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三班

第二十二章 暑假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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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马上就要放暑假了,同学们兴奋地话语间都带着笑声。李小毛也感觉天格外蓝,空气格外鲜。就连炎热的天气也变得不那么令人讨厌。 总之,不读书、不在课堂上被老师提问,不做烦人的作业是非常爽的一件事。 放假的脚步正逐渐临近。 放假的前两天,马大川恳求李小毛和王秋胜到他家去玩两天并信誓旦旦的保证:“不让他俩再去帮着干活,绝不骗人。” 两个人没有答应,马大川噘着能栓两头毛驴的嘴不再搭理他俩。 放假的日子到了。 李小毛收拾好东西和老师、同学匆匆道了别,骑上自行车飞快的回到家中。他知道家中一定会大门紧锁,勤劳的爹娘是不会在家中休息片刻的。 回家的感觉和上学的感觉不一样。回家兴奋坦然,尽管知道家中没有啥变化,但家中的一切都如磁石般吸引着自己。上学时对家总有一种难舍的感觉。家是磁铁,自己就是一颗螺丝钉。无论离家多远,家对自己永远都存在吸引力。那吸引力就是爹娘对子女的牵挂和子女对爹娘的依恋。 农民的工作就是种地,农田里的农活是干不完的,休息时间除非是下雨的日子。到家中李小毛便失去了学生的身份转而变成了一个农民。他在炙热的阳光下打农药、修棉枝、施肥、拔草。总之,没有丝毫的空闲时间。 开始的几天,李小毛感觉还挺新鲜和舒服。早上再也不用去上自习课,也不用担心因迟到被班主任罚站。再也不怕因犯错而畏惧校长牛悦那严肃的目光了。 每天晚上,李小毛和同村的张光、张顺、李建等人都集中在李建家的老土坯房里玩个昏天黑地。那座老房子以前是生产队的仓库里面宽阔无比,后来被李建家买去当做住宅使用。农民的日子紧,兜里没钱,安装电灯便是一大进步了。为了节电省钱都把灯泡换成最小瓦数,就是这样还说是耀的眼睛发花,刺的睁不开眼。 每天晚上几个人在李建家中玩的很晚,打扑克、下象棋、胡吹海侃,时间一长李建家中就受不了了。不让玩吧,都是朋友。往外撵吧,都是一个村的关系挺好,实在拉不下脸面。要是因为省电把他们撵出来,几个人回家告诉了各自爹娘,爹娘一定会埋怨他家小气吝啬。 以后的晚上在李建家中,几个人玩性正浓的时候,突然停电了。大家立刻陷入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黑暗中有人说:“别捣鬼、换牌啊!” 只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大家在黑暗中静静等待。如果,一会不来电,李建会说:“看来,一时半会,不会不来电了,困了、睡觉。” 说完,把牌“啪”的一声扔在桌子上。大家也纷纷仿效,一哄而散各自回家。到了家中发现灯光闪耀。 几次突然停电后,大家明白了其中的奥秘,便给李建起了个绰号“小气鬼”意思就是小气、吝啬。每天晚上不再他家打持久战了,改成运动战。冷不丁的晚上去他家玩一次,弄得李建也不好意思再偷偷做手脚停电了。 晚上睡得晚,李小毛早上困得如一团烂泥。娘早早起来做好早饭,饭熟的时喊他起床吃饭,然后赶紧下地干活。哪有老百姓早上睡懒觉不起床的道理,除非是村里的懒汉二流子。如果那样会被村里人耻笑。娘喊了他几次,李小毛只是嘴里“哼、哼”答应着,丝毫没有起床的意思。再喊便用被子捂住脑袋任凭谁喊也不再理睬。 爹气呼呼的说:“晚上到处狼窜,不睡觉,早晨不起。在学校念书也这样吗?” 埋怨过后爹娘不再理他,下地干活去了。 快中午时,李小毛无论用什么办法,自己再也睡不着了。起床吃过饭,他赶紧骑上自行车向爹娘干活的地里奔去。 太阳光已经炙热,爹娘正顶着烈日在修整棉枝。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了,紧贴在身上。 见李小毛来到地里,娘说:“这就回家吃午饭了,你还来干啥?继续睡你的觉就行。”口气明显对他不满。 自知理亏的李小毛默不作声任凭娘唠叨个不停,只管低头修理棉枝。劳动是能改变一个人的态度。不惜力气的干活能增强别人对你的好感。一会功夫,李小毛就修理了一大段棉枝。 娘说:“在学校好好学,你学习啥情况?你舅都告诉我了,说你学习还不错。” 舅和班主任程春是一个村,还是前后邻居而且两家关系也不错。 李小毛小时候去姥娘家,娘带她去过程春家几次。程春家的院子里有颗枣树,结的枣又大又甜。 自己在学校的表现与学习情况,一定是程春告诉了舅,舅又告诉了娘。 李小毛心中暗想:“多亏程春没有把自己在学校调皮捣蛋的事情告诉舅,要不然今天自己又要挨骂了!” 他心中充满了对程春的感激便加快了干活的速度来表现自己。 在家的时间一长,李小毛便感到一丝的寂寞和无聊。就像生活在闹市的人,突然之间把他放在空旷的无人区一样。开始还感到无比的兴奋和新奇,时间一长,新鲜劲一过,孤独和寂寞便涌上心头。心情就会变得无比的烦恼和不安,犹如水土不服的人一样,全身都不舒服。干什么都心不在焉,每天打不起精神如睡不醒的人一样,每天天迷迷瞪瞪。 娘见他这个样子,担心的问:“这孩子咋了?跟丢了魂似的,要不要找个神婆看看?” 