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三班

第二十八章 弹簧老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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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学校里每个老师都有绰号,都是班里同学私下根据老师的性格,特征以及长相给起的。绰号是不敢正大光明喊的,都是同学之间私下偷偷喊。身体较胖的叫皮球老师,脑袋大的叫大头老师,身体瘦弱的“麻杆老师”等等。 “弹簧”老师姓张,长得比较帅气,高高的个子,一头乌黑的长发,戴一副黑框宽边眼睛。马大川说他长得和香港歌星谭咏麟一样。弹簧老师走路身体往上一纵一纵的,犹如拔节的庄稼,他走路两条腿的膝关节伸不直,每走一步身体便往上一纵,紧接着往下一颤,两条腿像安装了弹簧,走路一颤一颤的样子十分好笑。他的绰号是马大川给起的。 弹簧老师脾气大,班里同学都对他有点怵头。他教三班的历史课。不他历史课讲的精彩,上课时,课本从不打开,只是轻轻往讲桌上一放。抬头冲大家一笑,便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起来。讲一会新课,他会突然停止讲课说:“咱们提问一下,上次课程学过的内容,看看大家掌握的如何。” 大家心里一阵紧张,上次讲课的内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咋还能想起来。赶紧去翻前面的课程熟悉一下,教室里响起一片“哗哗”的翻书声。 如果,被提问的同学回答的不错,弹簧老师会高兴的咧嘴笑笑,露出洁白的门牙。再用手往上推一推眼镜,继续讲课。如果提问的同学,回答不出问题或者回答错误,那双眼睛会从镜框后面射出令人心惊的光。 李小毛历史课学的不错。在他看来,历史课都是些死记硬背的东西,不像代数、几何那样变化多端,令人头疼费脑。也不像化学公式那样繁琐。只要多读几遍,内容就会记个大概,几次历史考试,李小毛都考了班里第一名。弹簧老师对他印象不错,一般情况下不会让他回答问题,这多少令李小毛有点失望。 弹簧老师正在给大家讲大唐的“贞观之治”。唐太宗李世民在发动玄武门之变登上大唐皇帝的位置后,重贤臣,远小人,奖农桑,平四方使百姓得到休养生息。大唐帝国在最短的时间内医治了战争创伤,恢复了农业,开放了贸易。大唐的各项事业都得到了充足的发展,开创了历史上有名的贞观之治。都城长安成为世界经济文化中心。 弹簧老师在滔滔不绝的讲述着。李小毛痴迷的听着,脑海中浮现出一座宏伟而壮观的长安都城。巍峨的城门,高高的城墙,身披盔甲的守城官兵。战马奔腾踏起的尘土,熙熙攘攘进出城门的客商,以及来自遥远西域和河西走廊的驼队,一阵阵清脆的骆铃声悠扬而深远。李小毛沉醉在大唐盛世的幻想之中,仿佛自己也生活在大唐。 突然,弹簧老师停止了讲课。 李小毛的思绪又被拉回到现实中。只见弹簧老师紧闭着嘴唇,脸上已经阴沉的看不出一丝笑容。他气呼呼的快步走下讲台,脚步踏的地板“咚咚”之响。他来到吴四海跟前,一把将吴四海手中的书本抓了过去。 吴四海是班里有名的调皮学生,上课一贯不老实。这次讲课弹簧老师突然发现,吴四海变得老实安分起来,他低着头一直认认真真的看书。开始以为吴四海认真听讲了,但无论怎么讲课吴四海始终在低头看书,有时嘴角还露出一丝微笑。他明白了,吴四海看的绝对不是历史课本,里面一定夹着别的课外书。 吴四海的课本里面,果然夹杂着一本武侠小说《雪山飞狐》。怪不得看的如此认真和痴迷。这本小说是李小毛借其他班级同学的,自己看完以后还没有归还。吴四海发现后拿过去翻看,结果一下子上了瘾竟然在课堂上夹在课本中偷看。 小说被弹簧老师没收了,受到惊吓的吴四海一下子慌了神,竟带着哭腔说:“老师,书不是我的,是别人的。” 弹簧老师停下脚步转过身问:“书是谁的?” 全班目光瞬间聚焦到李小毛身上,李小毛感到全身好像被射满了箭一般难受。弹簧老师的目光在其他同学目光的引导下,也射向自己。他感到一股寒气直冲自己,心中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低头不语。 吴四海和李小毛到教室外面罚站。 下课后,弹簧老师对两人说:“你俩啥时候历史课考试得了满分,书就啥时间归还你们。” 王秋胜裂开大嘴兴灾惹祸的说:“看来是没有归还的希望了,你俩都考满分,白日做梦吧!可惜了!这么好的小说我还没看。” 马大川兴也笑嘻嘻的说:“哎哟!这次损失大了,一个月的菜票也买不来一本书吧?” 李小毛冲他俩翻翻眼皮,对吴四海说:“书你负责赔。” 吴四海一脸的苦瓜状,说:“咋赔啊?我又没有钱。” 王秋胜接过话头,说:“用饭票换煎包赔。” 马大川嘿嘿笑了几声,说:“好主意。好主意。” 李小毛看了看王秋胜,说:“可以换煎包,但是别让王秋胜吃。” 王秋胜一脸的气愤,咧嘴冲他挥了挥拳头。 2 九十年代,社会上到处传唱迟志强的囚歌《铁窗泪》、《钞票》等歌曲,歌声每天充满了大街小巷。大田乡供销社门口的录音机更是一天到晚的播放着悔恨的囚歌。惹得学校的学生每天都去收听。农村更有订亲、结婚的喜事也大张旗鼓的播放,弄得整个社会好像都进了监狱一样。 大田初中也没有逃脱社会的侵蚀。学生对于流行音乐的喜爱程度,远远大于对功课的喜爱。不长时间,学校里面囚歌声此起彼伏。有的班级在上课前的预备时间里,竟然把囚歌当成集体合唱曲目。有的同学竟然能将流行的囚歌全部唱下来,还唱得有声有调,丝毫不输原唱。这样的人,竟成了学校里的名人惹得大家羡慕不已,就连学校老师也都私下能哼唱几句。 听着从窗外传来的阵阵囚歌,如噪声一般传到校长牛悦的耳朵里。他叹了口气,对旁边的副校长宋峰说:“学校这变成啥了!犯罪分子唱的悔过歌曲,竟被我们的学生当成流行歌曲来唱。你听听,学校里面都在唱这种讨厌的歌曲。” 宋峰还在教授几个班的物理课,他放下手中的备课本说:“我给几个级部主任开了会,要他们严格检查各班的演唱歌曲,严禁唱这种歌曲。同时和几个音乐老师也碰了一下头,让他们音乐课教学生唱正能量的歌曲。但是通过检查的情况看,收效不大,学生当着老师的面不唱,私下里照唱不误。” 牛悦说:“我们不能只通过检查来控制,我们要在学校通过树立一种主旋律来弘扬正气,树立正能量,将不健康的东西压下去。让学生认识到什么是应该弘扬的,什么是应该反对的。只有让他们从思想上认识到,才能从行动上改变过来。” 