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禾说：“汉阳铁的声誉可用到借银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乔正中说：“汉阳铁在本朝可谓大名鼎鼎，不仅是军用做兵器的首选，而且，民用方面，也是大家喜好用的铁。晋省等北方地区用汉阳铁做的铁锅就比用其它铁做的贵几文，农具、车船等各种器械制造用铁方面首选汉阳铁的居多。听说海外浮磉国制作的浮刀就是用的汉阳铁，其刀坚硬锋利，是刀中翘楚。所以，凭汉阳铁的声誉，我们钱庄就愿意借银给汉阳制铁局。” 黎禾说：“借银的利息多少，办下地要几长时间。” “月息六至八厘，办得快的话七天可放银。”乔正中说。 “好，我们找你们钱庄借银！”黎禾说，乔正中表示找他们借银是对他们钱庄的支持，站起敬酒表示感谢。 稍后，黎禾也站起回敬，表示借银解决了制铁局大问题，一杯酒一口干完。 可能是制铁局银子紧缺的问题有望解决，也可能是杏花清酒的解乏提神，黎禾感到现在全身轻松，不禁又多喝了几杯，以致呈现醉意。乔正中见状要伙计上主食，须臾，晋省的刀削面端了上来。乔正中说道：“吃点主食压一下。这个刀削面还比较正宗，黎总经办看味道怎么样。” 黎禾吃面喝汤，说道：“不错，酸酸的，解酒。” 漱口完毕，大家离席走出酒楼，黎禾说道：“我们回去就着手准备申请借银，希望在本月二十日前银子到局。” 乔正中应允，然后挥手唤来钱庄马车，边扶黎禾上车，边对刘家才说道：“交给你了啊！” 早上起来，排便也畅快，黎禾感到身上的各种包袱似乎都卸下了，体验到了久违的轻松。来到制铁局议事堂，眉头不再紧锁的黎禾平和地吩咐局堂人员去通知相关人员来议事。 待人员到齐，黎禾把借银之事讲了一遍，问大家有什么意见。赵心晓赞成借银，牛星星说要报知府大人同意，马炎炎担心上报府衙不回应。黎禾说道：“借银之事系不得已而为之，而且还要尽快实施。经测算，我们需借银四千两用于经营周转，期限三个月，还银来源为兵部核销制铁成本的拨银，保人为府衙知府大人。还是请牛帮办调度局堂人员马上开始撰写借银文书，下午派人送到府衙审批，刘家才管事与银钱股联络钱庄，具体操办借银之事。” 牛星星、刘家才应允先行离去。黎禾接着说道：“上次府衙转来的六份公文，我们也要把办理情况上报府衙。” 第一份兵部的公文，制铁局按照要求已于本月十一出发，送铁前往豫省的开封大库。第二份本省省衙的公文，要求制铁局尽快归还购煤、运煤等欠银，制铁局正在努力地办理之中。第三份赣省省衙的公文、第四份赣省萍乡县衙的公文，与第二份公文是一个事，制铁局均在努力地办理。第五份丰顺船行的文书，制铁局已上报请求府衙大人出面协调的报告，但府衙尚未回复。第六份本省麻城县衙的公文制铁局已办结。 黎禾梳理了六份公文的办理情况，说道：“请赵帮办、马坐办调度局堂人员马上开始撰写这个办理情况的文书。还有，布店过来的十几个人员按什么标准开工钱，也需要写一个报告请府衙定夺。两个文书明天上午一并送到府衙。” 接着，黎禾与赵心晓、马炎炎商议两个文书撰写的细节，怎样表述制铁局的努力程度，提出布店过来人员工钱标准的建议。下午，黎禾叫来刘家才、潘凤冠，要他俩明天去一趟钱庄，一来摸清借银门路，二来顺便把钱庄的运作了解一下。 过了两日，府衙兵房的小邱过来对黎禾等人说了几个事。一是制铁局上报的几个公文，常知府、蔡通判都看了，常知府都签批了“知道了”字样。