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峥很容易看出了分子、原子，核外电子的概率云，这些都很好辨认，然后是组成质子中子的更小粒子夸克以及胶子，然而人类至今尚未解决夸克禁闭这一难题，图案上面却将夸克进一步分解下去，后面竟延伸出十几幅更基本的粒子图，陈峥很想看看图画的最末端是不是超弦，然而随着何叶的目光后移，最终停下的地方令所有人都震惊和困惑了。 “这不可能吧……” 说话的居然是液氢。 通过对人类掌握的所有知识和理论，都不支持图案中的这种情况发生。 因为这些图案描绘到最后，居然与宏观宇宙首尾相连，也便是说粒子无限分割下去，最终竟然会出现宇宙和星系，这就仿佛是一个首尾相接的圆环，宇宙竟然是一个无所谓大小和长度的死循环！ 这怎么可能！ 陈峥马上想到一种情况，如果自己某一天用一个放大能力极高的显微镜观察，当倍数放大到极高时，也许能从显微镜里看到一个与我们的宇宙结构相同的宇宙，进一步放大说不定能找到一个正在聚精会神看着显微镜的自己。 另一种情况，如果有一种可以超越光速限制的望远镜，可以在宏观上看到无限远，也许也可以看到另一个自己在端着望远镜仰望星空。 也许上帝正是不想让人类看到这一幕的存在，所以限制了光速，使得可观测宇宙只有那么大，在微观层面，用普朗克长度来限制长度上的最小值，让人无法超越这一界限，看到微小宇宙的存在。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木卫二海底的这个文明可怕程度定然远超人类想象。 陈峥想到当初与水银的对话，也许能找到一种解释，那就是这个海底文明可能跳出了当前宇宙的维度，才能看到这一切，不然一切文明都会被当前宇宙的时空法则束缚，而无法看到宇宙的全貌。 他不知道其他几位科学家心里在想什么，液氢却有了其他发现。 “这是什么东西？” 它发现的并不是探测装置在海底的扫描，而是潜艇的玻璃上，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凝结出了一层冰凌霜花。 潜艇里是有除霜系统的，可以确保观察窗不会出现阻碍视线的霜花，可霜花还是出现了，而且不太寻常的是，潜艇中的六扇观察窗，只有其中一块出现了这种情况，显然不太正常。 “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威尔金斯阴沉着脸看向液氢问。 “刚发现，我也很奇怪，它是一瞬间出现在这里的，就像在窗上贴了张纸，没有过程，更不可思议的是它的内容，霜花的形状像一张地图。”液氢用它并没有多少感情的发音方式解释道。 “地图！” 五人互看一眼，都有不同程度的惊讶和随之而来的兴奋。 “是的，地图。” 液氢说完，直接将霜花的扫描图展示出来，并在三维尺度上放大，其中的细节随着图像的放大逐渐清晰。 “三维矢量图！” 何叶叫了出来，“不，也许还有更高维度的展示，只是我们看不到。” “它还有一个隐藏的时间轴，你们看不到，我来播放一下。”液氢说着，指尖射出一道激光，打在了三维地图上，地图立刻像影片一样动了起来。 “对地图中的事物变化分析，影像里的一帧画面经过的时间大概是木卫二的一个公转周期，也就是3.6个地球日，影像每一秒跳动25帧画面，大概90天的时间，这幅像gif一样的动态三维地图共98.234秒，记录了大概24.22个地球年的变化。” 液氢介绍着关于影像本身的一些东西，但陈峥更在意的是地图里展现出来的事物究竟是什么。 由于隐藏在霜花里，这地图并不是很具象化的东西，而是一些简单的线条，之所以能确定它是地图，是因为三维矢量化展示，远比二维地图直观，液氢可以用VR技术让人在虚拟的环境中走一圈，便可基本确定它地图的属性了。 从地图里看，这是一个充满了未知的世界，无数被划分成单元格的区域，填充在地图的每个角落，形态就像复杂的集成电路，让人拿着地图都找不到路。 更为奇怪的是，地图里的布局似乎是在不断变换着的，一片区域上一秒在东边，下一秒就可能到跑了西边，而区域的大小形状似乎也在变，而液氢告诉陈峥他们，地图里面的东西没有变，一切都是人类思维的错觉。 “人的思维本就是微观层面的活动，一样遵从不确定性原理，这就造成了人在做决定的时候总是摇摆不定，没有绝对的路径导向。