宋峰合上备课本说:“我们是不是近期组织一次歌咏比赛。各班都要组织参赛队,唱我们学校指定的歌曲,让学生知道该赞扬什么、该弘扬什么?反对什么?这样就能突出我们学校的正气。” 牛悦沉思了一下:“对各班歌曲演唱进行打分评比,比赛还要进行颁奖。不能稀里糊涂的走过场,起不到效果得不偿失。” 宋峰说:“我马上进行安排。” 举行全校歌咏比赛的通知下达以后,班主任程春不敢怠慢。尤其是这次比赛还要进行打分、颁奖。谁都想在比赛中获奖。 三班利用课余时间,对演唱歌曲进行一次次的排练。程春轮番把学校的几个音乐老师请来,给三班进行指导。为了搞好班级合唱队的后勤工作,李小毛和王秋胜被抽调出来作为服务组,为班里的合唱队安排场地,搬桌椅板凳,打开水等后勤工作。 马大川被任命为合唱队的指挥,负责合唱队的排练。马大川在打节拍时,双手生硬的犹如攥着两把菜刀,左右开弓的砍西瓜。李小毛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偷偷凑到王秋胜的耳边一说。王秋胜看了一会,慢慢的捂着肚子笑翻在地上,合唱队受两人的影响停止了排练。 程春过来问他俩;“咋回事?” 李小毛连忙扶起王秋胜说:“没事、没事,他突然肚子疼。” 边说边把王秋胜拉到校园背角处,两人又一起笑翻在绿化丛里。 歌咏比赛如期在学校操场上进行。学校抽调了部分老师担任评委,弹簧老师也成了评委之一。各班的参赛队伍都以饱满的热情和高亢激昂的歌声,引得观众爆发出一阵阵热烈掌声。 每一支参赛队伍,评委都现场打分公布。观众也纷纷说哪一只参赛队唱得好,哪一只参赛队唱的差些。看着比赛取得了预期效果,牛悦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三班参赛队伍上场了,参赛歌曲是《中国中国鲜红的太阳永不落》在马大川以砍西瓜式的节拍下,参赛队伍精神饱满,声音响亮,歌曲铿锵有力,听的大家热血沸腾。观众报以热烈的鼓掌。 三班歌曲唱完以后,合唱队在原地等待评委打分。评委们都低头在《评分表》上给三班打分,大家心情激动的等待结果。 忽然,刮来一阵风,将评委桌上的评分表吹到了地上,飘的到处都是。李小毛和王秋胜赶紧捡拾起来交给评委。一张《评分表》飘落到马大川跟前,他连忙捡起来左顾右盼,不知道该交给那个评委。他求助的看了一眼李小毛,李小毛明白了马大川的意思,不假思索的大声冲他喊:“把《评分表》给弹簧老师。” 李小毛声音高亢响亮,瞬间传遍了整个会场。熙熙攘攘的会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紧接着哄笑声由小变大,整个会场笑成一片。好像安静的环境中“轰”的飞起一群麻雀。在大家前仰后合的笑声中,踩在凳子上面观看比赛的同学一个个从上面跌落下去,围墙一般整齐的观众群在笑声中塌露出一个大豁口。 显然,他们兴奋过度了。 弹簧老师的脸由白变红,先自己尴尬的笑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李小毛。李小毛心中一阵发虚,众多评委和观看比赛的老师也一脸的惊愕,三班的学生胆子太大了,竟然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公然喊叫老师的绰号。他们盯着弹簧老师想看他如何发怒。没想到,弹簧老师和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给三班打出了分数进行公布。其他评委也紧随其后。 当李小毛大声喊出弹簧老师的绰号,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才明白自己闯了大祸。都认为,这样不但会影响班级比赛成绩,还会被弹簧老师收拾一顿。毕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喊老师的绰号,真是无法无天了。趁大家还未从惊诧中反应过来,李小毛赶紧钻出人群,溜进教室躲了起来。 三班比赛获得了二等奖。看来,弹簧老师没有因绰号而故意刁难三班。程春脸上如盛开的鲜花,三班人人也脸上洋溢着笑容。 同学们三三两两的回到教室,看着李小毛正愁眉苦脸的坐在座位上。李雯等女生冲他一笑,马上捂着嘴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马大川、王秋胜等人回到教室都冲李小毛哈哈大笑起来。 马大川伸出大拇指,说:“哥们,你太厉害了!敢当着全校的面喊老师的绰号,佩服、佩服!” 说完,冲李小毛不住的大笑起来。 王秋胜兴灾惹祸的说:“我今天才知道我们班,甚至我们学校谁的胆子最大,原来是我们的李小毛,不、是李大人!” 李小毛百口莫辩,把柄落到这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小的家伙手中,任凭两个人取笑自己,自己只好一言不发。 班里同学也都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弄得李小毛尴尬至极。 赵国走过来,对李小毛说:“你小心点吧,弹簧老师一定会把你叫到办公室,好好收拾你一顿的,我们叫他的绰号都是私下叫,你可好,一下子公开喊,他能不教训你吗?” 李小毛也暗暗埋怨自己嘴不管用。当初咋想的?怎么能当着全校的面叫弹簧老师绰号。“哎!”谁让自己和同学私下闲聊时喊习惯了,没收住嘴,才发生了今天这么难堪的事情。这下可好,没法收场了!自己在全校算是彻底出名了。估计没有人不知道和认识自己了。哎!真是一失嘴,成千古恨哪!” 李小毛悔的不行。 “对你的遭遇我们深感同情,但是我们能力有限,无法帮你,你自己要好好保重。”马大川和王秋胜两个人一脸的幸灾乐祸。 “好啊!我盼着弹簧老师让我去呢。我就说老师的绰号是你俩给起的,我看老师怎么收拾我。”李小毛慢悠悠的说。 马大川和王秋胜惊愕的瞪大了了眼睛。两人飞快来到李小毛跟前,换上了一副奴才的嘴脸。 王秋胜说:“哥们,别这样,千万别这样,我们都是好兄弟,兄弟是不能出卖的。中午,我请你去镇上吃煎包,你随便吃。在弹簧老师哪里千万别提我。你知道,弹簧老师的历史课我学的一团糟,要是再和这件事联系起来我就死定了。” 马大川也一脸恭维的说:“你借我的两元钱不用还了,我说话算数。弹簧老师面前千万别出现我的名字就行。” 李小毛看着眼前这两个变色龙。心情突然舒畅起来,说:“你俩不是挺嚣张吗?你俩不是幸灾乐祸吗?咋一下子变成缩头乌龟了,你俩不是挺厉害吗?” 