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下酒楼?可这经营一家酒楼不是件简单的事情,跑堂的伙计,管帐的掌柜,还有,还有,最重要的就是大厨。这大厨的厨艺若是拿不出手,生意可就好不了。”
作过童生的平二叔,总是要比其它几个能想得长远一些。
“再说这好大一座酒楼,要盘下来,得花好大一笔银子吧?”
平二婶从来最先计较的就是钱。
“可知这范家为什么要把酒楼盘出去?”
叶冲问,很显然,他有些心动。
提纯精盐,用不了太多的人手,尤其是在刚一开始,销路不曾打开,规模还不很大的时候。其实这项工作,乌泥巷各家各户里闲着的娘们就能胜任。
之前,叶冲要拉着吴峰他们一起,只是不忍看他们再继续倾脚夫这样低贱的营生,不忍他们的孩子都象大丫那样,因为父母的身份而被人瞧不起。
可是如果能将这范楼盘了下来,那些个烧火,切墩,洗碗,跑堂,许多岗位就能将这些人安排过去,那些可是要比倾脚工能让人看得起的正经营生。
“这个我知道。”
听叶冲问起这范楼要盘卖的原因,平二连忙抢着举手发言。
“这范家呀,老东家叫范进,曾于我在同一私塾读过书的。”
“你这老货,只说人家为何要卖这酒楼,提说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平二婶一把,差一点就将自家老头从凳子上推跌下去。
“范进开这酒楼,辛苦经营多年,倒也趁了好大家当。只是可惜,却生了一个不肖儿子,被街道上的那些帮闲拐带着吃喝漂赌,真真是五毒俱全。
这范进在时,还能管束着他。前年这范进生了一场热病死了,家业就交到了儿子的手里,如此以来,这范畴可就成了没笼头的马儿,还不由着他蹦跶折腾?”
“他可是被人作局,欠下了巨额赌债还不起,这才要盘了酒楼?”
叶冲几乎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因果。
“大概是吧。”
问起内里细节,平二就不甚清楚。
叶冲有些皱眉。
那个范畴被人做局是一定的,这一点叶冲可以下定论。
能做这局的人,叶冲心里大概也有数,银钩赌坊的老板成彪。
只是他不能确定的是,这个成彪只是想要谋取范家的家财呢,还是冲着这范楼来的?
若对方只是要谋范家的家财,那么自己盘下范楼自然没事。可若对方真实目的是为着范楼,叶冲盘下酒楼无异虎口夺食,那么必然会与银钩赌坊,跟成彪对上。
“得要再往义盛和跑一趟,要说打听消息,谁也没有这些个城狐社鼠灵通。”
叶冲刚想到这里,就听门外有人哈哈大笑着道。
“叶兄弟好悠闲啊。”
叶冲盖房子,院墙,柴门都未作修缮。他不想因为一堵墙,一扇门,与街坊们变的疏离。
看着走进院门来的这三个人,叶冲笑了。“得,免得我跑这一趟了。”
见叶冲这里有客,平二叔等人连忙起身告辞。
叶冲笑着将一众街坊送到门外,回来时,种漪已经为韦青三人看了茶,而她自己也回屋里躲着去了。
“三位今日有闲,来我这里坐坐?茶不好,几位不要见怪。”
一番客套,大家坐下之后,叶冲心里不由犯起了叽咕。
按理来说,这三个人所领导的三家帮会,业务上是有着极大冲突的。所谓同行是冤家,每每见面,能忍住冲动不拿刀子往对方身上捅都算难得,没道理走作一路的。
“有件事情,咱们几家商量了一下,想来叶三兄弟这里讨个主意。”
韦青同叶冲最熟,所以便由他率先开口。
“问我讨主意?韦哥这话怎么说的?”
叶冲心里奇怪。
“叶兄弟为人机敏,咱们三家之前关系其实并不和睦,这你也是知道的。”
与其它二人对视一眼,赵金虎接过话头道。
叶冲点了点头。
秦州城就这么大点地方,大家都混街面,利益冲突再所难免,手下兄弟哪天不发生打架斗殴的事情,群体性械斗也时有发生,自然谈不上和睦。
“只是上次,叶兄弟和石勇兄弟联手除凶之后,倒是给咱们三家提了个醒。觉得再这样相互对峙,相互拆台下去,对谁都不是好事,所以想着如果能够联合起来的话,这市面上也能平稳一些。”
市面上平稳?叶冲不由好笑。心中暗道,其实若是没有你们这样的人,市面上才能真正平稳下来。
心中如此想,不过叶冲还是一脸赞同的点了点头。同时,他的目光似不经意的在赵金虎脸上扫了一眼道。
“这话是没错,合则两利,分则两害,这街面上的生意也就那么多,自家人打生打死的,空消耗了不说,也打不出更多的一分利出来。”
“叶兄弟这话说的没错。所以咱们三个就想着能不能合起伙来。”
孙鹏笑着点头。
“只是这事是老哥三个自家的事情,你们商量好了就成,没道理来问我这个外人吧?”