爹接过话,瞪了李小毛一眼,说:“啥丢了魂,闲的!” 李小毛期望赶快开学,再不开学快憋死了。晚上他跑到村外,冲着空旷的田野大声“啊、啊”的高喊几声吐出心中的闷气。他心中迫切和同学相逢。 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李小毛写的乱七八糟稀里糊涂。大伯家的二哥拿起他的作业本翻看了一下,嘲笑说:“你这是写的啥?天书吗?字写的如两只黑狗打架一样。我从粪坑里捞出一只屎壳郎沾点墨水,放到纸上爬都比你写的好。” 李小毛抢过作业本说:“谁让你看的,少管闲事。” 他不敢得罪二哥。得罪以后摘瓜、摘桃、钓鱼的事情,二哥就不会带他去了。 2 月明星稀的晚上,李小毛和本村的朋友张顺、房光、梁仓、张光几个人在李建家打扑克正打在兴头上。李小毛刚摸了一把好牌心中得意的不得了,突然“啪”的一声停电了, 李小毛懊悔不已,连连说:“我一把好牌、一把好牌,可惜了!可惜了!” 打牌的几个人心中都明白,大家不走是不会来电的。怎奈兴趣正浓困意皆无,大家都没有走的意思。在黑暗中将牌扔到桌上又海阔天空的谈论起来。从天上说到地下,从海里说到喜马拉雅山。从苏联战争说到抗日战争,一个个都好似满腹经纶,个个口若悬河,口吐莲花一般。好像谁说少了或者没有提出意见,就显得没有文化一样。 张顺话少嘴拙,对书本的知识知之甚少插不上话语。瞪眼听大家一个个高谈阔论。等大家说累了,声音越来越低沉无力。都已经口干舌燥面红耳赤了。 张顺吧嗒一下嘴唇说:“这时候有个西瓜吃,才好!” “别做梦了!哪里有西瓜,甜瓜也行。” 张光说完,摸黑去水缸里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声音如饮牛一般响亮。 “我知道哪里有瓜?”李建说一句。 大伙一愣,忙七嘴八舌的说:“哪里有?快说!快说!” 大家心急得不得了,恨不得马上吃上瓜。 “村南边的棉花地里,有套种的甜瓜。这时候应该熟了。”李建胸有成竹的说。 张顺撇撇嘴:“别听他瞎忽悠,棉花地那么大!现在棉花棵又高又深往哪里去找瓜?” 张顺的话有道理。大家听完马上如泄气的皮球,没了精神。 李小毛从马扎上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打着哈欠说:“困了,回去睡觉吧?” 大家纷纷离开座位,准备回家睡觉。 “我咱们一定能吃上瓜,你们等着。”李建说话的语气非常肯定。 大家停住了回家的脚步,惊奇的等待李建的动作。 李建摸黑走进了另一个房间。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李建一手端着点燃的蜡烛,一手拿着一个大演草本。他把蜡烛放在桌子上展开演草本。展开的演草本有报纸大小,是用演草纸粘叠而成,上面画着一些粗细不等的线条。 几个人赶紧围拢过来。李建指着图上几根粗黑的线条说:“这个地方有瓜,而且是甜瓜。地是韩涛家的,瓜在地的中间,地头有一棵大柳树,他家的甜瓜一共种了四趟。又指着另一条线条说这是徐飞家的,种的是西瓜。这里是孙桂家的,种的是羊角蜜。”李建喋喋不休的在图上一口气指出了五、六家。 大家对李建一阵惊讶,他啥时候画的这张图? 李小毛忍不住问:“你啥时候画的?准确吗?” 李建得意的说:“这是刚种棉花的时候,我放牛路过偷偷观察后自己画下来方便以后使用。”李建说话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你真厉害,特务啊!”张顺佩服的说。 “不当奸细,可惜了!”梁仓叹了一口气。 “是不当汉奸,可惜了!”房光接话说。 “你自己没少去偷瓜吧?”张光瞅着李建问。 “滚、滚,你们一个个都冤枉好人”李建上气上火的说。 房光说:“村南的地太远了,村子附近地里有没有种瓜的?” 李建在图纸上看了一会儿,用手指点着村庄附近的一些黑色线条说:“村庄附近有,但数量不多。” “不多也行,弄几个吃就可以了!”房光说。 “对,弄几个吃,解解馋就行了。”张顺吧唧了一下嘴说。 李小毛家的农村有在棉花地里套种甜瓜的习惯,不光种甜瓜,还有西瓜和其品种与棉花一起种植。每家每户种值的面积都不大,主要以家人吃为主,省的再花钱去买。种棉花时,村里大部分农户都会在棉花地里套种一些瓜果。瓜可以当菜吃,也可以当饭吃,省了买瓜果的钱。老百姓手中本身就不宽裕,本着能省则省的原则。另外,种瓜可以调动孩子到地里干活的积极性。当自家孩子不愿去地里干活时。爹娘会说:“地里的甜瓜熟了,甜的如蜂蜜一样!”孩子一听,便会乖乖的跟着大人去地里干活,吃瓜了。小时候,李小毛的爹娘就经常用这种办法,哄他去地里劳动。 大家决定到村庄附近地里弄点瓜解解馋。李小毛困倦也踪迹全无。大家都被这紧张和刺激的决定兴奋起来。 几个人一窝蜂似的出了李建家的院门。屋里黑咕隆咚,但屋面皎洁的月亮高悬在天空,照得大地一片金黄。李建在前面带路,大家紧跟在后面。 大家顺小路往村西走去。沿途村民的狗被惊得一阵狂叫。他们路过村边的池塘,惊得岸边青蛙“扑通、扑通”跳进水里溅起一阵阵水花。池塘里的荷叶大如圆盘,一阵微风吹过荷叶“沙、沙”作响。一株株盛开的荷花已经又合拢成花骨朵的模样,亭亭玉立的矗立在荷叶之间。张顺伸手从池塘里摘下一个荷叶戴在头上,样子像戴了个斗笠。大家纷纷驻足效仿,摘一个荷叶戴在头上。 他们的身影逐渐远离了村庄。