚为了弥补心中的空虚，会不顾一切的做出任何看似疯狂的行径————比如在现世化为虚的魂魄会去袭击生前亲近的人，因为那是他们心中无法忘怀的存在。 又比如虚之间相互吞噬与厮杀，同样也是为了平息那份不知餍足的空洞，哪怕只有片刻也好。而在这种空虚的刺激下所激发出的各种极端倾向，恰恰是最适合夜蛾胧灯这张白纸的颜料。 但无论他这本笔记上记录了什么东西，都不会对作为基底的夜蛾胧灯产生影响。而这份空无一物作为基底，他能够披上任何人的外皮，成为任何人。被他侵占同化的那些虚，就像是写在某一页上的文字。不仅仅是夜蛾胧灯的分身，而是作为“身为xxx的夜蛾胧灯”存在着的。 没错，硬要说的话其实每一个夜蛾胧灯都算是独立个体，彼此之间互为本体。 在虚圈那永不停歇的斗争之风中，虚之夜蛾选择化作万千之数，以无数的可能性来探寻这个世界的模样。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真要调查什么的话，还是去大虚之森更合适吧？毕竟以我们现在的力量，别说去找那些大虚问问题了，光是靠近他们都做不到呢。” “也就是说，该去做些虚应该干的事情了对吧。”“诶呀，第一次要去吞噬其他的虚，还有点激动呢。”“......” 在这样有些散漫的闲聊中，“夜蛾胧灯们”展开了席卷整个虚圈表层的“大逃杀”。 将空气中的灵子作为“连线”，成百上千的“夜蛾胧灯”能够轻而易举的做到这种超距离对话。不得不说，虚圈这灵子极度富集的环境，简直就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样。 足以令具有一定灵力的魂魄单凭呼吸就能维生的灵子浓度不仅可以支持他自由自在的凝聚自己的身体，就连刻录自身情报的效率也大大提升了。 若非无休止的争斗使得虚圈的灵子流向极其混乱，实在是难以规划方向，夜蛾胧灯甚至可以在短短数年之内就将整个虚圈的自由灵子都纳为己用。 现在的夜蛾胧灯当然无法掌控如此庞大的灵子量，但早做准备总是件好事。缺乏力量对虚来说其实算是最微不足道的问题，不像死神或者灭却师那样要用各种方式修行锻炼，虚只需要战斗然后吞噬败者就足够了。 而以“夜蛾胧灯们”的行事方式来看，这效率就像他备份自己一样高得离谱。 只要资讯没有磨灭，只要还有灵子可以使用，夜蛾胧灯就不会真正意义的死去。被吞噬也好、被斩杀也好，就连死亡都无法成为顾虑。在这种毫无顾忌的前提下，他们甚至只花费不了多少时间就能轻松凑够足以登抵下级大虚的条件吧。 话虽如此，若非必要的话夜蛾胧灯并不是那么想要统合为一。 且不谈最后表现出的究竟是哪个意识，光是基力安那夸张的体型就让夜蛾胧灯深感麻烦。而且成为基力安后，为了维持自身的灵压，夜蛾胧灯也无法自由的化为灵子态移动。毕竟每次从灵子态重新回到魂体都算是一次新生，虽说对于灵力的掌控不会衰退，但灵压想要积累回原本的水平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化身的损失倒是没什么，如果统合到基力安的状态之后死掉，他可又得花费好几年的时间才能积累回这种程度的灵力。 即便只要没有被杀就几乎算是永生的虚的时间尺度比死神还要夸张，但夜蛾胧灯也不打算在那种无意义的重复劳动上花费额外的时间。 嘛，虽然几年就能从最低级的虚跻身大虚行列对于虚来说已经是堪称奇迹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