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邹大福嘴上没说，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下一秒。 邹红星眼眶泛红，嘴唇蠕动，艰难吐出两个字：“我啊……” 屋里的气氛有些压抑，邹大福心情突然变得沉重。 葛安丽于心不忍，上前搀扶住邹红星的胳膊，轻声念叨：“爸，你是打算……” “嗯。” 不等葛安丽说完，邹红星重重点头应声。 “大福从小到大一直对我心怀怨恨，我做得不对也确实是事实。” “正好借此机会，大福可以在警察面前，痛快发泄心中的积怨。” “这样就是发自内心的情感流露，而不是刻意表演装样子，应该能骗过警察的眼睛。” 说着，邹红星从烟袋里取出一撮烟丝，又拿出一张卷烟纸，慢慢搓成烟卷，等待儿子的回复。 邹大福肚子里憋了许多话，到了嘴边却突然说不出口。 他瞥了一眼墙上的全家福照片，几十年前拍的唯一留念。 那时候母亲还没有去世，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父子俩的关系也没有闹到今天这种地步。 如果回到当年水灾之前，父亲没有偷偷跑去钓鱼，或许全家的命运会截然不同。 整整五分钟，三个人谁也没说话。 一时间，屋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寂。 “呵呵……” 见儿子迟迟不回应，邹红星苦笑一声，点燃卷烟就往嘴里送。 邹大福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一边摇头一边沉声道：“别抽，卷烟纸上有毒！” “我知道。”邹红星淡定点头。 邹大福不由一愣。 邹红星苦笑：“昨晚你拿我的盆栽做完实验，就打算一不做二不休，连我一起毒死，一了百了，对吗？” 邹大福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内心全被羞愧所笼罩。 邹红星拍着儿子的肩膀宽慰道：“没关系，即便你不这样做，我自己也要动手。” “为什么？”邹大福不解。 邹红星眼神一眯，“因为光凭你嘴上诉苦抱怨还不够，还需要一个铁证。” “证明你买农药是想给我下毒，跟卢涛没关系，把你彻底从卢涛的案子里摘出来。” 说完，邹红星推开邹大福，点燃卷烟叼在嘴里，狠狠吸了一大口。 “爸！” 邹大福赶紧把烟头从老爷子嘴里夺出来，掐灭扔进了垃圾桶。 邹红星眼眶瞬间湿润，咽了咽唾沫哽咽道：“你总算愿意喊我了……” 邹大福鼻子一酸，突然感觉眼前的小老头无比可怜。 仕途尽毁，妻离子散，还要背负多年的骂名。 如今甘愿自我牺牲，换回世上唯一亲人的原谅。 父子俩差一点就要相拥而泣，邹大福终归还是没有勇气迈出这一步。 他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你没必要这么干，警察又没证据……” “大福，你就相信我一次吧，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搞砸了……” 邹红星说完这番话，突然疼得龇牙咧嘴。 口腔里已经起了一堆水疱，是刚才的毒烟生效了…… 邹大福深呼吸一口气，郑重其事说道：“行，这次我相信你。” 邹红星一句话都没说，默默转身回屋。 夫妻俩看不到他瞪大的双眼，攥紧的拳头。 一个赎罪的机会，他等了三十年，也熬了三十年。 这一次，他一定竭尽全力保护这个家！…… 法医和技术队重新勘查了现场，对电表箱留下的痕迹进行测量，拿到了详细数据。 只是所有人绞尽脑汁，始终猜不到对应的物品是什么。 “邹大福的说法漏洞百出，他根本没有不在场证明。” “即便他所谓的杀人动机是想针对其父亲，但也不能排除他谋害卢涛的嫌疑。” “我还是倾向于，邹大福跟卢涛的案子存在某种关联性，他有重大作案嫌疑！” 案情分析会上，宋启直截了当的表达了自己的观点，而多数人的意见与之相左。 已经有警员认为，卢涛的死或许就是一场意外，只是警方把问题想复杂了。 持这个观点的代表人物不是别人，正是齐海警队的一把手，公安局长陈伟。 陈伟坐镇会议，当场驳斥宋启。 “电表箱里一个莫名其妙的印记，不足以当作谋杀的证据，万一是卢涛自己放上去的呢？毕竟指甲钳也是他自己的。” 宋启反驳：“尸体私密部位有过特意清洗的痕迹，但他生前并没有发生过性行为。” “这说明卢涛在触电之前，私密部位残留着某种证据，会导致凶手暴露的证据，凶手才特意将其清洗干净。” “只是因为时间仓促，凶手清理得并不彻底，导致上面残留了一些沐浴露成分。” 陈伟摆摆手，一脸不屑驳斥：“这些都是你的凭空猜测，没有任何事实根据。” “卢涛平时生活邋遢，难道就不能单独爱护自己的宝贝吗？就一定要浑身上下都埋汰？” “你这是以偏概全，一棒子把他全盘否定了，反而会导致侦查方向陷入误区。” 双方各执一词，难分对错。 专案组其他成员谁也不敢插嘴，只能低头默默吃瓜。 钟锐适时制止两人的争吵，毕恭毕敬问陈伟：“陈局，那您的意见是什么？” 陈伟理直气壮道：“证据不足，疑罪从无，不要再去骚扰邹大福。” “毕竟人家是行长，而且齐海银行对咱们警队的赞助力度还是挺大的。” “至于卢涛这个案子，没有充足的证据表明是谋杀，干脆就以意外事故结案好了。” 一听这话，宋启忍不住驳斥：“明明有那么多疑点，怎么能轻易定性为意外事故？万一让真凶逃脱法网怎么办？” 陈伟毕竟是高高在上的局长，整个齐海公安队伍的话事人。 公开场合被宋启顶撞，让他心里非常不爽。 碍于面子，陈伟没有发作，而是转头问钟锐：“目前你那边手头积压的案子还有多少？” 钟锐尴尬道：“还有不少……” “莫浮生的案子没有突破，四名人质至今下落不明，对唐会长的调查也举步维艰。” “另外还有王大壮夫妇、牛哥、老胡的案子，以及徐怀义遇袭案，全部都没结案。” “警队现在成立了好几个专案组，人手有些捉襟见肘。” 陈伟转头看向宋启，阴阳怪气道：：“你都听到了吧？” “警队很忙，手头的大案要案都破不完，哪有闲工夫纠结一个银行柜员被电死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