回望村庄,轮廓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来到一片棉花地边,李建摆摆手大家停住脚步。月光把棉花地照成了一片深黑色。 李小毛的心情既激动又害怕。他知道,这毕竟是不好的做法,这就是小偷行为。但吃瓜的欲望掩盖了一切,什么都顾不上了,先吃了瓜再说。 李建停在棉花地边往四周看了看,指着眼前的棉花地说:“就是这块地,地中间有瓜。这是张涛家的地,里面种着甜瓜。” 未等李建把话说完,心急的张顺已经顺着棉花垄往地中间跑去。他胖胖的身体碰得棉枝“哗、哗”之响。跑了几步,张顺如被马蜂蛰了一般又从棉花地里跑了出来。 来到地头,他用手拽着自己的裤子说:“不行啊!地里有露水,太凉了、太凉了!” 他的裤子已被露水打湿了,湿漉漉的贴在身上。 李建笑了一下,说:“你太心急了,反正衣服已经湿了,就在前面给大家蹚路,我们在后面跟着你。你就算奉献一下吧?” 张顺抖了抖衣服上的露水,说:“就你心眼多,就你鬼精,但你最不是东西,光知道害我。” 李建笑了笑说:“谁让你你这么猴急。找到瓜先给你吃,这样行了吧?” 张光也说:“你衣服已经湿了,就牺牲一回吧!” 房光说:“要不,你脱光了衣服进去,那样衣服就湿不了了。” 张顺说:“你别出馊主意了,你咋不光屁股进去?” 房光说:“反正你衣服已经湿了。” 众人一阵哄笑。 在大家的劝和诱导下,张顺只好又折回身,顺着棉花垄在前面蹚棉棵上的露水给大家开路,李小毛他们跟在后面鱼贯而行。尽管李小毛跟在最在后面,但衣服仍然被露水打湿了。湿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使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喷嚏,声音响亮而清脆。 房光说:“你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李小毛说:“半夜了都睡觉了,没人听见。” 李建说:“别说话了,你俩叫唤啥?” 李小毛嘟囔了一句:“你才叫唤呢!” 李建说:“再打喷嚏,捂住嘴。” 这时,在前面领路的张顺停下说:“这里有瓜秧!” 说着,便蹲下身子在地上一阵窸窸窣窣的摸索。在他的翻腾下瓜秧“刺啦、刺啦”响个不停。功夫不大,他从瓜秧下面拿出一个拳头大的瓜。起身在月光下看了看,又用鼻子闻了闻说:“是甜瓜。” 说完“咔嚓、咔嚓”啃起来。啃了几口吧唧了一下嘴,说:“好吃、好吃、真甜!” 看见张顺已经到手大家顾不得露水的冰凉,“哗啦”一下往四下散开在棉花地垄里寻找起来。 棉棵高深,月光无法照射到棉田下面。尽管外面金黄一片,底下却被密实的棉棵挡的严严实实,漆黑一片。瓜秧紧贴着地面生长,只能弯下腰在漆黑密实的瓜秧里面,用手捋着瓜秧凭手感去触碰、摸索。尽管瓜秧上的小刺划得他们胳膊刺痛,但他们一个个兴致盎然。 李小毛摸到一个瓜他无法辨别生熟。“还是啃一口尝尝吧!”他“咔嚓、咔嚓”啃了起来,声音清脆响亮。 一旁的张光说:“你啃瓜咋和老鼠啃碟子一样,声音这么脆?” 李建也说:“和牲畜吃草一样,咯嘣,咯嘣的。” 张顺嘿嘿笑了笑:“像狗啃骨头一样,还咔嚓、咔嚓的。” 房光说:“和老母猪吃食一样,还呱唧、呱唧的。” 梁仓说:“像兔子啃萝卜一样,咯吱,咯吱的。” 听着大家对自己的嘲讽,李小毛嘴里含着瓜不敢再全力咀嚼。 这时,旁边传来“咔嚓、咔嚓”啃瓜的声。紧接又传来“噗,噗”的吐瓜声。张顺啃了不熟的生瓜,生病瓜又苦又涩实在令人难以下咽。 几人分散寻找的范围越来越大。四周不时传来身体蹚过棉棵“哗哗、哗哗”的声音和瓜秧的“沙沙”的声。 张顺把啃了一口不熟的瓜扔出好远,说:“这块地没有熟瓜,可能被人家早就摘过了。” 听到他的话,几个人又转到旁边一块地里继续寻找。“哗哗”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李小毛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这感觉真是太刺激,太令人激动了!空旷的大地,无尽的棉田地,竟然成了自己的战场。 “这里有一个大甜瓜。”张光喊叫起来。 李建小声说:“你小子说话小声点,我们这是在偷瓜,不是做好人好事。瓜又不是你家的,干嘛说话这么大声?你还怕别人听不见吗?” 张光把声音压低了说:“这里有个大甜瓜,大约有十几斤重。” 李小毛接话说:“你趴下啃一口,看是不是瓜?尝尝熟不熟?” “哎!”张光答应一声。 李建抬头看了看月亮,说:“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到地头集合了。” 说完,他往地头走去,身后的棉棵摇晃不止。 大家既紧张又兴奋,尽管深夜的天气已经有一丝凉意。李小毛脸上却流淌着汗水,热的嘴里不停地喘着粗气。 他们每个人用上衣兜着瓜从地里走出来,露水打湿的衣服如橡皮膏贴在身上一样,但一个个都抑制不住满脸的激动。 张光最后从地里出来。他双手吃力的抱出那个大甜瓜,放在路边。这个瓜太大了,让大家吃惊不小。 李建过去用手拍了拍,看了看,说:“你真是一个笨蛋,这是瓜吗?。” “是瓜,就是长得有点大!”张光口气坚定的说。 “你咬一口尝尝?”李建一脸的鄙视。。 张光趴下咬了一口,嘴如铡草机般快速咀嚼起来。口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味道怎么样?”