这个地图的奇妙之处也许正是契合了这一点，就像我们怀疑，每个人眼中看到的东西可能都不一样，但在个体对外表达和受体自我翻译过程中，不一样的东西可能有一样的解释，就比方说同一样东西，你看到的是一只狮子的外观，我看到的却是大象的外表，可在定义的时候，我们各自把眼中的形象定义成某种统一的名称，所有物体皆如此，哈哈，这种想法疯狂吧，每个人眼中的世界完全不一样，却可以统一交流，这个观点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人的审美和爱好会有差异，因为他们看到的事物产生的美感不一样，也许世界就是这样奇妙。”鲍勃笑着说。 “是啊，任何学科研究到深处，也许都会走向殊途同归，你的想法很新奇，我甚至觉得这是对的。”威尔金斯笑着点点头。 陈峥真的很佩服科学家的头脑，他们发散思维的方式真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也许液氢在知识渊博程度上要远高于科学家，可是它在发散思维方面是绝对无法与人类相比的，这也许是人类强于人工智能的最大优势。 “走吧，我们去地图里转转？”何叶向前甩了甩她的短发，向几人询问道，她看了一圈，谁都没有提出不同意见，此事便这么敲定了。这几位科学家最讨厌的就是做事优柔寡断，那不是他们的行事风格，有线索就去前进才是。 “地图的入口在哪，还是我们已经在地图里面了？”陈峥忍不住问。 “没有，地图的入口不在这里，而且进入地图是有条件的，需要在特定的装置中放入一颗质能转化率达到百分之百的东西，也就是一克物质释放90万亿焦耳的能量，据人类目前掌握的能源体，只有正反物质湮灭可以达到这种条件，而我们手里显然没有反物质。”何叶说着，指了指地图上某个地点，那里写着一串奇怪的符号，陈峥不明白什么意思。 “看来何博士的数学水平也很高，居然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外星人的质能方程式。”威尔金斯笑呵呵道。 “威尔金斯先生过奖了，我只是对这个方程太熟悉了，换成别的符号也能很快认出来，这很正常。”何叶谦虚道。 威尔金斯摆了摆手道：“没那么简单，这些符号比我们地球人类的要复杂得多，一个平方的表示居然都列了一个小式子，一般人看不出来的。” 何叶没再说话，鲍勃却是接过了话题道：“我对物理学研究不深，但我觉得外星科技不能用我们地球人的常识来判断，我们认为能达到能源百分百利用率的只有反物质能做到，这只是我们地球人的研究成果而已，说不定在外星人眼中，就是一块石头也能把它百分百转化成能量，我们可以试试。” “你说的情况是违反热力学定律的，除非可以逆熵，但是……我们试试吧。”何叶先是否定了鲍勃的话，接着也似乎认为外星科技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很快改变了态度。 入口地点的带路问题由液氢负责，这是它最擅长的。 在液氢的指引下，潜艇来到了海底平原一片平坦区域，这里覆盖着厚厚的沉积物，看不清下面有什么东西，潜艇启动水枪，很快将沉积物一扫而净，露出了下面的岩石。 岩石初看没有什么特殊的，与普通岩石无异，可当液氢操纵潜艇的机械臂在岩石上写下一串奇形怪状的符号时，岩石居然像是被激活的变形金刚一样复活了。 它先是鼓起了一个大包，逐渐变得跟小山一般大小，接着山顶裂开了一道小口，逐渐变成了火山的形状，只是这个外形酷似火山的结构并没有岩浆喷射出来，甚至在温度上也与外部没有差异。 等这个外形酷似火山的结构形成稳固之后，液氢操纵深水潜艇向火山口游曳，并将早就准备好的一颗钢珠用机械臂向火山口丢了下去。 众人只是想做一个实验，看看丢个什么东西下去会不会有什么反应，其实包括鲍勃本人在内的所有人都对鲍勃的猜想没有报什么希望，可是奇迹居然真的发生了。 随着钢珠的丢入，死火山转瞬变成了活火山，并且来到了喷发期，陈峥见势暗叫不妙，深水潜艇所在的这个位置一旦火山喷发，必然被卷入其中，不等他叫出来，液氢早已开始操纵潜艇逃了，可还是晚了一步。 火山口就仿佛启动的航空发动机一般，速度极快的向外喷薄出一团不明介质，逃逸的深水潜艇被笼罩其中，就像被其熔化了一样消失不见了。 陈峥只觉眼前一阵恍惚，画面再次清晰之后，深水潜艇居然停在了一片光明的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