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作甚?”苏然纳闷儿。
何娘子过来,把门关上,对苏然道:“今儿你立了大功!这次咱回乡,可不是去看族里那些老家伙脸色去的,你要帮阿郎露脸!”
“啥?”
苏然这才明白,张柳要晚走,根本不是娇娘的缘故,而是跑去各家借来足够的滑轮,要回乡展示!
欸呦喂,这可真是现学现卖;现学不会,连师傅都要绑去!
苏然已知这一趟躲不过,只好点点头:“这是我该做的。”
一袋子大小滑车,各种样式,还真是新鲜。
张任还对滑轮组念念不忘,一定要苏然画下来。
苏然还在琢麽对付苏云的办法,脑海里又闪过“知识产权保护”几个字,执笔的手顺势就放下了。
“要我画也成,不过……”
苏然瞧了瞧在一旁跳格子的张婉婉,对视时他心头一颤。
张任扭头,瞧见自己那黝黑壮实的妹妹不由地咧嘴一笑:“四郎你放心,你只要肯帮我,我一定想办法让你当我妹婿!”
再一转头时,苏然已经在纸上开画:“别,我正是想请你帮忙,我年岁还小,不想高攀婉婉。”
四郎,婉婉,别扭死了!
娇娘多喝几杯,就倒在床上酣睡,田罗锅将船靠岸时,苏然又跟赵六郎晃了晃钱袋子。
赵六郎摩拳擦掌,嘿嘿笑着过来:“姓苏的,你可想好了,卢川可不在这儿。”
“我在!”张任从树后走出来,将赵六郎夹在两人中间。
赵六郎扭头:“任哥儿,这是为何?”
他神色慌张,显然以为两人要揍他。
“不为什么,等会跟我们一起上西风,不许跟我爹说,给你五十钱!”
“啊?”赵六郎往后退两步:“我现在就给苏小郎赔不是,别上船揍我……”
苏然和张任对视,忍不住笑出声音。
张任上前抻了抻赵六郎的衣襟:“怕什么,咱们一起去给娇娘报仇,不打你。你要是不去,我们才打你。”
赵六郎白了俩人一眼,此时钱不钱的已经无所谓了,能全身而退才是最重要的。
三人上了船,张任拨篙一把好手,把田罗锅也给打发走了。
三个小郎突然独自拥有一艘十丈长的舫船,就像鸟儿飞出笼子,赵六郎虽然惧怕,但是张任一人无法掌控西风时,他忙不迭地去帮忙。
西风从河道驶进西湖,苏然站在船头迎风前行,潮气扑面,竟然体会到那些满腹经纶的才子们的心旷神怡。
就说,好山好水好抒情,此情此景真惬意啊。
张任把午餐的剩饭剩菜偷来,重新装盘后摆在船舱桌子上,还挺像回事。
西风驶到上船亭,苏然远远就看见四处张望的苏云。
少年明朗,就是掩藏不住内心的猥琐。
须臾,苏云就朝西风上张望。
张任头戴大斗笠,苏云还有些谨慎:“田罗锅呢?”
“被人打地起不来床,喊我来替他。”
苏云蹙眉:“那娇娘呢?”
“在里面等着小郎呢。”张任说话间笑了下,舱里的苏然将一块赭色披帛扬起,阳光下熠熠生辉。
苏云几乎是含着口水蹬船。
西风徐徐驶离,往西湖深处去。
苏云坐好,左看右看不见娇娘,几次欲起身,都被赵六郎按坐下。
“客观莫急,娇娘总要梳洗一番。”
顺着风,西风往湖中的孤山去,苏云忽觉不对,强行推开赵六郎。
来到甲板上,船篙就放在那,一个人影也没有。
苏云前后看看,忽然紧张起来。喊了几声“娇娘”得不到回应后,索性朝竹篙奔去。
就在这时,他脚下被绳索绊住,一个趔趄摔倒在甲板上。
他起身,揉揉眼睛,才发现虽然无人撑船,船却顺风而行,速度还不慢。
“这……是怎么回事?”
苏云已然慌乱。
苏然瞧好时机,再次披散头发,一身白衣地出现在苏云身后。
“命,还我命来……”
苏云被这熟悉的声音惊地浑身一抖,颤颤巍巍转过身来,大叫一声“鬼”,扑通地摔倒在地。
“二哥……二哥……你怎地在这儿……”
苏云早就吓地不知所措,四下看过想要跳下去,怎奈水性不好,船还无人自行。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苏云鼻涕眼泪一起落下,瞧着西湖水反复念叨。
“野渡无人舟自行……”苏然回答。
“无人……真的没有人,这船是这么动的?”苏云已经语无伦次。
“这是“不是遮头是使风”啊……”
苏云定睛一看,才发现船顶张开了许多伞,那些伞被牢牢固定,可不就跟帆一样!
“二哥酷爱诗词,怎连这都不会了……”
苏然说着,又朝苏云走了几步。
苏云已经退到船尾:“四哥儿,害你的不是我……是苏逸,苏逸的主意!”
苏然并不想他死。
原主这些年受过他兄弟俩多少欺辱,岂是能轻易放过的?
苏然微微一笑:“你若是继续纠缠娇娘,别说我再来会你。”
“不、不敢了……”苏云痛哭流涕,腰都直不起来。
“啊,还有,赔给娇娘一艘新船,否则我还会再现……”苏然说完,上下看过:“这船啊,跟你们害我时的那艘可真像……否则,也不会把我引到这来。”
苏云早就失去思考能力,他也不过是个十八九的小郎。
苏然却清楚记得,贰人带他出去的那船,高大宏伟,似是官船场的。
“好、好,依你所言……”
西风终于停下。
赵六郎来到苏云跟前,面无表情地递上一纸文书,苏云看也没看就按了手印。
夕阳的光照在脸上,苏然勾了勾嘴角一笑,晃了晃手中的铜铃。
噗,一爿竹筏落入水中。
苏然微笑着后退,苏云已经哭到崩溃。
早知道会被鬼缠身,当初就不该害人!
三人从船侧乘竹筏离去,苏然看着西风慢慢下沉。
苏云只要不是个傻子,就足够时间逃生。
船上几处补了又补的地方,被他们撬开,这艘人为的泰坦尼克号,从此就要沉在钱塘湖底,在靠近孤山的地方。
竹筏越走越远,西风也终于只剩下顶蓬,附近的游船三三两两靠拢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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