李建忍住笑问。 “噗、噗”张光不停的从嘴里吐出瓜瓤。 “又苦又涩,这不是甜瓜,是个大南瓜。”张光边吐边说。他吐完嘴里的瓜渣又不停地往外吐口水。看来味道实在不咋样。 房光说:“你真是高手,南瓜当甜瓜。” 张顺说:“你真傻啊!以前人家说你傻我还不相信。” 见大家都取笑自己,张光辩解说:“天黑看不清楚,怨我吗?” 李建说:“不怨你,怨那一头猪。” 大家一起嘿嘿笑起来。 “这是人家留的南瓜种,让你给吃掉了。”李小毛说。 李建对张光说:“你这个笨蛋,连南瓜都不认识,真是笨到家了!味道咋样?” 张光吐了吐口水说:“啥味道?你趴下啃一口就知道了。” 李建说:“我没有你那水平。” 大家又一阵哄笑。 瓜被集中放在路边堆成一堆。 月色下,李小毛和大家围坐在瓜堆旁。伸手从瓜堆里拿一个胜利果实大多快朵起来。他们顾不上说话,来不及说笑。几个人只是不停的取瓜,啃瓜。清脆的咀嚼声“咯吱,咯吱”接连不停。 李小毛把第二个甜瓜吞进肚里又从瓜堆里拿出第三个。吃了几口便再也吃不下去了,他感到肚子胀的厉害,几乎吃到了嗓子眼。他停下来喘口气,另外几个人也都停了下来,用袖子擦擦嘴长长舒了一口气,彼此看着对方。 “哎哟,撑死我了!”张顺喊了一声。 李建咽下一口瓜,说:“没出息,好像多少年没吃过瓜似的?” “你有出息,吃瓜的样子像猪一样!”张顺随口反击。 “看看谁像猪,又白又胖?”李建取笑他说。 大家把目光都投向张顺。几人中属他最胖,走起路来拐拐扭扭犹如出圈的老母猪。李小毛他们私下里称他“胖猪”。 胖猪张顺姊妹三人中,属他最小。上有两个姐姐,他是爹娘眼中的宝贝疙瘩。平日里有爹娘的宠爱和姐姐的关心,养成了他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好吃懒做的习惯。每天除了玩就是吃,养了一身又白又胖的肥肉。 大家拿张顺的肥胖取笑了一番。 夜已深沉,月光依然明亮。四周草棵里,不知名的的昆虫在不停鸣叫。几个人不再说话,都在享受月下的无声快感。 李小毛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心已经飞到很遥远的地方。而且一直不停地在往远处,往高出飞,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思绪也慢慢铺展开来,感觉自己已经和天地融为一体,自己就是宇宙天地的一部分。一种来自内心的说不出的畅快感,充斥着自己的身体。这种奇妙的感觉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无法用文字来描述。自己的思绪在天地间飘荡。 那就让这年轻的思绪飞的更远一些吧! 深夜里,面对皎洁的月光和寂静的田野,能让人深刻体会到一种来自内心的感悟,从而引发无数的感慨。能让你回想起曾经的往事和远方朋友,能够触发灵魂的深思,最能激发人的心灵伤感,怀念曾经的岁月。 “不早啦,该回家睡觉了。”张顺的叫声,打断了李小毛的思绪。 是的,天已不早了,回去晚了要挨爹娘训斥的。 “这些瓜咋办?”张光指着剩下的瓜问。 “拿回家慢慢吃。”张顺说着就要往自己衣兜里装。 “你这头猪,真是个笨蛋!动动脑子。拿回家不是自我暴露吗?”李建生气的说。 “那咋办?这么多瓜,放在这里不可惜吗?”张顺不服气的说。 “这么办。”李建边说边拿起地上的瓜,一个个扔到远处的草丛里。有了李建的示范,大家七手八脚一阵忙活,瓜被扔的干干净净。 几个人消除了证据,晃晃悠悠的往村里走去。 第二天,村里街上传来丢瓜人刺耳的叫骂声。骂毛贼不但偷了他家的瓜还弄坏了棉花。李小毛在床上疲惫不醒。爹看着地上湿淋淋的鞋上面沾满了绿色的汁液。气恼的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下地干活去了。 3 李小毛感觉自己在家中快要憋死了。他对娘说了声:“去学校办点事。”便骑着自行车去了学校。 在去学校的路上他拐弯去了马大川家。马大川也没有去地里干活,正愁眉苦脸不知道遇了啥事。见李小毛来了,高兴的拉住他的手高兴地一个劲的笑,久别重逢令人兴奋不已。 马大川说:“这些天快把我憋死了!一点意思也没有,除了干活就是睡觉、吃饭。今天你要是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和王秋胜。咱们三个人在一起是最痛快、最高兴的事。放了假连个说话的朋友也没有,可把我闷死了!” 李小毛诙谐的说:“你可以去找女同学去玩?这次再给她送点炒豆子,多好的机会啊!” 马大川冲他做了个鬼脸说:“滚,没个正话。” “你这段时间,没见到她吗?”李小毛又问。 马大川先皱了皱眉,后又摇了摇头说:“没有,没有见到她。以前她经常来我村她姑家,现在也不来了。” 李小毛说:“你可以去她村里找她?” 马大川笑笑说:“去你的,我怕她家里人知道?” “有贼心,没贼胆!”李小毛嘲笑说。 “我现在就盼着赶紧开学。”马大川说。 “开学就能见到她了?”李小毛一脸坏笑的说。 “不是。她早就不读书了。我在家就是烦,心里好像憋着一股气,干啥都烦。”马大川一脸沮丧的说。 “我也一样。同学在一起时,有时烦得很。你看,这才放假分别几天啊!就又想得厉害。”李小毛说。 “我认为你还是找个借口去她村里一趟,说不定能碰见她。”李小毛对马大川说。 马大川指着李小毛说:“以后别再提这事了!” 