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福堂越说越灰心，心里像被淤泥堵住了似的，难受的不得了，老泪都快下来了！！ 刘股长见状，连忙安慰道： “福堂，别这样，读书也不是唯一的出路。这世上有多少人一辈子大字不识几个，照样活的风生水起。” “没事的，没事的，要是实在想考，可以复读一年，明年接着再考。” 福堂苦笑着摇摇头道： “刘股长啊，以前是以前，现在时代不同了，将来是文化人的天下，有文化的人吃香，没文化的人遭殃。” “要是出生在大城市还好一点，机会多，像咱们原本就出生在农村，要是能考上大学，这辈子或许还有逆天改命的机会，可现在，大学没考上，就只能回到农村，一辈子待在那个小村子里，种种地养养鸡，其他什么也干不了！” “复读也没啥用！今年没考上，明年就能考上了？算了算了！也是孩子自己不争气，让他好好念书，好好念书！非不听！都快考试了！还在看那些没用的闲书！” “哎呀！辛辛苦苦的挣钱！想供个大学生出来！结果倒好！挣了那么多钱！也派不上用场！” 刘股长一听到钱这个字，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两圈，心里有了个主意。 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道： “福堂，你先别灰心，先别把这事儿想得太死，这世上的事儿，只要肯动脑筋，都是有办法解决的。” 白福堂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道： “能有什么办法？通知都已经下来了，接下来就该让邮局给他们发录取通知书了，还能有啥办法？” 刘股长神秘一笑说道： “福堂，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世上的事儿，只要钱到位，也不是不可能。我这里就有个小主意你要不听听？” 白福堂一愣，他实在想不到这个时候还能有什么主意。 刘股长这人平时倒也不爱开玩笑，这个节骨眼，更加不会开玩笑。 姑且死马当活马医听听看。 “什么主意？” 刘股长浅浅一笑，身体又往前倾了许多，和白福堂的脑袋几乎快碰到一块了。 “福堂，你看过西游记吗？” 白福堂又一愣，在说高考的事，怎么莫名其妙又扯到西游记了，摇了摇头。 “没有。” 刘股长笑笑道： “西游记里写了唐僧他爹这么一件事儿，说他爹。考上了状元带着美貌妻子，坐船去上任。” “船行到江中，划船那人见唐僧的老婆长得好看，起了歹意，一桨打死了唐僧他爹。又威胁他老婆想活命的就乖乖从了他。” “当时他老婆肚子里已经怀了唐僧，为了活命，只好忍气吞声，那贼人一手拿着唐僧他爹上任县令的通知书，一手搂着小娇妻，走马上任，足足8年，都没被发现。” 刘股长这一番话，把白福堂都听懵了。 这都哪跟哪儿啊，这都不挨着。 还以为刘股长要给自己出个什么妙计，结果是在寻自己开心。 给自己讲什么狗屁西游记，平时讲讲也就罢了，这个节骨眼，谁要听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唐僧他爹爱死不死！！！ 白福堂眨巴着眼睛。 “刘股长啊，你就别寻我开心了，我这心里难受的，我想死的心都有了，现在没有心情听你说书。” 刘股长神秘一笑道： “福堂，我现在就是在给你出主意呀，你还没从我这个故事中听出意思来吗？” 白福堂眨巴着眼睛，摇摇头。 刘股长笑了笑，伸出食指，指着白福堂说道： “那我索性就把话跟你说明了吧。” “好，刘股长，你说的简单点，我脑子不如你好使，太绕的我听不懂。” “福堂啊，你看，石鸽乡一共有三个人考上大学，这三个人和你一样，在家踮着脚尖等录取通知书呢，收到通知书说明考上大学了，没收到通知书，说明没考上大学。” “那咱们假设把这三份通知书扣下其中一份，这通知书上只有个名字，又没有照片，学校又都在八竿子打不着的外地，你让富强到时候拿着通知书走马上任，谁能知道？” “这事儿不就成了吗？你想让儿子上大学的心愿不就了了吗？” 震惊！！！ 震惊！！！ 震惊！！！ 白福堂活活被震惊个半死！ 活了小半辈子，他自认为自己也是个有主意的人。 村里抓阄，他想让谁抓到，就让谁抓到。 村里人家分家不均匀，吵得天翻地覆！ 他一去，立刻摆平，谁都没意见！ 三河村第一大能人的称号不是浪得虚名！ 可万万没想到，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刘股长眼下跟他说的这个主意，打死他都想不到！ 原来这世上的事还能这么办？ 自己真是井底之蛙！怪不得都劝人要多读书多读书，哪怕像西游记这样的闲书，里面也蕴藏着大道理！ 白福堂此刻犹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 激动的双手颤抖。 “刘股长，真，真，真，真，真能怎么办？这，这，这，这会不会有什么纰漏？先前，先前有人这么办过吗？有没有成功？” 刘股长一副高人的姿态，笑着指了指白福堂！ “福堂，你要知道这世界上的事儿，是有两套运行规则的，一套在明面上，一套在暗地里，明面上的走不通，暗地里的有的是招。” “我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这招连我都知道，你说这世上的人有多少人本不应该读大学，靠着这些暗地里的招，结果读上了大学又或者当上了大官，弄成功的人多了去了。” 白福堂听得频频点头。 这话简直太对了，他能做村长，多少也有点靠暗地里那套。 只是没想到教育界已经把这一套玩出花来了。 “刘股长，那这么说......这么说......这条路走得通？能行？” 刘股长微微点了点头，缓缓抽了支烟，指着白福堂手上那张纸。 “你瞅瞅这三个人，你选一个，被你选中的那个人就是倒霉蛋，到时候你想办法从邮递员手上把他的录取通知书截下来，不要让他拿到手，到时候你儿子拿着这份录取通知书。就可以去外地读大学了，就是要注意在读大学这4年里，可千万别说漏了嘴，他再也不能叫白富强，顶替哪个人就用哪个人的名字，懂吗？” “懂懂懂，懂了。” 白福堂颤抖着手，又重新拿起纸，边看边说道： “这个陆天明肯定不行，他住在乡里，我截不到他的录取通知书，” 又指着严子东说道： “这个严子东倒是我们隔壁村的，不过他也不行。他们家祖祖辈辈都是老中医，他这回考上的是一个医科大学，我又不要儿子去学医，念什么医科大学？不要不要。” “最佳人选就是这个林向前，林向前就是咱们村的。我从邮递员手里把他录取通知书截下来比较容易。这么一来，我儿子就有大学念了。” 刘股长点点头道： “福堂，你总算开窍了，你看，我给你出的这个主意，它价值几何呀？” 刘股长说着右手拇指和食指在一起捻了捻。 意思很明白。 要钱。 这一点白福堂非常拎得清。 “刘股长，你这个主意，简直无价，我白福堂无以为报，身上带着的不多，拿不出手，今天下午我再来一趟，刘股长，一定让你满意，绝对不能让你白白出这么妙的主意。” 刘股长满意的点点头。 “好好好好，福堂，我一向是相信你的。只不过我还得再叮嘱叮嘱你，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最多再加一个你儿子知，其他人千万千万不可再知。知道的人越多，风险就越大，咱们这叫暗箱操作。” 白福堂连忙用力点头。 “懂的懂的，刘股长，我懂的，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别人知道呢？你放心，我连我老伴都不说。” 转念又一想，说道： “刘股长，既然如此，你何不把林向前的录取通知书现在就给我，省得我去截邮递员了。” 刘股长一听这个，立刻摇摇手道： “福堂这个绝对不行，通知书的下发，除了我的签字还要局长签字，副局长签字，办公室主任签字，这个是任何人都作弊不了的，我只能给你出这个主意，不能帮着你一起干这个事儿。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意思，也理解我的难处和处境。” 刘股长是个官场老油条。这种浑水他是万万不会淌的。 出个主意可以，但是让他参与其中，绝对办不到。 万一出了事，那就不是砸饭碗这么简单，那可是要坐牢的。 录取通知书一旦从教育局发出去。 路上发生什么事儿，就和他毫无关系了。 但如果把别人的录取通知书留着不发，万一出了问题，那就是他的责任。 刘股长绝对不会办这样的糊涂事。 白福堂也反应了过来，知道了刘股长的小心思，连忙点点头道： “好好好，明白了，明白了，一切就照刘股长说的做，哎呀，我心情一下子又舒展了，刚才真是气都喘不过来了，也怪自己孩子不争气，没有凭自己的本事考上大学，只能走走歪路子。” 刘股长又叮嘱道： “福堂，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就不要去想了，要换了别人只能认命，你福堂有本事认识了我，这不柳暗花明又一村，雨过又天晴了嘛。” “只不过这个事情办起来一定要万分当心，要是和邮递员擦肩而过，录取通知书到了真主手里，那就真的竹篮打水一场空。保密工作一定要做到位，万一让人家知道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白福堂认真听着，点头说道： “放心吧，刘股长，我一定把这个事儿瞒得严严实实，而且这个林向前家在我们村子里又穷又孬，全家人都是软柿子，选他们家再合适不过好。” “好，那你小心去办事吧，我估算一下，今天局里开会，明天去邮局投递，按照邮局的办事效率，没意外的话，后天下午邮递员到你们村里送信。” “后天下午，好，我一定严防死守，截住邮递员，胜败在此一举。” 白福堂满心欢喜又忧心忡忡的回到家。 准备了200元的红包给刘股长送去，又觉得有点少，又添了50，250元红包，这是刘股长一年的工资，不算少了，对得起他出的这个主意。 下午就送过去了，刘股长自然欣然接受了这个红包。 送掉了红包之后，白福堂就剩下一件事儿。 截胡！！！ 结邮递员的胡！！！！！！ 两天之后的下午。 那是七月份，烈日骄阳。 白福堂骑着他的自行车，在进村必经大路上来来回回骑了十八圈。 