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船坊,苏然跟娇娘说船太破,被苏云蹦沉了。
“蹦?”娇娘意外。
苏然点点头:“有文书为证,他愿意赔条新船!”
文书交到娇娘手中,苏然让他们去苏家船厂提新船。
娇娘一脸懵,至于田罗锅,大概还在上船亭等待西风的靠岸。
别了,西风。
张柳夫妻张罗返乡,嫌弃张任和苏然贪玩,听闻沉船,也是惊地一身汗,担心儿子和未来的女婿有去无回。
赵六郎如愿得到五十钱,苏然说他表现好,为了鼓励,多加了十文。
“下次有这事还喊你,你得保密。”苏然道。
赵六郎不情不愿,咬唇不应,被张任拍了下肩头:“六哥,怎地,要出卖我们?”
赵六郎忙摇头:“哪有,就是……”
他抬眼看苏然:“任哥儿,你不觉得这小子来路不明?”
“有啥不明?他就是苏家四郎,我早知道了。”
张任嘿嘿一笑,捶了赵六郎一拳。
那不是个傻子?杭州城最有名有钱的傻子啊!
赵六郎吓地钱都没敢接,苏然解释自己死里逃生后,他才讪讪地陪笑,那模样简直比哭还难看。
身份这东西就是,让人不自觉地就学会趋炎附势,赵六郎很快就想开了,给苏然赔了不是。
“保密!”
“知道!”
张柳家乡在富阳县泗乡,一去水路六十八里,从浙东运河至钱塘江,经停鱼浦渡,至富春江龙门渡下船。
黄昏时分,几人赶到漆木巷的周家渡,那里竟似白日般忙碌:有人盘点货物,有黄帽扛着煤登船,还有不少挑担子的货郎卖力吆喝。
从前大门不咋出二门不咋迈的苏然可是涨了见识,瞅啥都新鲜。
这趟夜航船昏发晨至,人满即走,名为“溜儿马”,是一艘客货两用商船。
苏然站在岸边观察,这船可是没什么毛病,像个壮实的青年,这一趟夜航船定然十分有趣。
张任推了推苏然,示意船头舱,低声道:“看到领头拜神那个了吗?”
苏然点头,无论他还是原主,对此都十分陌生。
“那就是招头,我爹说,他也是船主。”
苏然抿了抿唇,张任已经离开去帮忙,他便拉过张婉婉,正色道:“婉娘,我考考你。”
张婉婉兴奋地点点头,脑海里把这些日子学过的诗词飞速过了一遍。
“何为招头?”
张婉婉蹙眉,片刻后结结巴巴道:“那不是长年三老之首、船头掌梢的?”
苏然点点头:“嗯,不错。诗词要会,旁的也不能不学,等会儿我还要考你。”
苏然说完要走,张婉婉追上来,微微怒目:“这算什么?这船我搭过两次,等招头拜好神,货物装好,就要出发了呢。”
苏然嗤笑下:“你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哪个不知道要先拜神装货再走?我问你,可知这船几个梢公?”
张婉婉憋红脸:“四个!”
“好,不错,”苏然继续:“中间停靠与否?”
“停,鱼浦渡,那有夜市,还有个卖糖球的!”
苏然忍俊不禁,从怀里摸出十个铜板:“奖励你的,等会儿买糖球。”
张婉婉捏着铜板带着哭腔:“我娘不让我下船……呜……鱼浦渡凶险,娘连话都不许我说,怕惊动河君……”
苏然心中一动,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啊,这若是乱说话,得罪河神事小,得罪何娘子,可没好日子过了。
“那就留着,等回来杭州我带你去买。”
敷衍过张婉婉,两人到船旁,准备登船。
从踏板到甲板再到船舱,一切都稳稳地。
船舱四面有窗,但依旧十分昏暗,几盏马灯随水波荡漾明灭不定,先到的人已经占据靠窗位置,一铺草席,圈好地盘。
付过船钱,张柳放好扁担,黄帽给几人比划了位置,够他们躺下睡的。
夕阳最后的光被岸上的院落挡住,船主兼招头在船头高喝,梢公、刺船郎等逐声应和,黄帽拉动船头绞缆机升起碇石。
刺船郎年富力强,点开篙,船尾的梢公交替摇橹,“溜儿马”缓缓往水门而去。
“啧啧,还有倒挡呢。”苏然趴在窗户上贪婪地瞧着。
好景好心情,也不知道苏云如今如何了,想必苏逸会用手段去寻他,就后会有期吧。
船舱里有十几个人,光线太过昏暗,看不出别人在做什么,苏然按捺不住,想去甲板上,但看何娘子那带警告的眼色,就只能收回身子。
“今儿顺风,船快得很。”张任看出苏然的好奇,直接开口。”
苏然脑海里的数据显示,这船身约四仗,面阔不近一仗,深约四尺,如水后就像个扁平足。
忽然,外面一声悠长地哨声。
苏然扭头看窗外,只见溜儿马前方正是水门。
水门黑洞洞地,随着船靠近,苏然心中陡然一惊。
水门宽度似乎是量着船身定制,这还不得磕磕绊绊地?
“看吧,这招头厉害着呢。”张任一脸骄傲:“就溜儿马的面阔,过堰闸和水门左右不足一尺,换个人绝对过不去!”
说话间,船儿已经驶进水门,距离两侧墙壁果然非常靠近,可船舷笔直通过,丝毫没有碰触的征兆。
苏然看地愣住。
唯孰能尔?
张婉婉挤到苏然旁边:“四郎,你看啥呢?”
苏然摇摇头:“果然隔行如隔山。”
出水门,过堰闸,驶入钱塘江开阔江面,黄帽们就忙碌起来。
打杂地都放下手中的活计,甲板上,声声号子中,众人一起拉起绳索,将桅杆立起来。
哇!苏然随之仰头,这扁平足瞬间就有了气势!
竹帆挂起,溜儿马在夜色中,乘风沿江驶去。
“咳咳,要是实在想去,就去看看吧。”黑暗中,何娘子的话不知是对哪个说,反正张任苏然和张婉婉同时起了身。
“婉儿,留下!”
苏然和张任来到甲板,吹着江风,实在惬意。
船主面色黝黑,满脸褶子,一看便知是风吹日晒中过活的。
“老板,几时到龙门渡口?”
“我怎知道?”船主似是不悦:“鱼浦渡若过去,一个半时辰就能到。”
苏然扳手指算,也算不明白,张任悄悄说道:“前半夜钱塘江会退潮,这时候容易行船,但就怕货装多了触底……”
“呸!滚!”
俩人被呵斥地一激灵,何娘子瞧着外面微微一笑,关上窗子,拍着张婉婉要她睡觉。
苏然知道,每年端午过后,杭州就进入梅雨季,每月农历初一到初五、十五到二十都可观潮,直到八月十五左右潮头最盛。
“这几日上游水足,定然不会有意外发生,会一帆风顺的。”
苏然说完,船主的脸色好看些,不过依旧喊他俩回去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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