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二草说:“我们总是夜班,只好抽空偷个腥。因铁库没人,比较隐蔽,我们就约在那里。完事后,两名女子走了。”
“信口胡说,谁会相信。”郑友强说道,“看来只有送到府衙打个二十大板你们才会招认。”
“我们冤枉!”焦二草说。
廖望青说道:“郑管事可找那两名女子来证明我们是在做男女之事。”
郑友强问到哪去找,焦二草说道:“前面钟家村堤外,流民搭的棚子中,有个叫钱大娘的,她家的两个女子,好像是姑嫂关系,请求郑管事派人去核实。”
郑友强答应,指派两个个老成的局卫举火前去。又命人将焦二草、廖望青押到原制铁局监房暂拘。这时,万全眉进来,走近郑友强小声说道:“我打探清楚了,他俩是偷铁贼,而且是主谋。他俩进铁库是把铁锭移到后墙边的房梁下,待到快天亮时,他们会从后墙外架梯上到房顶,提走铁锭。”
“哦,知道了!”郑友强也小声说道,“那依你之言是放了他们,明晨去抓现行。”
万全眉点头,然后退出。半个时辰后,两个老成的局卫返回,其中一个向郑友强报告道:“是有个叫钱大娘的,她家的两个女子是姑嫂关系。姑嫂两人承认在戌正时刻前在铁库与焦二草、廖望青分别发生关系,各收取二十文钱。”
郑友强有点怀疑道:“她们肯如实招供?”
另一个局卫回应道:“我们找到她们,说她们到铁库偷铁,严重违律,要送府衙审问。她们慌了,招认是卖身收钱,没有偷铁。”
稍后,郑友强下令释放焦二草、廖望青,警告二人道:“如果再到铁库被我抓住,那就不客气了,直接送府衙。”
次日清晨,焦二草、廖望青来到铁库墙外,架梯上到房顶。两人拨开茅草,抛下绳勾,借着微弱晨光勾住铁锭抓手,提起铁锭,移往库外,交与下面的另一人。突然,郑友强带人冲了过来,将焦二草、廖望青及另一人当场抓获,收缴被盗铁锭四个。押人犯回到局卫股,郑友强要他们交待其他同伙,追问以前失窃铁锭的下落。焦二草、廖望青二人跪下,不停地恳求放过他们,另一人比较年轻,跪着掩面哭泣。郑友强手中拿着一根棍子,边拍打着自己的手心边围着跪着的三人转圈,说道:“要是在原来的制铁局,你们早就皮开肉绽了。现在呢,你们不说,也不能打你们了,这可如何是好。没办法,只好送你们到府衙,如果被府衙打死,我可管不了啦。”
焦二草、廖望青二人惶恐,还是不停地哀求,另一人则失声大哭。郑友强哼了一声,命局卫先将三人捆起来、吊在房梁,待报告总经办后送府衙。
来到制铁局议事堂,黎禾觉得今天气氛有点异样,扭头问局堂一个人员怎么回事。局堂人员把昨晚今晨局卫股抓获偷铁贼人之事说了一遍。
这时,赵心晓、牛星星前后脚来到议事堂,赵心晓报告局卫股今晨抓获了偷铁贼人,黎禾说道:“已知晓。”
赵心晓说:“一大早焦二草的兄弟郎舅,还有他的亲戚十几人截住我,要我向总经办求情,放焦二草一马,不要送府衙,让他戴罪立功。”
牛星星跟着说道:“廖望青家的亲戚也找我,要我向总经办求情,放了廖望青。”
正说着,马炎炎进来接话道:“被抓的第三人叫虫虫,才十七岁,他父亲,还有他叔父等亲戚也堵住我,要我向总经办求情,放他家虫虫。”
黎禾问道:“如果送到府衙,三人会怎样?”
