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哭了？” 陆阶伸出指腹，揉了揉林半夏的眼角。 那里还有泪痕，带着微红。 林半夏感受到陆阶指尖上的体温，睫毛颤了颤，眼看着又要哭。 嘴上却不承认，“沙子迷了眼睛。” 陆阶眼底泛起笑意，房间窗户一条缝都没留，哪来的沙子。 照顾着小姑娘的面子，陆阶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林半夏看了看时间点，可以吃第二次药了。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林半夏不敢再大意。 边说边起身，“你就躺着别动，我……嘶” 起来的太急了，一晚上压着腿，现在又麻又软，根本使不上劲。 下意识就往前扑，眼看着就要摔倒，陆阶立马起身，揽住了林半夏的肩膀。 两人同时心跳加快，大脑都空白了一瞬。 林半夏趴在陆阶的身上，昨晚上为方便给陆阶擦身体，睡衣的纽扣一直没系。 此刻两人隔着一层布料，都能感受到独属于对方的气息。 手下的肌肉结实紧张，充满力量感。 过高的温度让林半夏有种也发烧的错觉。 她反应过来后，就想退出去，当作无事发生。 但腰间的那只大手，却不答应。 林半夏抬头，疑惑地看着陆阶。 “你睡会吧，我躺着不动。” 还没等林半夏反应过来，一股强劲的力量自腰间传来。 瞬间，她感受到身不由己，她整个人在被陆阶往床上带。 倒在床上的那一刻，林半夏才真切感觉到腿脚和腰间的麻木。 她看见陆阶的脸在她面前放大，眉间还有些许憔悴，额前的刘海搭在眼皮上，稍显凌乱。 眼神认真专注，给她盖着被子。 在躺下之前，林半夏还是不相信自己看到的和听到的。 陆阶把她拉上了床，说就在这睡。 最不敢相信的，是她就这样顺从地躺在他身边。 林半夏窝在被子里，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雪白一片，除了墙角有一点开裂。 指尖紧紧捏着被子，手和脚都不敢动，就像被摆动好的洋娃娃。 身边第一次躺了一个男人，他的体温比她高许多，源源不断地从被子的另一端传过来。 突然，眼前被黑暗笼罩。 林半夏的睫毛慌乱地颤动，轻轻咬着下唇，没出声。 “快睡。” 陆阶把手心掩她的眼上，声音放的很低，像密林深处传来的暗语。 她能感觉到浑身都紧绷了一下，但又在静谧中，慢慢放松。 没一会儿，她就感觉眼皮上像压了块石头，捏着被子的手也松开了。 听到身边渐趋平稳的声音，陆阶慢慢睁开了眼睛。 两人离得近，陆阶能闻到林半夏头上的洗发水味道，带着淡雅的栀子花香气。 小半张脸掩在被子下，眉似远山，笼罩着远近的雾，睁开眼时，总给人清冷之感。 鼻子挺翘，山根到鼻尖带起的弧度，如同水墨丹青里最细致的一笔。 刚才紧张慌乱之下，嘴唇被咬的红润，那薄薄的两片唇，却是那样软。 想到这，陆阶的眼神不禁沉了下。 看着身边对自己毫无防备的女孩，捏着眉心，叹了口气。 他说不清，只是在林半夏要离开的时候，伸出去的手已然出卖了他。 昨晚他半梦半醒，脸上突然有湿润的感觉。 像淅淅沥沥的小雨，他睁开眼。 昏黄的灯光下，林半夏闭着眼，泪水不停地从眼眶中滑落，却强撑着不吭声。 那一刻，陆阶的心仿佛被一只无情的大手揉搓，再用一根针不偏不倚地扎进去。 分不清是高烧带来的酸疼，还是心底的难受。 陆阶一眨不眨地看着身边的人，仿佛一眨眼，人就会消失。 他想起第一次见林半夏的场景。 如雾的小雨，泥泞的村路，硕大的行李箱和娇小的女生。 行李箱的轮子都陷进了泥地里，可女生丝毫不管，死命地往前拖。 白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水里，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以为她马上就要抱怨怒骂，可几分钟过去了，她脸上神情没变，依旧是不喜不惊的样子，推着行李箱一点一点往前挪。 情绪稳定的，就像在下雨天泥地里拖几十斤行李的不是她。 雨越下越大了，雨丝渐渐变成雨珠，女生提着行李，还没挪出十米远。 他把小葱换了只手拿着，准备帮她提一截。 女生听到声音抬头，两人四目相对。 陆阶晃了神，清丽秀美的五官倒是其次，是浑身上下的那种淡然非俗的气质。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眼底似清泉，清澈澄净，又波澜不惊。 陆阶见过的美人不少，柔媚的，清纯的，美艳似狐狸，富贵如牡丹的。 可从未见过林半夏这样的，不像任何人，她就是她自己。 他还不知道，命运就在这天，向他招了手，他也顺从往这条路走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开始将目光频频落在她身上。 每天清醒后，意识还没回笼，她的脸已经浮现在他眼前。 他喜欢听她讲话，想知道她的所有事。 慢慢的，一颗心便掉在了她处。 陆阶抬手将林半夏凌乱的发丝，往两边整理好。 目光落在微微闭合的唇上，弧度优美，唇珠饱满。 不知是想到什么，眼底突然一暗。 这时喉间突然传来痒意，陆阶侧过身体，尽力压低咳嗽的声音。 他手抵着唇，苦笑着摇了摇头。 还是先把身体养好吧，真成林黛玉了。 任凭外面树影摇曳，人群来往走动，这一隅之地下，两人呼吸交缠，慢慢靠拢。 不知睡了多久，林半夏听到楼下传来声音。 眼皮动了动，悠悠转醒。 睁开眼之后，五感更加清晰，听的更加明白。 “有人在家吗？” 是一道男声，还有些耳熟。 林半夏猛地坐了起来，揽着被子，眼睛眨个不停。 身旁的陆阶也被吵醒了，他把手背挡在额前。 “怎么了？” 陆阶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林半夏感觉从头麻到了脚。 那声音，实在太低沉喑哑，让人听上去，不免浮想联翩，面红耳赤。 林半夏匆匆起身，低着头挡住通红的耳垂，撑着床沿想找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