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我还打了装成老师混进学校的猴子……” “听起来真是……惬意又充满活力。”刻律德菈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指尖轻轻敲打着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细微声响： “或许，之后的翁法罗斯，在重建之后，也能有这样远离战乱、只烦恼青春躁动的平和时光吧。” 不一会儿，丹恒从车厢连接处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简洁的衣裤，表情平静。 他的目光在车厢内扫视一圈，率先落在了坐在吧台边、背影透着百无聊赖的颜欢身上。 “颜欢，你的手机有网吗？”他走到颜欢身边，直接问道。 “没啊。”颜欢头也不回，依旧盯着窗外，手指在吧台面上画着圈，坐在凳子上的身体随着爵士乐的节奏微微晃动。 “你有办法？你先前干嘛去了？” “那刻夏与海瑟音想借阅一下列车智库的历史资料，所以我便作为陪同，带他们去查阅了。” 丹恒解释着，脚步却没停。 他经过颜欢，径直走向车厢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靠近墙边的位置。 那里地面散落着几根不同颜色的数据线，连接着一个多孔拖线板，而拖线板的插头不知何时松脱了一半，虚搭在插座上。 只见丹恒微微下蹲，避开脚边的线缆，伸出手，用指尖将那松脱的插头稳稳地按进了墙壁插座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嵌合声。 顿时，颜欢随意丢在吧台桌面上的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状态栏上那个刺眼的红色叉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跳跃的Wi-Fi信号标志和一行小字： "网络重新连接中……" 紧接着，各种社交软件和游戏客户端的消息提示音开始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颜欢缓缓转过头，盯着自己那瞬间复活、嗡嗡震动的手机，又缓缓抬头看向一脸平静走回来的丹恒。 “……” “神特么只是插座松了啊？！” 丹恒语气平淡： “我以为你知道的。见你一直不插好，还以为你在忙。” 与此同时，那刻夏与海瑟音也缓缓从走廊方向走了进来，融入派对车厢的氛围。 他们的学术性话题似乎从未停下，即使在这样放松的环境里。 “依我推断，这银河中存在水体的天体不计其数，从气态行星的冰卫星到某些岩质行星的地下海洋。” 那刻夏声音依然带着学者特有的高亢和笃定，一边走一边比划着： “但恐怕并非所有[海洋]都像翁法罗斯孕育的那般，适宜生物居住。” “盐度、温度、压力、化学成分、能量来源…变量太多了。” “这一点，你若真想寻找新的家园，也务必要纳入严谨的考量。” 海瑟音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手里还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星图资料，闻言微微点头： “不愧是树庭的教授…即便对于从未亲眼见过、仅凭数据推测的事物，竟也能如此逻辑严密，言之有物。受教了。” “对了。”那刻夏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转向海瑟音： “我听说你们那个时代，凯撒的逐火军，那些精力旺盛的家伙，特别喜欢在启蒙王座举办盛大的庆功宴会？” 海瑟音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怀念和一丝无奈： “此事不假。” “不过，我和吟风爵偶尔私下也会觉得，在树庭最敬重的、象征智慧源流的泰坦座前恣意畅饮，狂欢达旦，似乎…嗯，略有失庄重，似有不妥……” “哈？不妥？何来不妥？！” 出乎海瑟音意料，那刻夏反而像是被点燃了某种兴奋点，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脸上泛起红光： “我只恨自己晚生了许多年，没赶上那个波澜壮阔的时代！” “不然那样的宴会，那样的氛围，在星空与知识的注视下畅饮高歌，我巴不得从门关月一直开到机缘月！” “这才叫对知识的热情，对生命的礼赞！拘谨刻板才是对理性最大的不敬！” 海瑟音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时语塞。 “……” 颜欢的视线落在那激动得手舞足蹈的那刻夏身上： “擦，又是个渎神的重量级。” “呵呵。”那刻夏听到了，摇头晃脑，摆出一副学者的架势： “渎神？年轻人，渎神只是现象，不是目的，更不是本质。” “放眼这星海之间，看似虔诚匍匐者众，但心底对所谓[星神]或[命途]心存质疑、欲窥其究竟者，恐怕亦不在少数。只是大多数人缺乏勇气或途径罢了。” “我不是阴差阳错，在吕枯耳戈斯的意识里待了些时日么？” “啧啧，那可是让我近距离观察，学到了不少关于如何质疑、乃至从理性层面剖析所谓"神性"的知识啊。” “虽然那家伙最终走偏了，但思考的过程本身，不乏闪光点。” 那刻夏说着，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车厢的穹顶，望向窗外无垠的、繁星闪烁的深邃夜空。 “人创造神，以解释未知，寄托希望，确立秩序。” “神塑造人，提供框架，赋予存在意义，甚至划定命运的轨迹……” “造物主与信徒，这互为因果的循环中，究竟谁才是真正受困的一方？” “是依赖神明解答的人类，还是被人类想象所定义、因而不得不扮演某种角色的"神明"？” 闻言，一直安静聆听的海瑟音眉头微蹙，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谨慎： “…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我姑且确认一句，您该不会是…理解，甚至部分认同了那位神礼观众的歪理邪说吧？这很危险。” 面对这直截了当、甚至有些尖锐的质疑，那刻夏从星空遐想中收回视线，看向海瑟音，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了然意味的冷哼： “担心什么？把我当成潜在的吕枯耳戈斯？” “天才与疯子的区别，往往就在于——天才会将探索得到的、哪怕再惊世骇俗的"真理"或"可能性"作为一种知识分享、讨论，置于理性的审视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