李小毛冲马大川摇摇头。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商量去找王秋胜。看看他在家干什么? 两个人骑上自行车飞快的到了王秋胜村里,找到了王秋胜。王秋胜也正愁眉苦脸的无所事事,一见两人来了忙和爹娘打了声招呼。 三人出了门,骑自行车来到学校大门口。学校的大门是用一根根的铁管焊接而成。顶端是矛头造型,高高耸立着。远远望去,大门好似一个兵器架子,上摆满了长矛。 校门紧锁着,三个人进不了校园,只好趴在铁栅栏上往里看。学校里寂静无声,小操场和教室的墙角边已经长出了不少的野草,整个校园一片沉寂。 三人又转身来到大操场上。操场也是空荡荡,连个人影也没有。几幅篮球架孤零零竖立着,显得更加孤单。跑道四周已经长满了茂盛的野草,还开出了许多不知名的野花。曾经热闹非凡的大操场缺少了学生的运动,变成了一副败落的景象。 三个人倍感失望,本想来学校找点火热的感觉,看来要一无所获,空手空而归了。 看着两人提不起精神,李小毛提议:“咱们打一场篮球吧?” 两个人却异口同声说:“天热,没劲,没意思!” 拒绝了他的提议。 三人继续顺着操场跑道慢慢往前逛。被他们毁坏的水泥檩现场早已踪迹皆无。铺好的檩条将操场已经隔成了内外两部分。 李小毛叹了口气,说:“在家啥都没意思,太烦人了!” 马大川说:“连个一起玩的朋友都没有,我天天盼着你们来我家玩!” 王秋胜也说:“我都快憋疯了,不知道自己干啥好!在学校时烦学校,烦上课,有时烦上课的老师。盼着学校赶紧放假。可是放假时间一长,就又想学校,想同学,想老师。弄得自己不知如何是好。” 马大川说:“要是咱们毕业了,见面的机会少了,那还不闷死吗?” 李小毛说:“我们就定个日期,多长时间就聚一次。虽然不能天天在一起但总能经常见面。” 马大川说;“对,对,约定个时间。” 三人漫无目的在操场上转了几圈。 忽然,王秋胜说:“快看,学校大门开了。”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向学校大门口望去。果不其然,学校大门敞开了。一扇铁栅栏大门被推到了一边,门口停放着一辆自行车。 三人飞快向大门口跑去。 体育老师张青从里面出来正准备锁门。放假期间老师轮流值班看护学校。今天张青值班,他烟瘾犯了开门准备去供销社买烟,刚好被王秋胜人看见。 三人上前亲热的喊了声:“张老师好!” 张青认识他们几个。在砸水泥檩的事件中,就充分认识了这三个调皮的家伙。 见是他们三个,张青警惕的问:“还没到开学时间,你们三个来干什么?” 马大川笑了笑说:“我们想学校了,想老师了,让我们进去看看吧?” 张青勉强笑了一下,说:“想学校,想老师、你们三个是不是又想要干啥坏事?再说,学校有啥好看的,还是原先的样子。” 见张青不答应他们进去。李小毛、王秋胜两个人急的边搓手边说:“张老师您放心,我们绝对不干啥坏事!我们就是想我们班了,想同学了,就让我们进去看看吧?” 三个人用哀求的口气和可怜的眼光看着张青。 张青满脸疑惑的问:“你们说的实话?” 三人异口同声的说:“绝对真话,不撒谎。” 张青严肃的说:“看学校可以。别弄坏学校的东西。对你们三个我还是有点不太放心!” 马大川赶紧说:“张老师您放心,我们保证不弄坏东西,只是进去看看,看完马上就走。” 张青说:“那好吧!你们看一下赶紧走。别待的时间太长了。” “好的,好的。” “一定,一定。” “绝对,绝对没问题。” 三人边说边跑进了校园。 学校失去了往日火热场景,校园里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声息。不时有几只麻雀飞来,落在教室前的空地上蹦跳一会儿,又忽的一下飞走了。 三人穿过校园的小操场来到三班教室前面。踏上台阶来到教室前的走廊里。学校没放假时校园里人声鼎沸。如今,四周安静得有些吓人。走廊的地面上已经覆盖了厚厚一层灰尘,上面清晰的留下了三人走过的痕迹。 三班教室的窗台和玻璃上也积了厚厚的一层尘土。门口悬挂的班牌字迹依然鲜亮。一阵风吹来,牌子轻轻晃动起来。 三人趴在窗户上,用手抹去玻璃上的灰尘,脸贴在上面睁大眼睛使劲往教室里观望。教室里静悄悄的,桌子摆放的整整齐齐,空荡荡的桌面上落满了灰尘。地面上散落着几张作业纸,也蒙了一层灰土。一切都显得死气沉沉,没有一点生气。 三人用目光寻找自己的座位。找到以后,李小毛用手兴奋地指点着,心中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激动。他感到鼻子发酸,眼睛湿润起来,从内心深处,对久别的教室有一种亲切感。 王秋胜也激动得眼圈发红。 马大川转过头去,说:“破桌子,烂板凳有啥好看的?” 两人不约而同的瞪了他一眼。 离开教室,三人又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四处乱走。校园寂静无声像被荒废的城市一样,没有一点活力和生气。梧桐树下的乒乓球桌往日打球和看球的同学拥挤不堪。现在,几只麻雀正在上面蹦跳。马大川俯身捡起一块小石头“啪”的一声扔到桌子上,惊得蹦跳的麻雀一飞冲天,不见了踪影。 三人把校园前后游逛了一遍。 李小毛突然问:“不知道,吴大江怎么样了?” 马大川说:“你咋突然想起他了?他退学后没来过学校也没有见过他。不知道咋样了?” 王秋胜说:“要不,咱们去他家看看他?” 