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派田玲玲去办这个事。”牛星星说道,“田玲玲原是官宦人家出身,官府的事她都懂,说服常大人不成问题。省衙那边,也由田玲玲去报送沟通。”
官府文书、官府内部运转的事黎禾不大懂,经牛星星这么一说,黎禾也就同意这个申文内容、同意这么去办了。
黄昏时分,黎禾在自家内院散步转圈,只见保平堂药店的付闻云走了过来。施礼毕,付闻云心事重重地说道:“这几天,我家家主经常昏迷昏睡,我不知怎么办,心里焦急,因而冒昧地过来告知里长……”
“咦,孝荃他父亲回来了?”黎禾说道,“钟老家主他怎么了。”
“哦,不是孝荃他父亲,是孝荃家主。”付闻云说。
原来本月初,药店钟孝荃收到一封书信,是老管家在甘省肃州府花二两银子托人带回的。书信说钟高弟一行在西域购买番红花的返程途中,遭遇马匪袭击,钟高弟及两个伙计当场殒命,管家上马狂奔得以逃脱,但身负重伤,进到嘉峪关内已不能行走,遂写信告知情况,要钟孝荃继承家业、发扬光大保平堂药店。于是,钟孝荃成了现在保平堂药店的新家主。
黎禾说:“孝荃父亲去世,他伤心过度,也是正常的。”
“好像不是的——”付闻云说道,“家主他时不时翻白眼、说胡话,关键是他大白天昏迷昏睡的,我觉得不是伤心过度。”
黎禾凝视着付闻云说道:“孝荃的孝心我是知道的,伤心过度是难免的。”
“反正不是、不是的。”付闻云急促地说道,“老家主出门到西域之前曾托里长帮助孝荃,他现在遇到这个、这个麻烦了,请求里长伸出援手。”
“你看,你急成什么样子!”黎禾说道,“好啦,我明天或后天过去看望一下他。”
在制铁局议事堂,黎禾问马炎炎原来陈葭在制铁局怎样坐班,马炎炎回道:“刚开始时每天都来,稍后是来制铁局五天回省衙一天,继而来三回一、来二回一,最后是有事来,没事不来。”
黎禾考虑一下,说道:“现在制铁局基本走上正轨,生产经营都在正常地运转,还有马坐办你们办事非常得力。我呢,里甲的事要处理,布店也要打理,所以,我今后坐班改为来制铁局四天,回家办事一天。呃,我明天就不来了,在家办事。”
赵心晓说:“我们刚来时定的帮办、坐办、各股管事住在局里的规定也需改一下,我建议改为每晚有一个管事和一个协管住局值守即可。”
黎禾同意,说道:“赵帮办你排一个管事、协管住局值守顺序,以此循环,从今天开始。”
“我也有个建议——”牛星星说道,“正如总经办所言,制铁局在正常运转,赵帮办和我也需要回家处理一些事情,建议我两人来制铁局五天回家一天。”
“牛帮办回去处理什么事啊。”黎禾说。
牛星星回道:“二夫人最近有点精神恍惚,思绪有点不稳定,茶店的人要我回去帮个忙。”
黎禾在犹豫,牛星星接着说道:“田玲玲能力非常强,我不在的时候总经办可找她办理或询问事情。”
黎禾答应,但要赵心晓、牛星星错开回去。
今天不去制铁局,这是自到制铁局出任总经办以来的第一次,黎禾感到非常惬意,不禁到门店、内院、后院转了一遍,然后从后门出去转到前门再进来。在厅堂坐定,忽然想起年前隔壁篾器店的代二妹,也不知她现在婚配了没有。见颖儿过来给自己上茶水,于是问颖儿代二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颖儿说代二妹已嫁人,现在怀上了身孕。黎禾表示代二妹嫁人怀孕就好,颖儿说道:“当然是好了,免去了家主、夫人做媒的麻烦。代姐姐告诉我布店的人识几个字就高高在上,瞧不起别人,把别人看扁。我觉得在做媒这个事上,家主、夫人做的不对,伤了代姐姐的心。”
“哪做的不对,你说清楚。”黎禾说。
“先是说找机会跟李家讲,后是说人家没回话,敷衍人家,夫人没有去问李家,万一李爱武愿意娶代姐姐呢。”颖儿说道,“你叫代姐姐和他父亲作何想,家主和夫人是不是做的不对。”
黎禾今天心情好,不作计较,说道:“颖儿以后说话要注意,不要点名道姓地说别人不是,用‘有的人"或‘个别人"字眼去说要好些。”
颖儿不作声,然后点头。黎禾接着说道:“走,跟我到药店去!”
