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愈发喧闹,火光四射;大帐破了很多大大小小的洞,寒风从里面灌进来,呼呼作响,把轻的东西吹得到处飞。
“你的功夫不错,放在这世间,是绝对的英雄豪杰。”狄衣道,“特别是躲我直捶的功夫,真是漂亮。”
“这叫“缩骨功”,我以前是个唱戏的,有一个跳进木箱再出来的表演,以前的人都不能做得最好,因为箱子太小,快速的进出,你的头发或者长衣总会在箱头关上的时候露些在外面。我为了做好这个,便练就了“缩骨”的本领。”
云之调整着自己的气息,让精神和身体保持在最佳状态。现在只剩他一人,但云之却毫无惧色,他知道,这又到了他命运转折的时候。
“你的功夫本应更进一步,可惜杂念太多,困住了你。”狄衣捡起自己的长枪。
“说来愧疚,我今日,先是想仗着多人压你,又想着找你势弱时取巧,听到这外面的动静,我甚至动了你会因为同伴而分心走神的念头。生死对决,胜负尽在一招之隙,生死不过方寸之间。长枪在手,我却想依靠其他,实在是落了下乘。”
云之说。
拿住心猿,驾得意马。
云之周身气雾环绕,若虚若离。
“打破假己,可以见神。看来你终于跨过了这个门槛。”狄衣道。
云之脱下身上软甲,一身戏服显现出来。
“这衣服好看,刚才你身上全是碎衣料,跟被剃毛的鸡鸭一样,比乞丐还不堪。”
狄衣揶揄,不知是夸是贬。
“又有谁生来就愿做乞丐呢?世道艰难,有的人只是没法选择……”云之思绪飘飞——
云之还在娘胎里时就没了父亲,母亲本就体弱,生下他之后更是病痛缠身,在云之几岁时,也死掉了。
家里的所剩无几的地被大地主占去,云之只能去一个好心的财主家里干起短工。
后来财主家遭了不测,人死财空,不到十岁的云之索性跟着几个小孩当起了乞丐。
……
“来!”
怒吼一声,云之动身,与狄衣过上一招。
兵器相接,云之毫无还手之力,被震得飞了出去。
……
一个冬夜里,前所未有的大雪封山,早上起来,云之发现伙伴们已经被冻死。云之知道他活下来不是因为他体格更好,而是因为昨天在庙里捡到了半盒猪油,这才让他保住了体温。
……
爬起又战,但这次云之被一刀抽得飞滚出去,搞得灰头土脸。
狄衣笑道:“你看看你那脸,沾上灰土,都比我更像女人。”
云之挣扎着站了起来,口中喃喃:
“女人脸吗……”
……
也许是这盒猪油带来了好运,大雪退去,东州远近闻名的戏班路过,招收学员,选中了男生女相的云之。曾被人取笑的“阿婆面”,这时却成了他的好运符。
进入戏班,云之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戏曲才能与习武天赋,他的命运,似乎得到了新的牵引。
他只用几年时间成为了戏班新起的头牌,也成了整个央朝少有的精通五洲戏曲的戏子。
……
举枪再进,这次云之不像之前的溃败,但几招过后,还是被震得连连后退。
“有进步!”狄衣点了点头,“古人说,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你的枪法也有些这种感觉了。”
……
一年,央皇帝巡游至东州,云之蒙得龙恩,被选到龙船上为皇上献曲。演出的曲目是《徐娘》,这是他的拿手绝活,也是戏曲传承千年最高境界的一曲。
云之以窈窕的身姿演绎了“徐娘”波折的一生,他对人物情感的把握让妃子们动情落泪。
曲中打棍出箱的表演更是引得全场喝彩——为了表现剧中徐娘命运的跌宕起伏,箱开箱闭,云之几次跌落箱中,再重新跃出,两名武夫在间隙以棍敲打木箱或飞蹬箱子跳开,暗示命运的捶打。其中还加入了云之创作的“箱内换衣”的绝妙戏法,他在木箱里,刹那间将黑褶子换成素服。
皇上亲自给打棍出箱的情节赐名“三跌四出”。
表演大获成功,年轻的云之得到重赏。凭借自身高强的武功,他在皇上的亲允下加入了“内卫”御林军,之后云之的仕途可谓平步青云,一直到今天的高位。
……
稳住步子,云之只觉自己的气势已至最盛,他抛开了曾经用过的枪法,完全凭感觉去出枪、收枪,就像他曾经在夜里研究戏曲的新动作,新腔调一般,自由随性。
戏随情唱,枪由意出。
这次云之不再落得下风,他与狄衣不断交错而过,好似台上对唱。
十个回合后,狄衣向后一退,抽身而出:
“好枪法!戏者千面,枪枪如一,看来你在戏曲上也是天赋异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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