三个人互相对了一下眼神,表示同意。 李小毛的脑海中闪出吴大江端着粥,眼里噙泪的样子。是啊!退学的同学太多了!李小毛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么多退学的同学里面会单单想起吴大江? 李小毛问:“他是哪个村的?” 王秋胜说:“他是吴庄村的和吴四海是一个村。说不定还是一家子。我们到村里先找到吴四海让他带我们去?” 李小毛、马大川表示同意。 三人离开校园,骑车向吴庄奔去。 4 三人风驰电掣般赶到吴庄,找到吴四海。赵国也正好在他家,两人正准备去钓鱼。一见他们到来都十分高兴,吴四海忙拿出家中的瓜果招待他们。大家说了一会离别的话语,马大川提出去吴大江家中。 吴四海说:“自己虽然和大江是一个村。但是也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了。吴大江娘眼睛不好,还有一个读小学的妹妹。他爹身体弱,家里负担重日子过的紧巴。吴大江在家种地务农了。” 吴四海在前面引路,几个人边说边往吴大江家走去。村里突然出现几个陌生人,引得路边树荫下唠嗑的老人不停的观望。他们的目光一直追随到吴大江家门口。 大江的门口有个穿着破旧、中等身材的妇女正摸索着往家中拿柴禾,显然是在为做午饭提前准备。 吴四海上前打了声招呼,喊了一声“婶。” 大江娘眼睛不好但耳朵灵敏。他听出了是吴四海的声音,问:“是海仔吗?你咋来了,有啥事吗?” 吴四海说:“大江在家吗,我们班同学来找他玩。” 李小毛等人赶紧上前同大江娘打招呼。 一听外村同学找自己儿子玩,大江娘慌忙将手中的柴禾放在地上,招呼大家去屋里坐。 吴大江的家的确挺破旧。老式的青砖大门,门楼已经摇摇欲坠,阳光从门楼顶的漏洞里照射进来。墙体砖缝之间的砂灰已经风化脱落。砖墙与地面连接的地方泛着白花花的盐碱。墙面上脱落的白灰在墙角落了厚厚的一层。院子的墙角堆放着一捆柴禾。五间土胚房矗立着,厚重古色灰瓦覆盖在屋顶上。因年代久远和岁月的侵蚀,屋脊已经变得不再平整,有点像蜿蜒起伏的长城。屋门两侧的白灰墙皮已经脱落,样子如世界地图一般。门窗已经看不出油漆的痕迹,上面落满了灰尘。缺少玻璃的窗户用报纸糊着,好像贴了一块膏药。几只鸡鸭在院子里“呱呱”叫着争食吃。盆里洒出来的食物和鸡鸭粪便引得苍蝇嗡嗡乱飞。屋门口一棵胳膊粗细的石榴树长势正旺,上面开着火红的石榴花,枝叶间已经挂满了青色的小石榴。偏房的敞棚里凌乱摆放着干农活的农具。这个家真是太破旧了。 大江娘把他们让到屋里面。 王秋胜问:“婶,大江去哪里了?” 大江娘突然用手抹着眼泪,话语中含着哭音说:“俺家大江没福气,摊上我这个废物,拖累他也没法念书。我真是没用,还不如死了利索,省的连累他们父子。” 大江娘的话使几个人不知所措。他们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的话语。 吴四海打破了沉默,说:“婶,同学来找大江,你说这个干啥?” 大江娘也感觉有点失态,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说:“哎呀!你看我又糊涂了,这是说了些啥呀!大江,今天早上和他爹去地里打农药了。说地里棉铃虫挺多,药打少了不管用。这几天光打药治虫了。” 李小毛说:“那我们去地里找他?” 几个人都说:“好” 同大江娘打了声招呼,在吴四海的带领下他们往地里赶去。 路上,地里干活的农人纷纷驻足观望。搞不清那里来的这些半大小子突然到地里干什么?纷纷相互询问打听。 李小毛他们找到吴大江时,他刚打完一桶农药从棉花地里出来,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看到李小毛他们时,大江很激动也很意外。他压根没想到,李小毛他们会来找自己。毕竟自己已经退学快一年了。 大江的脸庞和双臂已经被阳光晒得黝黑。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劳动的痕迹,他身体已经变得强壮有力。目光也变的刚毅果断,与当初在学校文弱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江咧嘴冲大家笑了笑,说:“这么热的天!你们怎么来了?” 话语中,已经有了大人的关心口气。说完这句话,大江低下头,用手抓着自己的衣角不停的往下拽。 马大川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我们早就想来,只是时间紧,只好趁放假的时间来看看你。” 大江爹也很激动,他没有想到已经退学好久的儿子,在学校竟然有这么好的人缘。他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重复一句话:“同学好,同学好!”再没有别的话语。 说话不能耽误大江干活。李小毛等人想帮大江打农药。他坚决不同意,说:“你们别再弄一身药水了?你们来找我,我就很高兴了,哪能,还要你们在帮我干活!” 说着,他声音哽咽了。 李小毛他们便帮大江到不远的河沟里打水。大江爹负责兑农药,大江负责给棉花喷药。形成了流水作业,加快了工作速度。 打完农药回到家里,几个人围坐在大江家喝茶水。大江要去买西瓜和冰棍被李小毛拦住了,说:“都是同学,不用这么客气,要这样就见外了。” 