来到保平堂药店,黎禾直奔钟孝荃卧房。进到房里,只见钟孝荃面无血色似睡非睡地躺在床上,呼吸急促。黎禾叫了几声不见回应,摇了几下也不见钟孝荃醒来。颖儿说道:“有股怪味!”
黎禾也闻到了这个怪味,但不知是从哪散发出来的。钟孝荃夫人童婉面色憔悴,说道:“孝荃从昨晚睡下至今没有醒来,我都急死了!”
“你家开药店的,有坐堂郎中啊,叫、叫那个陶先生来看一看。”黎禾说。
“陶先生去年腊月去世了。”付闻云闻讯赶过来说道。
“还有其他郎中吧,快快去叫!”黎禾说道,“这个不是伤心过度,是病了。”
“但是……”付闻云小声说道,“有的人说这是伤心过度,睡个几天就会好的,不要郎中来。”
“我都看出是病了,你们开药店的难道……”黎禾刚说一半,老郭、郭蓉依走了进来。
“参见里长!”老郭说,黎禾要老郭去叫个郎中来看一下。
老郭说:“孝荃其实是因他父亲离世而伤心过度,不会是生病了。”
“有没有病叫郎中来看一下再说!”黎禾说。
黎禾说话的语气有点严厉,老郭只好让郭蓉依去叫郎中。黎禾说道:“老付呢,叫他也来。”
付闻云说:“我父亲在药店武昌府分店充任管事,那我现在去叫他回来。”
“武昌府分店那边事情多,离不开老付。”老郭说道,“看里长有什么事,吩咐我就行了。”
黎禾说:“要有专人伺候孝荃,端茶送水什么的,须臾不能离开。”
“有的、有的!”老郭说道,“我们指派了一人,叫小佩的全天伺候,她现在到厨房拿吃的去了。”
这时,郭蓉依带着一个四十多岁的郎中进来,黎禾示意赶快进行诊断。郎中坐到床前拉过钟孝荃左手开始把
脉,然后换右手。约莫一盏茶功夫,郎中说道:“无大碍,主要是伤心过度而致晕厥,做好调养即可。”
突然,钟孝荃睁开了双眼,有气无力地说道:“里长、姐夫,我、我到你家调养!”
“哎呀,孝荃你醒了!”黎禾说道,“快喝点水,吃点东西。”
钟孝荃只喝了点水,没吃东西,然后用手指了指外边道:“去、姐夫家!”
黎禾答应,吩咐童婉在家带好孩子,又叫老郭安排马车。童婉扶着钟孝荃上车,小佩跟着一起来到布店。在布店门口,钟孝荃下车,要小佩跟车回去,自己在黎禾搀扶下走了进去。黎禾把钟孝荃带到西厢房空房歇息,童丽过来探望,吩咐孙嬷嬷午饭弄点稀饭给钟孝荃吃。
下午,黎禾和童丽在说药店的事,没说上几句就被外面进来的夏淑萍打断。夏淑萍说道:“家主、夫人,二夫人孕期反应蛮大,疼痛难忍,口中不停地喊着‘夫君"‘大东家夫君"。”
黎禾无动于衷地说道:“知道了!”