两个人点头哈腰的说:“没有,没有,不敢、不敢,我们那是开玩笑,你千万别当真,千万别当真” “你俩继续幸灾乐祸就行?” 两人连忙不停的摆手说:“不说了,开玩笑,开玩笑。” 说完,两人灰溜溜回座位上去了。 班里的男生都不敢再拿此事取笑李小毛,唯恐李小毛把自己推到弹簧老师面前变成挡箭牌。 一下子成了学校的名人。李小毛在校园里走动,总会遭到女生一脸嘲笑的看他几眼和男生的指指点点。为避免难堪,李小毛便每天窝在教室里尽量不外出。马大川和王秋胜更是对他客气万分,李小毛对他俩故意呼来喝去,两个人毫无怨言屁颠屁颠的来去如风。李小毛知道这两个家伙心里一定恨坏了自己,等着看自己的笑话,讨好自己的嘴脸都是故意装出来的。 李小毛心中也好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弹簧老师不会这样轻易放过自己。毕竟一个学生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的不敬,是一个老师无法容忍的。而且,这样一来全校都知道了他的绰号。说不定家里人也都知道了,这种事传的飞快。对于一个有着教书育人责任的老师,被自己的学生起了绰号,在外人看来,是在学生心中的形象太差或者对他有较大意见。有意见学生又不敢说,只有通过给他起绰号,来反映对他的不满。 几天来,绰号的事在李小毛脑海里如循环电影一般,连续不断的重复播放。他预想了弹簧老师收拾自己的各种方式,以至于在上课时注意力不集中,被上课老师多次点名批评。 马大川故作关心的说:“你千万别为这事得了精神病啊。” “对啊,你这几天瘦的都快变成猴子了。”王秋胜也装作一脸痛苦的说。 李小毛明白他俩在以变相关心为名取笑自己。刚要反驳他们几句,学习委员李雯走过来对李小毛说:“我刚才去办公室交作业,弹簧老师“啊!”不,是张老师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有事找你。” 李雯说完红着脸走了。 李小毛的脑子“轰”的一声。 王秋胜阴阳怪气的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赶紧去吧!” 马大川也痛苦万分的说:“千万要挺住,虽然弹簧老师的巴掌挺厉害。” 李小毛咬牙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在全班异样的目光里走出了教室。 学校的办公室是几个老师合用一个。李小毛忐忑不安的走进办公室,其他老师的座位都空着,看来都有事出去了。他来到弹簧老师的办公桌前老老实实的站在哪里,等待暴风骤雨的来临。此时,李小毛已经横下一条心,反正你的绰号我已经喊了,又不是故意的,错误已经犯下无法收回,随你怎么收拾吧。想到这里,李小毛惴惴不安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 弹簧老师正在批阅试卷,暂没工夫理他。等弹簧老师阅完手中的试卷,将钢笔帽拧上放在一边。抬起头用手往上推了推眼镜,看了看满脸不安的李小毛,笑了笑说:“你们这些学生啊!不好好学习,成天给老师出洋相。这段时间,你的历史课成绩有退步的迹象,这次考试成绩不如上次考的好。” 说着,弹簧老师从已经阅完的试卷里面,抽出李小毛的试卷看了起来。 “回去把历史课给我学好,要是学不好,成绩再下降,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回去准备上课吧。” 说完,又低下头继续阅起试卷来。 李小毛走出办公室,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感觉挺疼才知道是真的。当他在全班同学惊诧的目光里回到教室时,马大川、王秋胜等人跑过去着急的问:“你没把我俩说出来吧?” 李小毛冲他俩翻翻眼皮,说:“我能出卖朋友吗!” 俩人激动的紧紧握住李小毛的手,不停地说:“够朋友,够意思。”又紧接着问:“弹簧老师没收拾你?” “没有啊!” “那,他让你去办公室干什么?” “老师说他知道真正给他起绰号的,是马大川和王秋胜这两个家伙。我喊老师绰号实属无意。弹簧老师没有任何收拾和批评我的意思。” “老师还说什么了?” “啊!老师让我把你俩的情况随时向他报告。” “报告什么?” “你俩所有的表现,都报告。” “你不会给老师当奸细吧?” “那可说不准,主要看你俩的表现了。” “兄弟,你要当老师安插在我们身边的特务。” “那叫地下工作者” “啥地下工作者,就是汉奸狗腿子。” “以后我俩要和你保持距离了,免得你透漏我们的消息。” 李小毛微笑着面对一脸怒气的王秋胜和马大川。 3 马大川村中有一所从幼儿园到小学的学校。他上学时学校还没有幼儿园,更没有那些琳琅满目玩具器材。他的小学生涯就是在那所小学度过的。因此,他经常到小学里去转转看看。回到班里,便对班里的同学说自己的小学如何如何的好,幼儿园的玩具器材如何如何的多。好像所有的学校都没有他们村学校好。引诱的李小毛、王秋胜、赵国等人心潮澎湃,非要让马大川带他们去参观一下。 马大川推辞不过。 中午,在马大川的带领下,李小毛等人带着好奇的心来到村里小学。学校放学老师和学生回家吃午饭休息去了。看门的张拐子也脱岗回家吃饭了。整个校园静悄悄地空无一人。 马大川带领大家走进学校。大门两侧花池里的鸡冠花开的正艳,不时有蜜蜂和蝴蝶在上面翩翩起舞。小学教室是一排东西走向的厦子屋,窗明几净显得气派宏伟。教室前面一棵棵碗口粗细的梧桐树长势茂盛,起到了为教室遮风挡阴的作用。梧桐树往南是一个操场,操场四周绕有一圈的花池,里面种满了各种花草,一棵棵开的正艳。操场的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大花坛,里面种满了没阳花。一根高高的旗杆直插蓝天,鲜艳的五星红旗正迎风飘扬。 操场西南角有五间砖瓦房,这便是幼儿园的教室。教室前的空地上安装着跷跷板、转椅、滑梯等活动器材。几棵粗壮的槐树将活动场遮挡的严严实实,这个场地真是又凉爽,又通风。 李小毛他们对这些设施感到好奇。禁不住用手这里推一下,哪里拨弄一下。马大川滔滔不绝的讲起他如何在这所学校,从一年级读到五年级期间发生的趣事。 王秋胜说:“你咋没讲,给女生送豆子的事?” 马大川瞪眼冲王秋胜挥了一下拳头。 吴四海凑过来问:“老马,你还有这本事,给大家说说听听” 马大川皱着眉头说:“别听老秋胡说。” 赵国又过来问马大川:“到初中你又給女生送过什么?” 