马大川说:“大江,再回去念书吧?”同学们都挺想你,大家经常说起你。” 大江听了苦笑了一声,说:“不去了,已经拉下不少功课了,去了也是给班里拖后腿。再说,家中也离不开我。” 说着,眼里噙满了泪水。 大江爹叹了口气,说:“没办法啊!苦了这孩子。他娘眼睛不好,我腰不行。干不了重活。家里还有她妹妹念小学。一家人还要过日子。没办法的事只好让大江回来干活了!” 说完,“哎!的长叹了一口气低头不语。 大江接话说:“爹、你别这样说。我虽然不读书,但我有力气,地里的农活我现在虽然干的不精,但都基本都会干了。以后我干活您给我指点着,我们一家人的日子会好起来的!让妹妹好好读书,把我没读完的书替我读了。我们不但要供她上初中、高中、还要供她上大学。我读不读书无所谓,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过日子,一起往前奔不是挺好吗?今年我们种的庄稼和棉花长势这么好,秋天一定是个大丰收。” 李小毛吃惊的抬起头,简直不敢相信刚才的话语,是从那个害羞的男孩嘴里说出来的。看来,生活的磨难和艰辛会使一个人尽快成熟起来。 大江爹抬起头,眼里充满了满足、慈爱和骄傲。接过话说:“那是、那是,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再劝大江回学校读书,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如果再劝就有点强人所难了。李小毛他们便不再谈论这个尴尬的话题。 王秋胜岔开话题,说:“我毕业后自己不想在家种地,准备去外地跟亲戚学做生意,将来自己干。” 马大川说:“我毕业后,还不知道干啥?” 李小毛说:“我没想那么远,目前还是先念好书再说。” 吴四海说:“我毕业后想去当司机开大车,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赵国说:“我毕业后,就去赶集摆摊,卖东西挣钱。” 大家在纷纷说出自己将来的理想时,大江只是默默听着大家诉说。 大江,那个三班懵懵懂懂的少年不见了。生活已使他变成了一个稳重的农民。生活的重担压在了他的肩上,使他过早品尝了生活的不易和劳动的艰辛。 快中午了,大江爹张罗着让大家吃饭。李小毛他们不想给这个困难的家庭再增添负担。 便撒谎说:“还有别的事情去做,下次来一定吃饭。” 大江也再三挽留他们吃饭。最后见他们去意已定,便不再强留。 大江将把他们送到村口的大路上。 李小毛说:“大江、咱们永远是兄弟!” 大江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几个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大江含着眼泪送他们离开。 5 三人在路边快餐店随便吃了点饭。骑车来到马四干河边。三人坐在河坡上谁也没有说话,今天和大江的会面给了他们强烈的震撼。他们从吴大江身上提前看到了自己的未来。看到了自己即将踏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生活,自己将被脚下的土地牢牢锁在上面,无法挣脱,动弹不得。 回到农村,自己的什么理想啊!抱负啊!都会淹没在冷酷的现实中。还说什么呢?大江的艰难已经给他们上了真实的一课。现实的例子就在那里摆放着,可是你又能怎么样呢?多少美好的理想,都被残酷的现实击打的粉碎。你不屈服于命运的安排你又能干了什么?最后自己终究还是屈服于生活的现实,在土地上开始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农村生活。 河两岸茂密的槐树林,如一道绿色的幕布,将河流遮挡的严严实实。河里的黄河水向南滚滚流去,在不远处拐弯又折向东去,最终会流入遥远的大海,完成黄河东入海的伟大使命。 吴大江的家境如此艰辛。他为了生活,为了亲人,放弃了自己的读书梦想去脚踏实地养活一家人。 人啊!不管你有多大的愿望和理想。为了自己的至亲自己可以放弃一切梦想。而发生在大江身上的这种情况,谁敢说不会随时发生在自己身上呢? 沉默了片刻,王秋胜说:“我也不知道以后自己会干什么?家里人说毕业后让我跟着亲戚去做生意,但还不知道亲戚同意不同意带我?还是等领了毕业证再说吧!其实,咱们知道毕业证对我们来说有什么用呢?只能证明我们曾在这个学校待过,在三班待过。” 马大川用低沉声音说:“我父亲正给我托人找关系,等我毕业后就到镇上的铁厂去干临时工。我学习的成绩你俩知道!还不是天天混日子和同学打闹罢了。书我读得一塌糊涂,现在连最简单的代数题都不会。其他课程也好不到那里去。可是后悔也晚了,想想当初,自己为什么不努力一点呢!” 两个人说完,抬头看了看李小毛。 李小毛“哎”的叹了一声,说:“快毕业了,我真害怕考试。有时夜里做梦,梦见自己考不好,我都会吓出一身冷汗。我多次梦见同学们都考上了,一个个拿着通知书兴高采烈的欢呼着。可是我落榜了,哪里也没有考上。梦中考试时我啥也不会做,看了一遍试卷就傻了眼。醒来后,心还吓得“砰砰”直跳。初中这几年,我们自己读了多少书?学了多少知识?我们自己心里清楚。课程学的一团糟,每天除了打闹从来没有把学习放在心上。我真怕考完试不知道咋向爹娘交代!他们一直盼着我能考上学,跳出农村不在家种地当农民,给他们脸上增光。