“相公应该过去看一看,今晚在茶店陪一陪二夫人!”童丽说,说罢,拉起黎禾就往外推。
黎禾不情愿地来到茶店,进门问躺在床上的张莺莺道:“哪不舒服?”
“夫君……”张莺莺坐起哭将起来,“我、我对不起夫君!”
“你说什么呢。”黎禾说。
张莺莺哭了一会,停息下来道:“上月借银作保之事,我糊涂不懂事,让、让夫君为难了。”
“都过去的事了,不说这个。”黎禾说道,“你哪不舒服,要不找个郎中看看。”
张莺莺说:“肚子疼,心也疼,浑身不舒服。夫君,我孤单,你陪我讲话、陪我歇息……”
看着张莺莺满脸泪痕的脸面,想着张莺莺为茶店和张仲达操碎了的心,黎禾觉得自己过分了,于是,走到床前坐下,搂住张莺莺道:“莺莺受委屈了,是为夫的不对。今晚我不走了,陪二夫人歇息!”
张莺莺“哇”“哇”大哭,不能自已。
次日,黎禾重回制铁局,找来牛星星问昨天申文送府衙情况,牛星星说道:“昨天中午,田玲玲将申文送到府衙,知府大人第一时间审看,他同意我们上报,随后盖了制铁局关防。今天一大早我要潘凤冠带着田玲玲去省衙送申文,他们差不多中午可回局。”
黎禾点头,接着要牛星星回茶店帮着打理三天,现在就走。过一会,赵心晓进来,走到黎禾跟前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有个请求,就是把田玲玲转给家主。”
黎禾疑惑地看着赵心晓,问他什么意思,赵心晓接着说道:“我家庙小容不下她,希望家主买下她,住到你院子里。”
黎禾摇头,赵心晓又说:“我不要银钱,白送给你,只需到官府办个手续就行。”
黎禾问为何提这事,赵心晓不肯说,只是一味地要把田玲玲送给黎禾。黎禾被缠不过,说道:“这事过些时再说。”
潘凤冠是一个人回局的,没见田玲玲同回。潘凤冠向黎禾报告道:“省衙陈大人拿着我们申文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又问了蛮多问题,最后才认可我们意见。陈大人答应以省衙名义撰写文书报兵部,又说这个文书内容多,要田玲玲留下帮省衙兵房的老杜他们一起来撰写。”
黎禾表示知道了,要潘凤冠注意省衙动静,有什么消息赶快报告。
晚上,钟孝荃情况好转,主动找黎禾讲话。钟孝荃说道:“前段日子总想睡觉,睡下就做梦。梦中看到小佩双手挥舞着两个棒棒,棒棒上冒着黑烟,熏得我睁不开眼睛,还有股说不出来的怪味,闻了就渐渐迷离了。”
“小佩原来没见过,我看她怎么有点怪怪的。”黎禾说。
“原来伺候我的丫头自小陪着我,贴心、忠心,但她去年底十八岁了,不能老当丫头,我把她许配给本店的一个伙计了。小佩呢,是老郭家的丫头,老郭看我身边无人,暂叫小佩来我房让我使唤。这个小佩,用的不顺手,等我精神好了再择一个小丫头来。”钟孝荃说。
“我觉得要尽快,不能拖。”黎禾说道,“还梦见什么?”
“梦到蛮多稀奇古怪的事。”钟孝荃说道,“一次梦到我站在水缸前看水,郭蓉依在我身后不停地冷笑,听得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接着,郭蓉依上来抓住我的头往水里按。”
“后来呢。”黎禾说。
“我呛了几口水醒了。”钟孝荃说。
第二天早上,钟孝荃觉得自己调养好了,自行回了药店。黎禾到制铁局,叫来田玲玲询问省衙撰写文书情况,田玲玲说道:“昨天帮着省衙兵房的撰写文书,又帮着誊写,一直忙到他们下衙时间才弄完。老杜说文书要报巡抚大人审定,估计二三天可发往京城。”
“新巡抚到任了?”黎禾说。
田玲玲不知道巡抚更换之事,睁大眼不知怎样回答。黎禾说道:“这与我们无关,不说这个。”
“我有个请求……”田玲玲低下头小声说道,“家主把我买下吧!”