马大川红着脸说:“送啥呀!又不在一个地方。” 吴四海嬉皮笑脸的说:“老马,这不是承认了吗?看来真有这事。” 王秋胜插话问:“老马,你们还藕断丝连吧。” 马大川恼怒的去追打王秋胜。 闹腾了一会儿,赵国来到幼儿园的转椅跟前。 所谓的转椅就是一个圆筒状的栅栏,里面有几把焊在铁板上椅子。栅栏底下有圆形的钢管与底座轴承相连,坐在里面的椅子上,外面的人轻轻一推就会旋转起来。 王秋胜则一屁股坐上了旁边的跷跷板上。跷跷板的另一头翘起来无人和他互动,王秋胜大喊:“上来一个,上来一个试试。” 李小毛过去,坐在了跷跷板的另一头,两个人嘻嘻哈哈的一上一下的互动起来。 赵国坐到转椅里想感受一下。等他进到栅栏里面坐到椅子上后,马大川轻轻一推,转椅便旋转起来。开始,赵国感觉还不错,在里面满脸笑容的哼着歌曲。随着马大川不断地加大推力,吴四海也过来帮忙。转椅如陀螺一般飞速旋转起来,赵国惊讶的哇哇大叫起来,让两人停下。马大川和吴四海还在不断加大力度使劲推,看着惊恐万状的赵国,两人兴奋的哈哈大笑起来。 王秋胜和李小毛的跷跷板,正一上一下玩的兴致勃勃。王秋胜兴高采烈的说:“感觉不错,挺好玩。” 二人便加快了上下起伏的速度,突然“啪”的一声响,跷跷板从中间断成两截,两人一下子摔的坐在在地上,屁股生疼。李小毛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拍打一下衣服上的尘土。 王秋胜骂骂咧咧的踹了一脚断成两节的跷跷板,说:“什么破烂玩意,摔死我了。”说着,不停揉着摔疼的屁股。 李小毛龇牙咧嘴的说:“你太重,把跷跷板压断了。” 王秋胜回击道:“你也不轻。” 两个人正在相互指责,是对方的原因弄坏了跷跷板。 只听旁边“轰隆”一声响。那声音犹如一个铁皮桶,摔在地上发出的沉闷声音。两人连忙扭头一看,原来是转椅歪倒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马大川和吴四海在一旁目瞪口呆。赵国从转椅里面摔了出来,一动也不动的倒在地上。两人赶紧跑过去见赵国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李小毛将他扶起来。反应过来的马大川和吴四海也跑过来,给赵国拍打前胸捶后背,不停地大声呼喊他的名字。赵国慢慢睁开眼睛,紧接着一阵干呕,嘴里不停的“哎哟,哎哟”叫个不停。 李小毛说:“赶紧送医院吧?” 赵国冲他轻轻地摆摆手,说:“不用,头晕,恶心。” 众人要把他扶到旁边的台阶坐下。赵国摆脱大家的搀扶自己挣扎着站起来,没走几步便摔倒在地上又干呕起来。李小毛与王秋胜将他搀扶到台阶上坐下,为他拍打了一下身上的尘土。马大川从门卫室端来一瓢凉水,赵国喝了几口。脸色依然苍白,额头不住的淌汗,大家围在他的身边关切的望着他。 发生了这样扫兴的事,大家对学校失去了兴趣。 休息了一会,赵国冲大家摆摆手说:“不要紧了,就是头还有点晕。” 说着大家起身,准备离开学校。 此时,看门的张拐子吃完午饭回来了。张拐子是本村的残疾人,因先天性一条腿残疾无法劳动。村里为照顾他,便安排他看护学校,每月几十元的工资由村里支付。从小村里的大人小孩都喊他张拐子,以至于没有人知道他的大名叫什么。张拐子对这份工作挺知足,知道是村里照顾自己,也明白有好多人都盯着这份工作。尤其是村里的老年人,话语间都对他这份工作羡慕不已。也有人巴不得他出点事自己好取而代之,在这重重压力和层层羡慕下,张拐子对工作格外小心。 今天中午,家里来了客人,他趁学校放学老师学生回家吃饭的空隙,回家陪客人吃了口饭喝了杯酒又急急忙忙赶回学校。他在学校门口,就看见幼儿园旁边的台阶上坐着不少人。他一瘸一拐的过来看究竟,到底是谁在那里?快到跟前,他见本村的马大川和几个不认识的人坐在台阶上。其中有一个还半倒在台阶上,从衣服的穿着和年龄可以判定他们是初中的学生。 马大川起身迎上去,笑脸说:“叔,你回来了。” 张拐子也笑了一下,说:“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大川啊!你咋有空来学校了?” “没别的事,就是来学校看看,时间长了还挺想这里的。” 张拐子用眼扫了一下李小毛等人,问:“这都是你的同学?” “是我的同学,我们都是一个班的,都和我来看学校的。” 张拐子看见斜倒在台阶上的赵国,问:“他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赵国听见说话声,睁开眼睛看了看,紧接着又一阵干呕。 马大川说:“他坐转椅,转晕了,不碍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张拐子扭头去看幼儿园的转椅。发现转椅歪倒在地上,上面的栏杆已经被摔得变了形,心中不由得一阵紧张。他又快速的扫了一眼其他器材,眼光落在断成两截的跷跷板上,顿时眼睛瞪得如牛铃一般。 说话变得结巴起来:“大......大......大川,这......这...这是咋回事?” 马大川知道张拐子问弄坏器材的事。此刻,马大川心中后悔不已,要不是赵国头晕的不能走路,自己早就带人跑了。可是现在张拐子回来了,一帮人被堵在学校里想跑也跑不了了。 忙陪着笑脸,说:“叔,学校的器材年岁长了,太不结实了。我同学刚上去试一下,转椅就歪倒了,跷跷板也断成了两截,把我同学的屁股都摔坏了。”说完,自己尴尬的笑了笑。 李小毛和王秋胜赶紧起身用手揉着自己的腰,夸张的配合马大川的话语。 “对了,叔,幼儿园这些器材每天风吹日晒,风刮雨淋的,外表看着挺好其实都不结实了。要是幼儿园的小孩子上去玩,很容易出危险的。”马大川忙为弄坏器材的事找理由。 张拐子嘴里“啊、啊”的应付着马大川的话语,扭头往大门口走去。来到大门口,他迅速关上大门拿一把大锁“咔吧”一声锁上了大门。锁完大门,他悬着的心总算稍微放松了一下,心想:“多亏自己来的早一些,要是让马大川和这几个小子跑了,自己这份工作就算砸了。” 李小毛等人一见张拐子锁上了大门,知道情况不好,走不了了。马大川赶忙来到张拐子跟前问:“叔,你咋把大门锁上了?” 张拐子舒了一口气,说:“你们弄坏了学校的东西,等校长来了再说,你们要是走了我找谁去?学校非开除我不可。” “叔,学校的器材不是我们故意弄坏的。只不过,太不结实了。”马大川又解释说。 “大川,你别给你老叔打马虎眼,你老叔腿瘸可是眼不瞎。给幼儿园小孩子玩的器材,让你们这些初中的大学生坐在上面玩,能不弄坏吗?看看你们多重,幼儿园的孩子多重。还说器材不结实?这些器材在学校这么多年了!