到时候考砸了,他们就会说:“念了三年书,就考这么个成绩?”我真不知道如何回答?但我能感觉到他们失望的心情。我没有当厂长和做生意的亲戚朋友,都是种地的农民。如果考不上学,我只有回家种地当农民,种好家里的一亩三分地。同学大江就是我的榜样。” 李小毛说完,三人沉默不语,默默地注视着河里面滚滚东去的黄河水。心中感到一丝的恐惧和忧虑。现实的生活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学校的生活即将到达终点站。到时候究竟是坐车乘船继续前行,还是自己去闯。至于是碰的头破血流,还是前途一片光明都是一个未知数。 多年后的一个晚上。李小毛在县城的人行道上遇见了班里的同学张勇和房峰,两个人在县城的建筑工地当小工。在班里时两人都是文雅谦虚学习不错的学生。张勇还写一手漂亮的钢笔字。现在两人都光着脊背,衣服随意地搭在肩上。裸露的皮肤黝黑发亮,房峰手里还点着一支烟边走边吸。三人相互寒暄了几句,随意打听了几个同学的情况。话语中都感到了对方的陌生和距离,已经找不到共同的话题和同学间的热情,几句话后便匆匆分手。 生活已将他们的学生气消磨殆尽,把他们变成了一个为生活,为家人四处奔波劳作的农民工。 李小毛他们三人在河岸边无声地坐着。那个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即将结束,毕业的日期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心情也变得越来越重,充分感觉到自己在现实生活面前的渺小。 今天与大江的会面,给他们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望,泼了一盆冷水,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他们仿佛看到了自己在土地上每天劳作,这种生活就在不远处等着自己。 在学校时,感到农民的生活离自己还很遥远而且很美好。今天的现实情景彻底击碎了他们的梦想,他们感觉到了生活的残酷。 三人起身沿着河岸往前走,绿树浓荫的河岸寂静无声人,树荫深处偶尔传来几声鸟的啼叫声。 王秋胜平静的说:“快开学了!” 马大川用手拨开挡路的树枝,说:“我的作业还没做呢。” 李小毛说:“我也只做了一点点。其他同学们不知道怎么样了?在一起的时候烦的很,长时间不见面了又想的厉害,你说怪不怪?” 王秋胜嬉皮笑脸的说:“你是想你媳妇吧?” 马大川瞪大了眼睛问王秋胜:“是谁?是哪个?是咱们班的吗?快说、快说。” 王秋胜不回答,急的马大川伸手去抓王秋胜衣领。王秋胜灵活躲开了,马大川抓了空气的哼哼的叫起来。 李小毛连忙说:“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媳妇在四班,在四班。” 王秋胜捋下一把树叶冲李小毛扔去。顿时,李小毛的头上和身上落满了树叶,犹如身上长满了鳞甲一般。 “就是在四班。咱们全班同学都知道。”李小毛边说边拍打身上的树叶。 王秋胜说:“别扯了,不可能的事!我认为开学后又有不少同学退学吧?咱们老三班的同学越来越少了。我们都成了三班元老了。当初刚来学校的时候,三班有那么多同学!现在老三班的同学就剩下这么几个了。不知道那些同学都干什么去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马大川说:“还能干什么?在家种地吧。” “是。”李小毛认同马大川的说法。 退学回家只有种地。镇上没有那么多工厂,规模小用人少。而且厂里的工人,大都是厂长的亲戚和七大姑八大姨,没有过硬的关系根本进不去。 退学的同学只有回家种地安心做一个农民。不种地又有什么办法呢?开始不习惯这种生活,自己不想屈服于命运的安排,以为自己的本事大得很,自己的水平没有发挥出来,拼命想挣脱抗争。但无论如何挣扎仍摆脱不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生活。一次次的碰壁,一次次的失败。慢慢地精神就变得麻木了,失去了信心和斗志,便屈服命运安排安心当起了农民。 太阳已经西下,树荫下光线变得暗淡起来。落日的余晖洒在河岸上,鸟儿也汇集在树丛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好像在开回巢前的会议。远处的大路上干活的农人已经陆陆续续往家赶了。牛车、马车、自行车断断续续的踏过不远处的马四干大桥。在车辆的碾压和牛马的踩踏下,大桥的石板出“隆隆”的响声。四周的地里面不时传来牛马的叫声和赶车人的吆喝声。 天已经不早了,三人分手时马大川非要他们吃饭了再走。李小毛不敢多停留,出来已经一天了,家中还有好多活等他去干,家中的饭没有做,牛还没有喂。这些活干不完要挨爹娘埋怨的。 三人匆匆分了手,各自踏上了回家的路。 等李小毛回到家中,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娘正忙着做饭,妹妹帮娘烧火,爹正给大黑牛拌草料。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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