黎禾问何故,田玲玲说赵心晓与她的主奴缘分已尽,在赵心晓家呆不下去了,请求黎禾买下她,让她住到布店。黎禾说道:“你们两人有点莫名其妙,有什么事过些时再说吧。”
但到了晚上,田玲玲背着一个包裹来到布店,请求黎禾收留她。黎禾问道:“怎么,你两人扯皮了?”
田玲玲低头不语,黎禾要田玲玲放下包裹坐下谈一谈。田玲玲不肯,放下包裹说道:“我奴籍身份,不敢在主人面前就坐……”
正说着话,药店的付闻云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开口就道:“里长大人,我家家主又昏迷过去了。”
黎禾说:“不慌,慢慢讲!”
付闻云出了口粗气,说道:“今天上午,我家家主精神蛮好,有说有笑的,但吃了小佩端送的午饭后就开始犯困打瞌睡,不一会又昏睡过去,到现在都没醒。我觉得小佩他们图谋不轨,在饭菜里下了药……请救救我家家主,求里长你了!”
黎禾倒吸一口气,说道:“照你说是有人要加害你家家主,但是,为什么呀,总得有个理由吧。”
付闻云看着田玲玲欲言又止,黎禾示意道:“自己家人,不妨!”
“我豁出去了!”付闻云说道,“老家主去世消息传来
,有的人开始不安分起来,仗着自己是家主母亲外甥的身份,到处插手揽事,气势逼人。这个人他私下说要学里长你,以外人身份继承家业,他的意思就是要把我家家主那个、那个弄死,然后独吞药店。”
黎禾瞪大眼睛看着付闻云,缓缓地说道:“嗯,你说的那个人是郭蓉依吧,你与他是不是闹了不愉快?”
“不是的,我是出于公心。”付闻云说道,“我家家主的昏迷昏睡就是郭蓉依指使小佩干的,我不能坐视不管。”
“你怎么管,我怎样去救?”黎禾说道,“报官让官府抓郭蓉依、小佩吗,告什么罪啊,告他们想害死你家家主,不可以吧,法不诛心呢!”
“再说,如果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你自己多虑了呢。”黎禾接着说。
“决不是我多虑,的确是他们要害我家家主。”付闻云说。
“那依你所言,他们要害你家家主,你要我怎么做?”黎禾说。
付闻云稍想了一下,说道:“里长让本里里老捆来小佩审问,让小佩如实交代下药之事……”
黎禾打断道:“凭什么捆人,问什么呢?是问小佩想害死你家家主吗,不可以的,闻云小老弟。”
“但我家家主昏迷昏睡是事实。”付闻云说道,“如果现在不阻止他们,到时我家家主命赴黄泉就晚了。恳求里长看在我家家主是你妹夫、家主孩儿是你外甥的份上,想个万全之策,保我家家主性命。”
“看你说的,越说越玄乎了。”黎禾看了一眼田玲玲说道,“玲玲你说说看!”
田玲玲“啊”了一声,想了想说道:“既然怀疑有人给钟家主下药,那我们检查一下钟家主身体内有无药物即可。如有药物则顺藤摸瓜抓住人犯送官,如没有药物则查看他是不是患了什么病,赶快医治。”
“有道理!”黎禾说道,“但怎样检查身体内有无药物呢?”
田玲玲低下头说道:“我祖母在世的时候说过,本省黄州府有个神医叫黎十真,尤工药学。他对各种药材的效用了解得十分详尽,对各种毒物也深入进行了研究,他撰写了一部《本草经要》五十多卷,你们听说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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