马炎炎回道:“焦二草与府衙的捕快等衙役有过节,可能被打死。廖望青、虫虫可能被打残。”
“这么严重!”黎禾有点吃惊道,“这个太严厉了,好像原来不是这样的。”
“知府大人要创建大亮国的模范之府,对偷盗等皆用重典。”马炎炎说。
这时,郑友强进来,他先详细报告捉拿贼人经过,再请示何时押人犯送交府衙。黎禾正要开口,忽然看到议事堂门外站着的二三十人,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自己。黎禾心想今天这个事有点麻烦,说道:“郑管事你稍等一下,我们议一议。赵帮办你先讲一讲。”
赵心晓说:“上次偷煤贼被官府打死,他的家人怪罪局卫股,扬言报复。这次捉了三人,送官府将是凶多吉少。如果出现不测,如何安抚门外这些人。”
“牛帮办你讲讲看。”黎禾说。
牛星星眨了眨眼,慢慢地说道:“现在情况有点复杂,如果按正常的渠道走,将会出现大的乱子,我们得有一个万全之策来应对。”
说罢,牛星星提出到总经办书房关门商议。进到书房关好门,牛星星说道:“我有个想法,放了三人……”
“不行!”郑友强打断道,“不能放过一个坏人,必须惩罚偷盗之人!”
“郑管事你听牛帮办把话讲完!”黎禾严厉地说。
牛星星继续说道:“是该惩罚偷盗之人,但现在这个情况有点特殊,我们对人犯没有惩罚的权利,人犯送交官府会出人命。如果再出人命,会引起制铁局骚动,说不定会导致熄火停工、役工到官府请愿。所以,要采取变通之法。”
牛星星停下,黎禾说道:“怎样个变通之法?”
牛星星说:“改惩罚为效力,要他们作为局卫的帮手,去做本局铁、煤守护之事,按焦二草哥哥说的那样让他们戴罪立功。况且,我认为即使把他们送交官府给予处罚,制铁局的偷盗也不会杜绝,让他们来防偷盗是以毒攻毒,可收奇效。”
说罢,没人吱声。郑友强小声嘀咕道:“坏人做局卫能行吗?”
牛星星说:“来了事情,只有能做事之人和不能做事之人的区分,没有好人坏人之别。我看焦二草、廖望青是能做事之人,只要对他俩敲打一番,我觉得他俩做局卫之事可行。”
还是没人吱声,黎禾也疑虑重重。牛星星说道:“其实,我还有一个考量,那就是超过当年制铁任务量的部分,我们要自行出售,出售给谁呢?我认为可沿着焦二草出售铁锭的线索找到买家,卖个好价钱。”
黎禾还在犹豫,牛星星说道:“我们先试一盘,不行的话再还原。”
“具体怎么操办?”黎禾问道。
牛星星回道:“让他们写一份悔过书,焦二草、廖望青、虫虫签字画押。他
们的主要亲戚分别写担保书,如三人再犯偷盗事,连坐送官。焦二草、廖望青在局卫股帮忙,日夜值守,将功补过,虫虫着家人领回悔过自新。”
想了一下,黎禾下决心道:“行,按牛帮办意见办!”
黎禾指定赵心晓、郑友强去办,牛星星要郑友强对焦二草、廖望青、虫虫及他们的亲戚说点狠话,以震慑一下相关之人。郑友强说道:“我见了他们就来气,正想吼他们一顿呢。”
待偷铁之事平息,黎禾又为制铁局银子紧缺而发愁,他想如果实在没有银子,本月二十关饷只关一半,不知行不行。突然,一个人说道:“仰望天空在想什么呢。”
来人是府衙户房头目崔瓦玉,他带着两人走了进来,黎禾回过神来说道:“哎呀,崔户书大驾光临,有何指示?”
“在黎总经办面前,本户书不敢说指示了。”崔瓦玉说。
黎禾指着他身后的两人问道:“这两位是……”
崔瓦玉转身指着一个中年人回答道:“这位是德通钱庄汉口分号的大掌柜乔正中,今天特来拜会。”
乔正中拱手道:“见到黎总经办非常荣幸!”
崔瓦玉又指着乔正中身后的一人道:“这是本户书的儿子崔英挺,他在乔大掌柜手下充任管事,请黎总经办多多关照。”
崔英挺躬身施礼道:“参见黎总经办!”
黎禾拱手还礼道:“欢迎光临!”