还没见着邮递员的影子。 白福堂抬头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妈的，这都下午3:30了，这邮递员怎么还不来？老子实在是骑不动了。 白福堂原本想等在村口。 可一想，不对，村口来来往往的人多。 看到自己一整个下午都在村口呆着，有点不正常。 万一邮递员来的时候，刚巧有别的村民路过。那就更加不好办了。 为了以防万一，白福堂也不嫌热，骑着自行车在进村必经的道路上，一直来来回回的骑，想和邮递员来个偶遇。 可谁知骑了18圈了，还没见着人，可把白福堂热个半死，渴个半死。 为了让儿子上个大学，做老父亲的真是煞费苦心。 正在白福堂口干舌燥，两眼冒金星之时，突然听到身后有铃铛的声音。 这铃铛声十分耳熟，只有自行车铃铛才发出这样的声音。 白福堂赶紧回头一看，唉呦喂，一片墨绿色，那就是邮局的人。 邮局的工作服，自行车，挎包全都是墨绿色的，再显眼不过了。 白福堂心里大喜，黄天不负有心人，总算盼到了。 赶紧骑上自行车，故意把自行车骑得很慢。 今天来送信的是邮局的小鲁。 小鲁往前骑了一段，见路上那人是三河村的村长，连忙打了个招呼： “福堂支书，你好呀，这是从哪回来呀？” 白福堂演技不错，猛的一回头。 “唉呦，是小鲁啊。我刚从公社开会回来。” “哦哦哦，福堂支书真是忙啊。” “哈哈哈，还好还好，最近算不上很忙，小鲁，今天轮到你执勤送信啊。” “对啊。一个下午都在送信。” “噢噢，三河村的信有吗？” “有，三河村有五封信。” “哦，那这样吧，小鲁，正巧你碰到我了，你把三河村的五封信给我，我帮你带过去，你就可以少跑一个地方了。” “啊，福堂支书，这怎么好意思呢，让你帮我干活。” “哎呀呀，这有什么关系嘛，我也是顺路回去，帮不帮你送信的我都要回村子。来吧来吧，我们把车停下，你把三河村的信找出来给我吧。” “好好好，福堂支书，那真是太感谢你了，你可真是我帮了我大忙了，我还有好几个村子要跑呢，确实时间来不及了。” 二人停了自行车，小鲁从绿色大挎包里找出三河村的五封信，递给白福堂。 “福堂支书，有劳有劳。” “客气啥嘛，行了，那你去送信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勒，谢谢福堂支书。” 待小鲁走远后，白福堂瞬间人也不累了，嘴也不干了。 赶紧走到一旁小树丛里，将手上的五封信一封封看过去。 看到第三封时，上面写着：林向前收。 摸了摸，这封信和其他信不一样，其他的线都是软软的。这封信却是硬硬的。 白福堂知道自己在做一件缺德的事儿。 他想起林向前没日没夜的学习，哪怕在地里锄地，手上也拿着本书，就是想要考个大学，改变自己的命运，靠着读大学，走出农村，走上更大的历史舞台。 自己这么办是要天打五雷轰的。 白福堂犹豫了，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想了好一会儿。 把五封信往兜里一踹，骑上自行车。 这是人家林向前努力奋斗的结果，自己不应该夺取人家的胜利果实。 这种事情，只有卑鄙小人才会做。 做了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白福堂一路有气无力的骑着自行车。 一边骑，一边脑子里全是儿子窝在这个小沟沟里，一辈子窝窝囊囊的场景。 一个富贵人家往往要靠三代人的努力才能彻底翻身。 他白家好不容易出了他一个村支书，难道就戛然而止了？ 自己儿子就不能向前再进一步？ 现在不是说完全没有办法。 儿子的命运现在已经掌握在自己手里。 只要自己心狠一点，手硬一点，儿子就能念上大学，就能做人上人，就能当大官，就能给白家扬眉吐气，祖宗争光！！ 白福堂越想越对，就该这么干！！ 去他妈的林向前，你想走出农村，我儿子也想走出农村！！ 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投到了你那个没本事的爹手里！！ 我儿子必须要念大学！！ 去他妈的地狱！！ 去他妈的天打五雷轰！！想打就打！！老子不怕！！ 白福堂心一狠，牙一咬，一个刹车，翻身下车，又到一旁的小树林里，快速从怀里掏出林向前的那封信！！ 呲啦一声！！ 这次白福堂没给自己前思后想的时间。 直接撕开的信封，从里面拿出一张对折的大红色硬纸板。 掀开一看！！ 上面用大红色的字写着录取通知书。 林向前同学，恭喜你被上海农业管理大学录取。 白福堂大喜！ 好好好，果然是录取通知书。 白福堂看着手上的录取通知书，内心扑通扑通，激动极了。 他将通知书放到自己内兜，又重新骑上自行车。 信已经撕开了，没有回头路了。 白福堂钦佩自己的勇敢和心狠。 那250块钱的主意费也没白花。 做大事的人就要心狠，件件事情都光明正大，哪有什么翻身的机会。 姓林的，算我白福堂对不住你一次。 你就老老实实在家种地吧。 去上海读书不知道得花多少钱，你们家也供不起你，我也是给你解决了一个大烦恼。 白福堂看了一眼天边的晚霞，发现漂亮了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