你老叔也为学校看了十几年大门了。幼儿园的孩子也没有玩坏过,你们一玩就坏了,这些玩具器材也不是给你们玩的。等校长来了他说咋处理,就咋处理。他说不让你们赔,我立马开门放人。他不发话,你说啥我也不能开门。你们走了,我找谁去!校长非怨我没有看好门,让我赔钱不可。” 张拐子一番慷慨陈词,说的马大川无言以对。毕竟自己给人家弄坏了东西。 李小毛往学校四周望了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去的通道。鬼精的张拐子立刻看出了他们的心思,说:“学校就这一个大门,四周院墙上面都有玻璃碴子。你们也别有翻墙逃跑的心思。另外,你们还有一个生病头晕的,估计爬不了墙,也跑不了。要是你们真爬墙跑了,我就追到你们学校去找你们去。” 李小毛一听,心想:“完了,这次算是落在别人手里了,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眼看着学校上课的时间快要到了,大家如同被剁了尾巴的猴子一样,一个个急的抓耳挠腮。 马大川对张拐子说:“叔,学校上课时间到了,我们先去上课,回来再处理咋样?我们要迟到了?” 任凭马大川如何说好话、下保证、打包票。张拐子如同哑巴一样一言不发。最后,躲进传达室不再理睬他们。 李小毛心中暗自苦笑,本想来学校玩一下。结果闯了这么大祸,不但给学校弄坏了器材,赵国还受伤躺在哪里,大家还被扣下当成人质。看今天这个样子,不赔钱是走不了了。这事如果传到程春耳朵里,一定又会收拾他们一顿。关键是不知道弄坏的器材赔多少钱?去哪里弄钱?如果,学校上课后老师发现他们没来上课一定会追查。如果那样,事情就更复杂和严重了。 想到这里,李小毛感觉脑袋嗡嗡响,头也昏昏沉沉。他来到赵国跟前拍了拍赵国的肩膀,赵国睁开朦胧的双眼。 李小毛问:“感觉咋样?” 赵国摇摇头说:“还是有点头晕,想吐的感觉。” “再坚持一下吧!现在咱们走不了。” 赵国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吴四海说:“我们就这样被人家瓮中捉鳖了吗?干脆咱们冲出去?” 马大川摆摆手说:“他认识我,知道我在那个班级。咱们要是跑了,他去学校找校长,我们的麻烦就更大了。” 王秋胜说:“难道,我们就这样在这里等下去吗?” 李小毛说:“谁让你给人家弄坏东西了,主动权在人家手里呢。” “弄坏东西也有你的份,能全怨我吗?”王秋胜不满的说。 吴四海说:“我们这不成了人家圈里的猪羊吗?干脆,咱们一起冲出去,看这个瘸子能拦住不?” 马大川看了看大家一眼,说:“别吵了,我们等校长来了,好好和他解释一下,说不定能让咱们走。” 看看别无他法,众人在一片叹息声中不再言语。 4 正心焦的时刻,学校大门外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自行车铃声,听到铃声的张拐子犹如受惊的兔子一样,从传达室里蹦跳出来。满脸堆笑的对推自行车的人说:“校长来了。” 校长郭胖子“哼”了一声。看了看张拐子问:“大白天的锁门干啥?你是不是锁门偷懒睡觉?” 张拐子连忙解释说“不是,不是。有几个小子来学校捣乱。弄坏了幼儿园的器材,想跑,被我关在学校里了,一个也没跑掉。” “是吗?带我去看看。”郭胖子一脸的惊讶。 郭胖子身材不高但身体肥胖,爱喝酒贪杯,经常以走访家长的名义到学生家中喝酒。又因其嘴巧会说话,在村里混的风生水起。 时间长了,村里人经常开他的玩笑。说教委主任给村里分老师,问一位年轻老师:“你会教什么?” 年轻老师回答:“我会教语文。” 主任一挥手说:“好,你去教语文。” 又问一位女老师:“你会教什么?” “我会教数学。” “那好,你去教数学。” 主任问到郭胖子:“你会教什么?” 郭胖子支吾了一会说:“我...我...我啥也教不了。” 主任一拍大腿说:“那好,你去当校长吧!” 村里人一见他,就校长,校长的喊。他笑嘻嘻的说:“还是叫郭老师吧,那样更亲切。” 喊他的人只是冲他“嘿嘿”笑个不停,他知道别人喊他校长是有其他含义的。 进了校园,郭胖子放好自行车。张拐子用手指了指损坏器材的地方,两个人便往幼儿园方向走去。 在台阶上无精打采的李小毛等人,看见一个推自行车的胖子子走进学校。张拐子满脸热情的样子,知道他就是校长了。 马大川看见了郭胖子,对李小毛等人说:“郭校长来了,我过去说说情,看看能不能放我们出去上课。” 说完,不待大家发话便迎着郭胖子跑去。 马大川跑到郭胖子跟前,满脸堆笑的喊了一声:“郭老师。” 郭胖子见是马大川,便说:“是大川呢,你不在学校上课来小学干什么?” 马大川尴尬的笑了笑说:“时间长了想咱们学校了。我来看看,我几个同学也跟着来了。不小心把器材给弄坏了,您看能不能先让我们回去上课啊?” 张拐子插话说:“这事,校长说了算。”说着,还冲马大川不停地使颜色。 郭胖子没有说话。围着歪倒的转椅看了一圈,又到断成两截的跷跷板跟前看了看。嘴里吸了一口气,用手拖着下巴沉思了一会,说:“大川,你这是来给我拆学校吗?” 马大川连忙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的说:“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郭胖子表情严肃的说:“东西坏的挺严重,没有维修的价值了。需要换新的,价格不会少,看那跷跷板都成两截了,转椅也摔成包子了。” 张拐子插话说:“可不是吗?小孩子玩的东西,能经得住这些半大小子折腾吗!不弄坏了才怪呢!”说完,冲郭胖子恭维的点点头。 马大川朝张拐子狠狠瞪了一眼。 郭胖子说:“你们这些中学生可真会玩,跑小学来玩幼儿园的玩具。你们是幼儿园的小孩子吗?弄坏的东西要赔钱。” 马大川往郭胖子跟前走了几步,说:“郭老师,让我们先回去上课,回家里拿钱后再赔你咋样?” 李小毛也来到跟前说:“就是赔,我们身上也没带钱啊。” 郭胖子冷笑一声说:“大川,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在咱们学校上学时,除了学习不行啥都行!出了校门你还认账吗?到时候我往哪里去找你们要钱去?你别跟我玩这些花花肠子,今天不赔钱,你们谁也不能走。” 王秋胜也过来说:“我们待在这里也没钱啊!” 郭胖子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说:“没钱,你们去想办法。给学校弄坏了东西必须赔,要是没法维修,就要买新的。” 