叶冲一脸纳闷。
“嗨,叶兄弟怎么就是外人了?咱们哥几个可没把你当外人呢。这联合是好,可问题是,咱们三家手下各有一群兄弟,想要做通他们工作有些不易。”
赵金虎连忙道。
“原来是在谁来作老大的问题上有了分歧。”叶冲心中暗笑。
“叶兄弟点子多,给咱们出个主意?”
韦青拱了拱手。
“看出来了。三位老哥心思是定了。照我说,这是好事,一旦三家联合,势力将更上层楼。只是你们怕,不管是谁来做这个话事人,其它两帮的兄弟都会不服,怕你们偏向着自家兄弟?可这联合后的帮会大权又不能交给外人。”
看着三人点头,叶冲笑着又道。
“照我看,这话事人未必就必须一人来当。”
“未必便由一人来当?叶兄弟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个帮会不总得有个头吗?”
“嗯,三位老哥可听说过股份制?”
看着三人一脸茫然的摇头,叶冲心里也是好笑。这种相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先进的理念,他们如何能懂得。
“打个比方,你们三家合伙作生意,本金设为一百两,分十股,出资二十两的占其中两股,三十的占三股,五十的占五股,若是赢利便以股权份额分配。”
见三人点头,叶冲又道。
“那么这个公司,啊不,这合资的店铺也罢,生意也罢,便不须要出资者亲自打理,只要找一个懂行的人经营着就好。”
“这人必须得是几方都能信的过的,只怕这样的人不好找啊。”
韦青道。
“作为股东,可以随时查帐,倒也不必太过担心。大事所有股东投票表决,以人多一方的意见为准。”
叶冲心里有些好笑。这个韦青显然对于作生意的门道不太懂,其实这个时代,街道上的那些店铺,掌柜的未必就是出资的东家,还不是一样打理的妥妥当当?
“只是咱们这又不是作生意,三家联合,又将如何入股。”
“不是非得要银钱入股,只要肯坐下来商量,所有东西都可折合成股价。”
“这主意到是不错,咱们大可以考虑考虑。”
孙鹏想了一想,同其它两人对视一眼道。
“对了,之前咱们过来时,听叶兄弟的意思,是准备要寻咱们去呢?可是有什么事情?”
赵金虎问道。
“哦,是有个事情想要向三位老哥请教。你们人面广,消息灵,这件事情想来向你们打听是不会错的。”
叶冲将自己有意盘下范楼的事情向几人说了一遍。
“那个范畴吗,正如叶兄弟所知,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玩意,五毒俱全的货色。实话说,若非是被那个成彪占了先手,我都想给他做这一局。”
很明显,韦青这种人,这样的事情之前怕是没少做。
见叶冲望向自己,韦青的神色有些赫然。
“嘿嘿,说实话,那货被坑的再惨,也没人同情。”
赵金虎也道。
赵金虎,韦青这样的人都说那个范畴不值得同情,这人的品行自是差到了极点。
当然,对于这些个八卦,叶冲没兴趣去了解,他现在想知道的只是,若是收了范楼,会不会有什么首尾。
“范楼的位置本就不算太好,成彪那里未必能够看得上眼。我看他的目的也就只是想要坑范畴的钱。”
孙鹏道。
位置不好,是因为紧临着乌泥巷,而这巷子里住着又都是一群倾脚工。
实话说,坐在范楼里吃饭,弄不好这巷子里难闻的气味就能飘进楼去,能上客才鬼了。
“再有,自年前北兵占了延州,这城里有些家产的人可都慌了,只怕那些杀人不眨眼的胡人一个冲刺就到了这秦州城下,于是多有变卖产业准备内迁的。所以眼下,这城里肯置办产业的并不多,尤其向这种酒楼店铺。”
“不过范楼的那位大厨倒是不错,范楼这些年能撑得下来,全靠他了。”
送走了韦青三人之后,叶冲的主意就已经定了,盘下范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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