黎禾请客人入座,叫人泡茶。崔瓦玉说道:“我不坐了,有事先走一步,你们坐下慢慢谈。”
说罢,崔瓦玉向门口走去,黎禾跟去送,崔瓦玉不让,黎禾只好喊来赵心晓、牛星星送崔瓦玉。待主宾坐定,乔正中说道:“今天到访主要是拜会总经办,相互认识一下。”
“嗯”,黎禾应付地答应了一声。乔正中从顺袋拿出一本书递给黎禾,说道:“初次见面,没什么好送的,送总经办一本书——《吉安密读》。”
黎禾接过书,有点疑惑。乔正中解释道:“近二三十年,赣省吉安府在考取状元的人数方面排在全国第一,一些有识之士就收集这些状元喜爱读的文章等,编纂成《吉安密读》,用于帮助后进学子尽快成才。送给总经办呢,一则可以自行阅读进一步提升自己,二则可使自己的子嗣读到精妙文章,走个捷径,尽快考取功名。”
“哎呀,太谢谢你了!”黎禾说道,“如果今后我的子嗣能够考取功名,乔大掌柜就是我第一个要谢的人。”
乔正中说:“总经办的子嗣能够考取功名,一定是他勤奋努力的结果,一定是总经办教育培养的结果,我只是在旁边敲敲边鼓而已。”
黎禾还是表示感谢,问道:“乔大掌柜子嗣多大,读书如何?”
乔正中说:“我大儿子今年十三岁,读书读不进去,我看他考取功名是不大可能了。二儿子七岁,在读私塾,希望他能读进去。”
黎禾说:“十三岁是个坎,过了就好了。”
崔英挺说道:“我也是十三岁时读不进去了,不论我父亲怎样打我、罚我,就是读不进去,十三岁的确是个坎。”
乔正中说:“依我看,今后总经办的子嗣读书没有坎,他会一帆风顺,考取功名的。”
“谢乔大掌柜吉言!”黎禾说。
快到中午时分,乔正中告辞,说再找时间请黎禾喝酒,黎禾推辞说太忙没时间,乔正中说晚上休息时间去。
这天下午,孙兰花去见胡靖。孙兰花问胡靖自己所求之事怎么样了,胡靖不答,反问孙兰花她父亲是否同意两人婚配,孙兰花说道:“我父亲在布坊上工,住在布坊,没回家,没法问。”
胡靖说:“你不去问,那我也不告诉你所求之事的结果。”
孙兰花央求胡靖告诉她,胡靖说道:“快到晚饭时间了,不如你在我家吃个饭,我们边吃边谈。”
孙兰花肚子也饿了,答应与胡靖共进晚餐。
黎禾晚上回到家,还在想制铁局银子紧缺之事,但没有头绪。忽见崔英挺走进厅堂,双手端着一份请柬,恭敬递上道:“德通钱庄汉口分号大掌柜乔正中明晚酉正二刻在汉口花楼街‘得辣楼"二号雅间设宴,恭请黎禾总经办光临!”
黎禾推开请柬,说道:“我们之间不是很熟识,也没什么往来,你们没必要破费宴请我。你回去代我谢谢乔大掌柜的好意。呃,你们有什么事到制铁局谈。”
崔英挺说:“请黎总经办一定光临,不然,乔大掌柜会说我办事不力,拜托了!”
黎禾摇头,说事情太多没有心情,崔英挺急道:“我、我,那我只好现在过河去,拉我父亲来说服你了。”
说罢,崔英挺委屈地走向门口,快到垂花门时,黎禾叫住崔英挺,说道:“你回来,坐下我们聊一聊。”
崔英挺回到厅堂坐下,黎禾问道:“你什么时候去的钱庄,你与乔正中是什么关系?”