李小毛心里说这个郭胖子,你这不是逼人吗?比地主黄世仁还狠。想到这里,忍不住双手攥紧拳头,用恶狠狠的眼光瞪着他,恨不得立刻揍他一顿。 郭胖子看了一眼张拐子问:“他们是怎么进到学校的?你这个看门的咋看的?” 张拐子还没来得及回答。 吴四海说:“我们来时学校大门敞开着,一个人也没有。我们喊了几声也没有人答应,我们才进来的。” 这下轮到郭胖子吃惊了。他双眼死死的盯着张拐子,意思是看你咋解释。 张拐子连忙说:“我回家吃饭了,就吃饭的那点空,他们进来了,事情就这么巧。” 郭胖子冷笑了一声。 无论马大川如何向郭胖子求情,铁了心的郭胖子死活不松口。说来说去,不赔钱就不能走。无奈之下,马大川只好说:“郭校长,你就是让我们赔钱,也得有个数额吧!要不然,我们也不知道借多少钱才够赔你?” 郭胖子拉张拐子到一旁嘀咕了一会,说:“我也不坑你们,你们赔200元就行。” 李小毛一听,连忙说:“200元!太多了吧。” 郭胖子嘿嘿笑了一下,说:“这就很照顾你们了,你们要不是学生,我早就报派出所把你们抓起来了。200元就很便宜你们了,只要你们赔了钱,我就不报告派出所和你们牛校长了。” 无奈之下,几个人只好答应郭胖子的要求。200元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班里学生就是集合起来也不会带这么多钱。 王秋胜提议让马大川去家中拿。 马大川说:“他爹娘今天都去邻村的姨家走亲戚,不在家。其他亲戚也不会借这么多钱给他。” 李小毛说:“看来只有去学校找老师去借钱了。但是,一下借这么多钱,老师一定问借钱干什么?这样闯祸的事情就暴露了。”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没有别的好办法,只有出去找同学和老师想办法。看着离下午上课的时间越来越近,决定让李小毛出去借钱。 马大川对郭胖子说:“郭校长,我们都在这里也拿不了钱来,你总得让我们出去一个拿钱吧?” 郭胖子对张拐子说:“把门打开,让他们出去一个拿钱。” 张拐子打开一侧的小门,将李小毛从里面放了出来。张拐子赶紧又把门锁上,将钥匙放进兜里。郭胖子看了看远去的李小毛,回身对马大川等人说:“你们别打逃跑的鬼主意,如果你们跑了,我马上报告派出所去抓你们。” 吴四海气哼哼的说:“不就是200块钱吗!我们赔你就是了,还啰嗦啥!” 郭胖子狠狠瞪了吴大湖一眼,说:“好、好,你们厉害。好像我请你们来的!” 又回头对张拐子说:“看着他们,如果人跑了,钱由你来赔。” 说完,一甩手,去办公室喝水了。 张拐子坐在马大川的旁边。眼睛不眨的盯着马大川等人,生怕他们突然逃跑让自己赔钱。 5 出了学校的李小毛长出了一口气。开始往学校猛跑,他边跑边想,先去班里找同学去借,如果不够就让班里的同学帮忙,去找其他班级同学借。如果还不够就去找老师去借。实在不行,只有碰碰运气去大街上的馒头,房找老板去借了。他经常去馒头房买馒头,一来二去认识了老板。虽没有深层次的来往,也只有去试一下了。 他气喘吁吁的出了村庄,跑到村外的大路上。学校就在前面两公里的地方。他正仰头猛跑。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从迎面传来。原来是弹簧老师骑自行车从对面过来,和李小毛走了个迎碰头。弹簧老师从自行车上下来。笑眯眯的问他:“快上课了,你咋还在这里?” 李小毛正思考借钱的事情,没有听到弹簧老师问什么? 摆手打了个招呼就要走,他想快点离开弹簧老师的视线。弹簧老师喊住他问:“你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李小毛停住奔跑的脚步,大口喘着粗气说:“没事,没事。” “没事?那不可能,看看你愁眉苦脸的样子。在学校里我可没看见过你这个样子。”弹簧老师说着放好自行车。 李小毛暗暗埋怨自己倒霉。钱还没有借到就碰到了老师,自己的痛苦表情还被老师发现了,心中急的不得了。自己借不到钱,马大川他们就走不了,自己总不能扔下他们不管吧!如果到学校还是借不到钱。说不准,缺德的郭胖子还不知道如何收拾他们呢!马大川他们盼自己赶紧拿钱去解救他们。还不知道心理有多着急呢!想到这里,李小毛心一横,干脆像弹簧老师借吧。打定主意,李小毛对弹簧老师说:“老师!能借我点钱吗?” 弹簧老师微笑着说:“可以啊!你借多少?” “200元。” “200元,你借这么多钱干啥?”弹簧老师一脸的疑惑。 “不干啥?我自己用。” “你干啥用?” “老师,你别问了,我真的有用,过几天一定还你。” “你不说清楚干啥?我不借给你。我要知道你借钱的用途。” “我。” “说吧!难道你连老师也不相信,你也要隐瞒?” “我借钱是.....是赔给村里学校,救......救马大川他们出来。” “马大川他们怎么了?”弹簧老师焦急的问。 “他们被人扣起来了。” 弹簧老师吃惊的瞪大了双眼:“被谁扣起来了?在哪里?为什么?”弹簧老师一连串的发问。 李小毛一五一十把如何到幼儿园去玩,以及如何弄坏器材,郭胖子如何让他们赔200块钱。拿不来钱不让走,马大川他们还被扣在学校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李小毛的叙述,弹簧老师狠狠的骂了一句:“这个郭胖子,他奶奶地太过分了,竟敢扣留我的学生。” 弹簧老师又问:“他们还在学校里吗?” 李小毛说:“应该在。” “他们打你们没有?” 李小毛摇摇头说:“打人到没有,只是不让走,非让赔钱不可。” 弹簧老师说:“走,赶紧带我去看看。” 弹簧老师骑上自行车,李小毛赶紧跳到后座上。弹簧老师蹬得飞快,自行车风驰电掣般往学校飞驰。一路上,李小毛顾不上被颠疼的屁股,盼着赶紧解救马大川他们。 来到学校门口,李小毛对弹簧老师说:“他们就在里面。” 透过大门的栅栏和稀疏的花草树丛,隐约看见里面的台阶上有几个人影。 “赶紧敲门,喊人开门”弹簧老师说。 李小毛从旁边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用力敲打门上的栏杆。大声喊:“有人吗?开门啊!” 清脆的敲击声和叫喊声,惊动了里面的张拐子和马大川等人。张拐子一瘸一拐的来到大门口。见是放出去拿钱的李小毛,忙问: “钱拿来了?” 没等李小毛回答,弹簧老师问:“郭胖子那家伙呢?他想干什么?竟敢随便扣人,无法无天了。” 张拐子见弹簧老师说话挺凶。一时摸不清他的底细来路,唯恐自己再得罪领导丢了工作。满脸堆笑着说:“郭校长有事刚走,他不在学校里。” “他不在学校里?刚才不是还在里面吗?”