二是蔡通判给丰顺船行的胡双华写了一封书信，内容是希望胡家用大船将煤从湘潭运到制铁局码头，船资及欠银双方商议着办。三是制铁局关饷时间改在二十日、扣发工钱的细则，府衙都没意见。四是借银之事府衙不参与进来，由制铁局自行办理即可。 黎禾问道：“蔡通判给胡双华的书信什么时间发出的？” “昨天上午府衙的衙役送过去的。”小邱回道。 黎禾再问道：“府衙大人还有什么指示？” 小邱回道：“知府大人说你们公文的字不正、文不通，别的没有说什么。通判大人说你们今后不论大事小事都要报告，不能不报，府衙没有回复不代表不要求报告。我们兵房的邢兵书说你们要确定一名联络人员，便于定点定时联系。” 黎禾又问道：“我们还有什么事情没有报告吗，为何要定点定时联系？” 小邱回道：“你们抓到偷铁贼人之事，一没有送府衙处置，二没有报告府衙大人知晓，你们自行处置不对。当时，刑房准备过来带走偷铁贼人，被通判大人阻止。通判大人要我带话，违律人犯必须报官处置，下不为例。定点定时联系就是我与你们专司联络人员确定一个地点、确定一个时间定期见面，有事说事，无事报正常。” “好的！”黎禾对小邱说道，“我们坚决按照知府大人、通判大人、邢兵书的指示、要求办，我们不对的地方也坚决改正。请你回去向府衙大人转达我们的态度和意见，辛苦你了！” 小邱告辞，马炎炎去送。看着小邱离去的背影，黎禾说道：“看来府衙对我们还有诸多不满，这对制铁局生产经营是不利的，下一步，我们要采取措施消除府衙对我们的不满。两位帮办说说看，我们要怎么做。” 赵心晓说：“多请示多汇报，必要的话，总经办亲自面见府衙大人，当面请示汇报。或者，把问题直接上交，请府衙出面解决。” 牛星星说：“首先，要落实今天府衙要求的事，找一个会写文章、字写得好的人充实到局堂，要此人专司联络，每天跑一趟府衙，建立简报制度，每隔三五天写一个简报上报府衙。其次，建议明天或后天把我们的这些举措写一个落实情况的报告，派专司联络人员送交府衙兵房。” “牛帮办是把我们制铁局当成官府了吧，这样做的话，既耗费了人力物力和精力，又对生产经营没什么帮助，我看没有必要。”黎禾说。 牛星星说：“府衙把我们当成下级官府看待，所以，我们就得按官府的模式应对府衙。制铁局的生产经营极度依赖官府，让官府满意、让官府主动为制铁局出力也是我们极其 需要的。因此，我们做做官面文章，走走官场形式是必要的，而且也是成本最低的，请总经办明鉴。” 黎禾稍想了一下，说道：“行吧，先按牛帮办所说的去做。但这个会写文章、字写得好的人到哪里去找，制铁局内部有没有这样的人？” 赵心晓说：“我看还是从外面找要好一些，最好是与我们布店有联系的人。” “为何？”黎禾说，赵心晓示意进总经办书房商议。 三人进到书房，赵心晓小声说道：“现在制铁局的文书办理非常重要，但我对原制铁局的人员有一种不放心的感觉，担心他们在字里行间耍弄我们。比如，白话能说清楚的，他们硬要用文言来书写，经常半白半文的，把一个简单的事说得云里雾里的，看不明白。我多次要他们改，但他们也只改皮毛，应付了事，牛帮办你觉得呢。” “嗯，是的。”牛星星也小声道，“还有，他们誊写文书时经常会自行改变原文，造成文不对题、词不达意，让人恼火。我说了他们几次，他们表面答应不再自行改文，但下次还是一样改文，我都不想说了。” “为什么会这样？”黎禾说。 赵心晓低声说道：“制铁局会书写的几人都是原来省衙在几个县衙抽调来的小吏，他们自视过高，瞧不起我们经商的。” “懂了！”