“我前年三月去的钱庄,到现在快两年了。”崔英挺回道,“我与乔大掌柜也算姻联关系,乔大掌柜的堂妹是我媳妇。”
黎禾说:“那你们关系蛮密切,你也有了个好靠山。”
崔英挺说:“可能总经办对我们钱庄不了解,这个密切关系、靠山是没有的。钱庄用人的前提是雇工必须与东家或掌柜或他们的至亲结婚,彼此建立姻联关系,而且要生有孩子,这样才能进到钱庄做事,他们叫这为‘雇工必姻"。我也是先与乔大掌柜的堂妹结婚,我媳妇产子后才进到钱庄的。”
黎禾点头,说道:“你们结婚,是你父亲同意的吗。还有,按常规的话,你应在你父亲告老还乡后进入汉阳府衙户房接班,怎么就放弃了呢。”
崔英挺说:“主要是我不想进府衙受约束,而且,当时我看上了乔大掌柜的堂妹,再者,我想把进府衙户房接班的机会给我弟弟,他愿意当差。我父亲认可了我的想法,带我去向乔大掌柜家求的婚。”
稍停顿一会,黎禾说道:“钱庄和乔正中的情况你知道多少,也给我讲讲。”
崔英挺说:“德通钱庄总号在晋省太原府,东家有五个,在京城、苏州、汉口、杭州、成都、洛阳等地设有分号。乔正中的父亲是钱庄大东家,生有五子,乔正中的大哥是总号大掌柜,乔正中在他家排行老四,今年三十四岁,生有二子
。汉口分号四年前设立,目前有三十七人。”
黎禾“嗯”了一声道:“你与他们在一起适应吗,我怎么觉得我与你们搞不到一块呢。”
崔英挺说:“可能是北方与南方之间存在差异而产生的不适应,我开始也有这个感觉,但主要还是不熟悉导致的,吃个饭喝个酒熟了就能消除不适应。所以,恳请黎总经办赏光,明晚一定要光临‘得辣楼"。”
这时,孙兰花走了进来,黎禾对崔英挺说道:“行,我答应去!”
崔英挺把请柬放在桌子上,转身离去。黎禾要孙兰花坐下说,孙兰花说想站一会。看着孙兰花,黎禾说道:“头发乱了!”
孙兰花脸红道:“没、没什么,可能刚才走得急了点。”
原来胡靖在吃完晚餐后,拥抱了孙兰花,弄乱了孙兰花的头发。
孙兰花稳了一下神,说道:“胡靖告诉我他父亲松了口,我们的请求之事,他家过几天答复。再就是,出任武昌府通判之事,胡靖说情况有变,朝廷吏部正式公文是要他到粤省琼州府出任通判,他家认为被吏部欺骗,还觉得到琼州府像是流放,于是,决定不去,但也没有表示拒绝,这个事他们搁置下来了。”
“嗯,知道了。”黎禾说道,“兰花你要注意形象,出门整理一下仪容。”
次日晚上,黎禾带着刘家才来到“得辣楼”二号雅间。崔英挺倒酒,乔正中指着杯中酒说道:“这个是我老家的杏花清酒,它入口绵、落口甜、留余香、回味长,是本朝的宫廷御酒。而且,这个酒能解乏提神,喝了它,黎总经办定会容光焕发、精神饱满。”
喝了几口,黎禾点头称赞道:“好酒,的确是好酒!”
双方喝酒吃菜,说着闲话。待酒过三巡,乔正中说道:“我们德通钱庄在汉口立足时间不长,今后的发展还要仰仗黎总经办的大力支持。”
“我对钱庄不大懂,也不知道怎么个支持法。”黎禾说。
乔正中说:“其实非常简单,你们制铁局可在我们钱庄存银,采购货物用我们的银票进行支付。存银我们付利息,这样,既支持了我们,你们也有利可收。”
“呵呵!”黎禾笑道,“乔大掌柜找错人了,制铁局没有银子。”
“是的——”刘家才说道,“现在制铁局银子紧缺,几近难以为继,我都急死了。”
“那你们找我们钱庄借银啊。”乔正中说道,“你们借银也是支持我们!”
“哎,对啊。”黎禾说道,“这也是个解决制铁局银子紧缺的一个办法,乔大掌柜你快仔细地讲一讲怎么借。”
乔正中说:“不急,我们喝完这巡酒再说。”
又是一阵喝酒吃菜,然后,乔正中说道:“考虑到汉阳铁的声誉,以及官办的背景,我们可对你们制铁局借银。你们需提出书面申请,写明借银若干、期限、还银来源、保人,我们审核通过后即可放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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