李小毛疑惑的问。 “刚走一会,说有个急事去办。”张拐子依旧满脸笑容的回答。 “这个老狐狸,跑了!”弹簧老师气鼓鼓的说。 “他说有急事去办,让我把赔偿的钱先收下。”张拐子对弹簧老师说。 6 李小毛被放出去借钱。办公室里的郭胖子便动起了心思,心里琢磨:出去的学生要是能拿钱交上,这事就悄无声息过去了。假如拿不来钱,200元可不是个小数目,学生肯定没有带那么多钱,就是东拼西凑也不一定够,学校里唯一能带那么多钱的只有老师。他如果去找老师借,老师一定问借钱干什么?要是说借钱赔学校和救扣留的学生,老师一定会告诉班主任,班主任会去找校长。校长要是去找镇领导或报告派出所,那自己就麻烦大了。 可自己还傻傻的待在办公室里等着赔钱。这要是镇上领导和派出所警察来了,那可够自己喝一壶的。到时候不但赔不了钱,说不定自己就被逮起来了。想到这里,他心中又忍不住暗暗埋怨那几个学生,你们不在学校好好待着,跑小学来逞什么能?捣什么乱啊?净给自己找麻烦。 思来想去,自己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先暂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到时候自己有周旋的余地,实在不行,就把事情全部推到张拐子身上,说自己啥也不知道。 他心中又暗暗为自己鼓劲:损坏了学校的东西就是要赔偿,叫他们赔钱有错吗?难道损坏了东西,还有不赔的道理? 思虑再三,他感觉自己还是赶紧躲避一下为好,避免自己撞在枪口或抛在风口浪尖上成为矛盾对象。他感觉现在的学校,就是一个点燃导火索的炸药包,随时会把他炸的粉身碎骨。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顾不上喝泡好的茶水,急忙推上自行车出了校门。 临走嘱咐张拐子:“我有急事去办,你看好门,赔东西的钱你先收下,再放那几个小子走。有人问我,你就说有急事出去了,去哪里?就说不知道。” 张拐子答应一声。 说完,郭胖子骑上自行车一溜烟跑没影了。 马大川等人正焦急的等待李小毛的归来,好解救自己出去。马大川感觉这次丢人,丢大发了。自己领同学来的学校玩,结果被狗日的郭胖子扣在学校当成人质,自己却无能为力。这次算是彻底栽了,他双手托着腮懊悔的东张西望不住地叹气,眼神却不时往大门口撇去。王秋胜坐在他身边,脸如霜打的茄子一般,低着脑袋眼光盯着脚尖,一句话也不说。吴四海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什么。赵国依旧闭着眼睛半卧在台阶上,吴四海坐在一旁眼光紧紧盯着大门口。 几个人如俘虏一般焦急等待救援。张拐子怕马大川等人突然逃跑,眼睛不扎的死死盯着他们。可自己又怕得罪马大川的家里人,马家的家族在村里可是大族,就连村里的书记也是马家的。 他对马大川说:“大川哪?你们来学校玩玩可以,但不能弄坏幼儿园的器材。看看你们,都把校长惹急了,让你们赔钱。你们这些孩子真是太调皮了,不懂事啊!放了学不回家吃饭,跑到小学来破坏东西,这下可好,惹着校长了。我也给你帮不上啥忙,刚才我给校长说了那么多好话也不管用。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等出去的那个学生拿钱来就好了,你们要喝水我住的地方有水,我给你们端去。” 说完,还装作挺痛心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马大川鼻腔“哼”了一声说:“不渴、不喝,谢谢你的好意,我们拿钱来赔你就是了,说这些还有用吗?” 王秋胜也气呼呼的说:“什么儿童玩具?就是一些破烂垃圾哄小孩的!我们今天倒霉就是了。” 马大川晃了晃脑袋对张拐子说:“叔,谢谢你的好心。你放我出去,我出去拿钱,我是咱们村的,就是借也方便啊!” “不敢、不敢,校长不发话,不敢让你出去。”张拐子冲马大川边摆手边说。 “大川,不是校长不放你出去,主要是校长太了解你了,你要是出去了,还不带人把大门拆了,把人抢走吗?” 马大川面无表情的说:“我没那么厉害,不过以后郭胖子要小心点了。” “大川,你叔我也要听校长安排,有句俗话不是说端谁的碗服谁管吗?我也是为了生活。” ”张拐子知道马大川在学校时,就是一个爱惹是生非的混小子,做事无法无天,从不考虑后果。所以,话语中也有了讨好和祈求的意思。 猛然间,大门口传来敲击声和李小毛焦急的喊叫声。 “来了,拿钱的人回来了。”张拐子说着起身往大门口走去,他虽然腿残疾走路不便,这次身躯仍然摇晃如飞。马大川他们也听到了李小毛的喊声,连忙一个个起身往学校门口涌去。赵国也在王秋胜的搀扶下缓慢的门口走去。 来到大门口,隔着栏杆缝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弹簧老师和一旁的李小毛。马大川的心一下子紧张起来,这件事终究被老师知道了。心中暗暗埋怨李小毛办事不牢。 “叔,把大门打开,让学生们出来马上就要上课了。”弹簧老师隔着大门对张拐子说。 “校长说了,赔钱放人,不赔钱不放人。”张拐子坚定的回答。 “你们郭校长啥时候回来?” “这个不知道,他临走时没说。” “你先把门打开,把学生放出来上课,钱的事情我来处理。” “那可不行,不赔钱不能放人。这是校长说的。”张拐子语气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再不开门就要耽误他们上课了。”弹簧老师着急的对张拐子说。 这时,张拐子也认出了弹簧老师是初中老师,他经常从村里走,还来学校找过几次校长,只是不知道姓啥?确认了弹簧老师的身份后,张拐子知道这个初中老师,不会对自己的工作产生威胁。胆子也大起来,口气也生硬了许多。 “你们赔了钱,我就开门,放他们走,不赔钱,想都不要想。”张拐子依旧不依不饶的说。 王秋胜说:“这是村里学校吗?啥时候改成监狱了,不交钱还不让走,哎哟!这不是绑票吗?校长姓什么来着?想起来了,姓郭,郭校长。” 王秋胜绵里藏针的说了一通。 张拐子虽然身体有残疾,但脑子不笨。一听,就听出王秋胜话里有话,这是变着法子骂学校。绑票只有土匪才做的事情,这是变着花样骂郭校长是土匪头子,那自己也是小土匪了。这是连自己都被骂了。 张拐子冷冷的对弹簧老师笑了一下,说:“这都是你的学生吧?咋都这么厉害,就差拆学校了。嘴一个个还这么毒辣,现在的学生可真了不得!” 吴四海插话,说:“谁拆你的学校,玩一下学校的器材,谁知道都是些赖人的东西,一动就坏了。