黎禾说道，“那我们是得找一个自己的人。赵帮办，你推荐一个。” “我推荐田玲玲！”赵心晓说道，“她读的书多，写文章来的快、表达清晰，字更是写得好，庄先生认为田玲玲的学识水平可考取生员。当然，他来后牛帮办可核查庄先生的说法是否属实。” “还有这样一个有秀才能力的人在身边，没有想到。”黎禾说道，“那我们要用起来，让她明早过来接手文书之事，专司府衙联络。咦！赵帮办，你这次怎么舍得推她出来呢。” “这个、这个……”赵心晓支吾道，“主要是以公事为重、大局为重。” 牛星星说：“这里不是布店、茶店，使用女子是否合适，让田玲玲在府衙抛头露面府衙是否认可？” “汉口这边的女子约束较少，参与家中生意的比较多，大家也习以为常。我们既然是商家，按商家的思路用人，我想府衙应该不会介意。”黎禾说。 赵心晓神秘地说：“田玲玲呢，是个假小子。她外表是个正常的女子，但里面装的是个男子。她脸上长了蛮多痘痘，表明她体内阳质素多。” 中午时分，孙兰花急匆匆地来到制铁局，见到黎禾急促地说道：“上午巳正时刻左右，胡靖派人把我叫到他家，告诉我、告诉我……” 看着孙兰花喘着粗气、疲倦的样子，黎禾说道：“兰花不急，坐下慢慢讲。” 孙兰花喘了几口气，站着放缓语速道：“他家答应了制铁局的请求，要你们派人去商定归还欠银的期限，约定新发生的船资怎样支付，然后他家可用大船将煤从湘潭运到制铁局码头。胡靖说后天早晨他家有一个船队运盐等货物到长沙府，回来是空载。” “好消息、好消息！”黎禾说道，“我们马上派人去商议。兰花你自行歇息一会，喝点水。” 孙兰花说店面人少，急着走了。黎禾叫来徐容方，告诉他刚才丰顺船行传来的消息，要他带人现在过去商议，定下运煤之事，把丰顺船行返程的空载船队利用上。须臾，徐容方带着采办股两个人员快步走到码头，坐船前去丰顺船行。 黄昏时分，黎禾在家吃完饭，正寻思是不是叫田玲玲过来聊一聊时，徐容方与采办股两个人员走了进来。徐容方说道：“丰顺船行答应运煤，但要求我们的欠银要在两月内还清，本月付一半欠银，新发生的船资要先预付。” 黎禾说：“本月付一半欠银是多少，新发生的船资先预付又是多少？” “我们欠丰顺船行运费五百四十六两银子，本月付一半就是二百七十三两。”徐容方说道，“按月购煤一百二十七万斤算，新发生的船资要预付二百五十四银子。” 黎禾说：“一下支付这么多有点困难，看能否先付一半欠银，新发生的船资待运完后我们再付。你们明早再去一趟，请求船行支持一下。” “这个是他们家主胡双华定的，船行管事的更改不了，我们再去一趟也无济于事。”徐容方说。 “让我想一想！”黎禾说。 过了一会，黎禾说道：“我晚上派人去他家求情，你们明早听信。” 徐容方等人离去，黎禾出门来到孙嬷嬷家。黎禾进门就问孙兰花在不在，孙嬷嬷说在家睡觉。然后，孙嬷嬷进卧房把孙兰花叫醒，拉着孙兰花走了出来。黎禾说道：“还要辛苦一下兰花。” 黎禾把下午与船行的商议情况说了一遍，要孙兰花再去找胡靖，请求先付一半欠银，新发生的船资待运完后再付。孙兰花点头，说洗把脸就去。黎禾叫来老黄，要老黄用马车送孙兰花去，然后接回。 回到家，见俞冰洁在厅堂等候，黎禾问她何事在此，俞冰洁说夫人要她等候家主回来。黎禾说道：“你先去办一个事，代我去见胡玉菲，请她帮一个忙。” 黎禾说了请求帮忙之事，然后叫小黄用马车送俞冰洁去。不到半个时辰，俞冰洁回来，回告道：“见到了胡玉菲，她答应找他父亲去说。