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表演的戏子都有千面,又何况现实中的人呢?”云之将枪收至身后,“只是故事里写的是一面,其他人认为的是一面,而事实又是另外一面。我在刚进入戏班后,拼命练习,希望能靠唱戏改变我的人生,但一个只是因为“阿婆面”侥幸接触戏曲的小乞丐,又怎会理解这份献给达官显贵,文人墨客的雅致呢?”
“很快,我便被扫地出门,再次流落街头的我染上风寒。发热,恶心,头痛欲裂,全身乏力,我买不起药,甚至饿着肚子,我就像一只蛆虫一样成日成夜躺在地道里。那种感觉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有一天早上我病得很重,但又感到精神有些恢复,我觉得我可能熬不过晚上了。于是那天我便离开了呆了好久的地道,来到了阳光下面。
我看到一个私塾先生在教书,我这辈子都没上过学,但我以前经常在乞讨的时候见到有钱人家的孩子去学堂。那个时刻,我突然很想知道,那些书上教的都是些什么,它们能不能帮我减轻我身上的痛苦,解释我心中的迷惑?于是我索性壮着胆子去问他讲的是什么。但当我问出口的时候,我后悔了,因为我想象到了我那时不堪的样子,那令人厌恶的模样。
可他只是看着我,没有嫌弃我,然后细细给我讲解。
那天晚上,我心情复杂的回到地道,病情竟然慢慢好转,我便开始自己研究起戏曲。不久后,一个机缘巧合之下,因为缺人,我又重回戏班,这才有了我后来的故事。”
狄衣闭上眼,问道:
“所以你还记得那天,私塾先生都告诉你什么了吗?”
“时间太久,周围人的反应我都已经忘记,先生的脸我也记不太清了。但他有一句话,现在还会在我耳边回响,他说——
人的命运……
要握在自己手中!”
曾经般般过往浮现眼前,如幻影闪现。云之不再看向狄衣,而是紧紧握住手中长枪。
“我曾给你取名缚龙,是希望建功立业,缚住苍龙。现在看起来,这条苍龙是你,而被缚住一生的,是我。”戏子端起长枪,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了一体,云之知道,此刻他已登上了武道最高的峰。
戏演如真,亦在台上。
颠沛流离,仍困命中。
出生无父,幼时丧母,失地家破为一跌;
平安成长,财主收留为一出;
善人落难,流落为丐,饥不裹腹为二跌;
因祸得福,进得戏班为二出;
天资愚钝,扫地出门,身染恶疾为三跌;
幸得龙恩,青云平步为三出。
起起伏伏,自己的命运,又何时与那戏中之人不同了呢?
云之抖动手中长枪,流缨如火,溢出的气息将整个大帐撕成粉碎。“缚龙”好似那拖尾流星,整个枪身烧得通红。
丧亲之痛,命舛之悲,腹空之饥,流落之苦,恶疾之惧,功名之愁,仿佛大雪。
你们再也压不住我!
脚下步伐似进似退,前后之间,云之舞得长枪不断颤动,上曲成峦,下弯为河,宛若游龙。
枪若几起,便会几落。
人有三跌,犹可四出!
打,破,我,的,命,运,吧。
从未有过如此凌厉的刺击。
云之超凡入神,手中长枪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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