还说我们拆学校,说我们没素质,我们真要跑,就你,能拦住我们吗?我们这是素质高,做事敢担当。” 王秋胜也随声附和说:啥活动器材!还不知道是那年安装的东西,就糊弄几个幼儿园的孩子行。啥质量啊!和纸糊的一样。”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话虽然没有直接冲着张拐子说,但是只有他一个人在,也是对着他说的。 张拐子知道自己一个人,说不过他们几张嘴。知道是这位老师给他们撑了腰。所以,这几个混小子才这么口无遮拦,大言不惭的用话语攻击学校,自己一个人又说不过他们几个。 张拐子尴尬的笑了几声,说:“看看、看看,弄坏学校的东西,还出言不逊,说话这么难听。难道你们私自进入学校,弄坏了东西还有理了吗?还要学校开大会表扬你们吗?不知道害臊,还初中生呢?” 张拐子说他们不知道害臊,李小毛压住内心的怒火,说:“你说谁呢?谁不知道害臊。我们没说不陪你去钱啊!你一口一个说我们拆你的学校,拆你的学校吗?学校是你的吗?你不过是个看大门的。” 张拐子红着脸说:“看大门怎么了?看大门碍你什么事了?”说话的语气和声音高了八度。 李小毛说:“看大门,看大门厉害啊!” 吴四海、马大川、王秋胜也涨红了脸冲张拐子,问:“你说谁不害臊?你说谁不害臊?”并用眼睛恶狠狠的盯着他。 张拐子心怯了。知道惹着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小子,以后还不知道会给自己找多少麻烦。连忙冲弹簧老师说:“你看看,你看看,这是啥学生,要打人了?要打人了?” 马大川冲他撇了撇嘴,犟着鼻子说:“切、谁稀打你?” 弹簧老师见双方争吵起来,连忙挥手制止住马大川等人。知道再争执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明白这是郭胖子这个老狐狸使得金蝉脱壳的诡计。看门的张拐子只是在这里执行他的命令而已。看来不赔钱马大川他们是走不了,钥匙在张拐子手里攥着呢,再者给人家弄坏了东西,总不能溜之大吉吧!自己抽时间再来找郭胖子算账,想到这里,他对张拐子说:“陪多少钱?” 张拐子伸出两个手指头冲弹簧老师晃了晃,说:“校长说了,赔200元,放人。” 知道再耗费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上课的时间马上到了,不能耽误这几个学生上课。弹簧老师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点好200元递给张拐子。张拐子满脸笑容的接过去,在拇指上吐了几口吐沫认真的点起来。 李小毛看着张拐子数钱的样子,嘲讽的说:“点好了,别数错了。” 说话的眼神中,一脸不懈。 张拐子边数边说:“那能呢,错不了。”点完之后,冲弹簧老师笑了一下说:“正好,正好。”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咔吧”一声打开了锁,顺手推开了大门。 李小毛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内心感到无比的踏实。弹簧老师看了看手表,对马大川等人,说:“赶紧回去,马上要上课了。” 弹簧老师带着赵国,马大川、李小毛等人跟在后面,呼啦啦往学校跑去。到了学校,李小毛和马大川等人回班里上课。弹簧老师带赵国去卫生院取了药服下,回去休息了。 下午,李小毛心中仍然忐忑不安,以至于简单的几何题都算错了。马大川、王秋胜几人也内心惶恐不已,唯恐郭胖子再找来学校告状。胆心校长和班主任突然来到班里,处理他们几个。几个人眼光不时往门口撇看,气的上课老师连声问他们:“门口有什么?老往门口看什么?” 马大川支支吾吾没说出原因。 老师说:“再不好好听课,眼睛胡乱看,就到教室外面站着去,那样看的更清楚。” 吓得几个人,赶紧收回了眼光。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弹簧老师的历史课。弹簧老师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李小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唯恐他提起中午发生的事情。那样事情就彻底暴露了,班主任和校长知道后,后果一定很严重,指不定会怎么处理他们。但是,弹簧老师依然声情并茂讲述历史课,对中午发生的事只字未提。从面部表情和神态,丝毫看不出有任何的不满和怨言,这令他们几个人大为感动。 弹簧老师垫付的钱是要归还的。当李小毛和马大川将他们以各种理由,从爹娘哪里拿来的钱凑齐放到弹簧老师的面前时,心中还暗暗高兴。天真的认为只要还了弹簧老师钱,此事就悄无声息的过去,没人会知道。 弹簧老师低头看着桌子上的钱,又抬头看了看他们二人。脸色大变,脸庞涨得通红,呼吸也急促起来。他用手指点着桌子上的钱,气呼呼的说:“你们还把我当你们的老师吗?我要是为了钱,你们的事我就不管了,你们要是还把我当你们的老师,赶紧把钱拿回去。” 说完,气呼呼的坐在椅子大口喘着粗气。 李小毛怯生生的说:“老师,我们惹的祸总不能让你替我们赔钱吧?” 弹簧老师看了他一眼,说:“你们知道什么叫师徒如父子吗?我一直把我的学生,当成我的孩子看待,你们要是好好学习,比什么都强。老师即使付出多大的代价,也值得,也心甘情愿。老师也和你们的爹娘一样,盼望你们一个个都有出息,都学有所成。钱拿回去,以后好好学习就行了!” 此时此刻,李小毛才明白老师的良苦用心。知道再说什么弹簧老师也不会收钱,两人只好把钱拿回来,同弹簧老师打了声招呼回到了教室。 王秋胜咬牙切齿的对马大川和李小毛说:“郭胖子讹诈咱们老师200块钱,咱们不能就这样算了,要给他点厉害尝尝。” 三人一拍即合。晚上放学后,三人用自行车内胎和从柳树上弄来的树杈每人做了一把弹弓。又抽空从池塘里挖来黄泥,搓成泥丸在马大川家窗台上晾晒干后收起来。 几天后,学校里纷纷传言马寨村的小学校长郭胖子,晚上回家时被人用弹弓打伤了脑袋,就连看门的张拐子也挨了几下,疼的两人还”哎哟吧唧”的直叫唤。 弹簧老师在学校大操场碰见了闲逛的马大川、王秋胜、李小毛三人沉下脸说:“别再去惹事了,到此为止吧!” 三人默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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