她还说想与家主见面聊一聊，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这段时间没空！”黎禾说道，“咦，孙兰花怎么没回，她先去的呀。” 俞冰洁说：“我们在去胡家的路上遇见了老黄，老黄告诉我们孙兰花自己回家。说是孙兰花要去看什么象牙，要老黄先回。” 黎禾“嗯”了一声，问起夏淑萍情况。俞冰洁说道：“她现在一心扑在茶店上，我晚上睡了她才回来，我早上醒来她就走了。她现在呀，完全成了茶店的人了！” 听罢，黎禾要俞冰洁回去休息，俞冰洁说道：“家主今天洗澡，夫人要我伺候……” 早上起床，下楼到厅堂，见孙嬷嬷在等候，黎禾问道：“兰花呢？” 孙嬷嬷回道：“兰花昨晚三更才回来，五更左右开始发烧、说胡话，天亮时头昏的厉害，起不了床。她要我来报告家主，胡家答应了制铁局的请求。” “好、好，兰花做的不错。”黎禾说道，“你快陪兰花去看郎中、抓药。” 来到制铁局，黎禾叫来徐容方、刘家才，告知他们胡家答应先付一半欠银，新发生的船资待运完后再付。然后，要徐容方携带先付一半的欠银二百七十三两银子到船行办理手续，明早派人跟船到长沙府转湘潭运煤。忽想到买煤欠银较多，上次带的银子太少，黎禾又要跟船的人再带二百两银子。徐容方说他亲自跟船前去汇合，黎禾答应。徐容方、刘家才下去，黎禾又叫来田玲玲。 黎禾说：“玲玲，感谢你一年多来对黎元馨琴棋书画的倾囊相授。你是一个有才华、有见识的人，我想进一步发挥你的作用，所以把你调到制铁局办理文书。呃，上午你先熟悉情况，看看以前文书的底稿，午后着手起草借银申请，申初时刻初稿送牛帮办审阅，然后送我。” “谢谢总经办信任，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办好差事。”田玲玲说。 黎禾说：“我们布店、茶店多有女子抛头露面在外做事，做得都蛮好。你也不必在意自己女子身份，大胆去做事，不要畏畏缩缩。” 田玲玲表示要像男子一样，自自然然地做事。 稍后，刘家才急匆匆来到议事堂，对黎禾说道：“不行了，徐容方拿走四百七十多两银子后，现在制铁局库存银子只有二百五十多两了，大后天就要关饷，怎么办啊！” 黎禾说：“不是准备借银吗，不用着急。你先静一静，然后去田玲玲处，一起把借银申请弄一弄。” 刘家才急性子，转身就到局堂去找田玲玲。在刘家才的催促下，上午巳正时刻不到，田玲玲完成借银申请的书写。随即，牛星星、刘家才、田玲玲一起来见黎禾，递上借银申请书。 申请书写道：官办汉阳制铁局今向德通钱庄汉口分号举借银子四千两用于本局生产经营周转，期限三月从嘉康二十三年二月二十起至五月十九止，利息按月息六厘计算归还借银时一并付清，还银来源为朝廷兵部依制铁局交铁量相应核销其制铁成本耗费之拨银，借银者为汉阳制铁局，借银保人为汉阳府知府常伟，申请时间为嘉康二十三年二月十七。 看到内容完整、表达清晰、文字通顺、字体工整有力的申请书，黎禾点头称赞道：“不错！” 牛星星说：“还要送府衙请知府大人审核同意，在保人处签字画押，然后加盖制铁局关防。府衙可能办理时间较长，或者不予受理，我们要做好下一步打算。” “先送去再说。”黎禾说道，“事不宜迟，牛帮办和刘管事、田玲玲现在一起去府衙办理有关手续。同时，田玲玲作为制铁局专司联络人员与府衙兵房进行对接，确定定点定时联系的地点和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