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林半夏猛地坐起来。
脸上还有缺氧后的红晕,她抓起放在枕头边的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飞舞。
【还在忙吗?】
【大概几点回来。】
消息刚发出来,林半夏就像点撤回。
这个时间点,会不会太刻意了,语气呢,会不会太生硬了。
林半夏抬手把散落在眼前的发丝放到耳后。
准备撤回。
还没来得及,两条信息,接着上面,出现在屏幕上。
【刚忙完,在路上了】
【大概十一点半,你早点睡】
果然,陆阶知道了,知道自己在等他。
林半夏贝齿扣着下唇,长睫轻轻垂着,偶尔扇动一下,引起一种舒服的痒意。
【路上小心】
发完最后一条,林半夏就倒扣了手机,准备睡觉了。
睡梦中,她似乎听到汽车碾过石子的声响,以及最后锁车的那一声嘀嗒。
林半夏捏了捏疼痛的眉心,往窗外看去,陆阶那辆沃尔沃已经停进院子。
窗台泄进几缕银色的月光,澄澈清透,连带着整个房间都亮了几分。
林半夏借着月色,迈着小步,准备去楼下喝水。
屋子里阒静无声,只有墙上的钟摆在无声摇动。
拐过楼角,她才发现客厅沙发边,亮了一盏小灯。
灯光昏黄模糊,笼罩在那人身上,远远看去,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
陆阶将整个身体靠在沙发上,衬衫的扣子往下解开几颗,露出瘦削的喉结。
他将头仰起,眼睛微阖着,五官在光影之下分割,更显立体。
林半夏慢慢走近。
陆阶微微坐起来些。
“抱歉,把你吵醒了。”
林半夏摇了摇头,去厨房给陆阶倒了杯水。
等陆阶接过,林半夏又说。
“要不要给你做点醒酒汤。”
林半夏闻到陆阶身上的酒味,比以往要浓烈一些。
陆阶仰头把一杯水都倒进嘴里,干涸到冒烟的嗓子才舒服些。
把被子放到茶几上,还是摇头,“没喝多少。”
他抿了抿唇,声音在空旷的客厅显得平缓低沉,像小舟缓缓滑过水面。
“新校舍的事谈下来了。”
“这么快?”
林半夏眼底划过诧异,之前问校长的时候,还是消息不确定。
“条件好一点,孩子们能少受点罪,老师可能也愿意留下了。”
陆阶看着林半夏,说话的声音放的很轻。
“你呢?”
“之后有什么打算。”
陆阶清楚,林半夏不会一直待在这,不管学校环境变多好,她决定要走的那一天,这些留不住她。
林半夏蓦地一顿,显然,陆阶说的话,她从来没有考虑过。
她沉默地想了想,说出世界上最摸棱两可的话。
“到时候再说吧,我也不知道。”
这话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可不知为什么,陆阶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拼命想抓住,但如同手中握沙,越用力,流失的越快。
鬼使神差的,他握上林半夏的手。
或许是今晚上主动发来的消息,又或许是今晚的夜色太迷人,他已经醉倒。
没用劲,林半夏一挣扎,就能甩开。
可她依旧坐在原地,任由陆阶握着。
两只手交握的位置,好像放置着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两人的感知被拉到极致,对方任何一个表情,一个动作,在此刻就像慢放的电影。
陆阶把林半夏拉到腿上坐下,双手钳制在纤细的腰窝处。
慢慢的,沿着脊背向上,扣住她的脖子。
林半夏闻着鼻尖舒服的味道,选择跟着心走。
她能感觉到陆阶大腿的坚硬和炽热,所以更加不敢乱动。
陆阶的吻一直没有落下来,沉沉的目光和灼热急促的声音都给了林半夏很大压力。
她心跳如擂鼓,说不清是期待还是失望。
抬头看向陆阶如深海的眸子,那里有浪潮在缓缓流动。
浪潮下面,是不息的火焰。
就是这一眼,陆阶抬高了林半夏的下巴,欺身靠近。
慌乱之下,林半夏闭上了眼,睫毛如鸦翅般抖动。
嘴唇上传来令人心动的触感,和来回的湿润。
她捏着陆阶衣服一角的手暗暗用力,指骨微微泛白,全身都在轻微颤抖。
很快,陆阶便捉住了她的手,收紧在掌心里。
天旋地转,林半夏仰躺在沙发上,浑身的血液在沸腾,比喷出的吐息还烫人。
先是紧张,渐入佳境后,林半夏也放松了自己,顺从地揽上陆阶的脖子。
银色的月光落在茶几上,不仅笼罩了两人的身影,也藏住这短暂的欢愉。
窗外树影婆娑,一阵风吹过,带来一首轻缓的乐章。
那晚过后,两人便处于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之中。
就像初夏的青杏,带着涩,可那青绿欲滴的模样,总不免让人心动。
一口咬下去,酸掉了牙,也是欢喜的。
此后的每一天,都在期盼果子成熟的季节。
又是一个晚霞漫天的黄昏,一半已经融化在暮霭之中,另一半却在天边留下肆意的色彩。
形状变化万千,像一副流动的水墨画,令人不禁心神驰往那天上的世界。
鸟雀站在电线杆上叽叽喳喳,啄米似的左看右看。
一有风吹草动,立马振翅高飞。
电线杆下的路中间,有一个人朝着这边走来。
夜渐渐压了下来,脸变得模糊,看不清来人的样子。
可电线上的麻雀算是这里的老人了,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外乡人。
十足警惕,立马飞离,留下一串扑簌簌的响动。
陆阶靠着门框站立,目光在某一个方向一直停留。
那是林半夏必经的小道,上面永远有新鲜的脚印。
四点多那会,林半夏就发消息过来,说要晚点到家,期末事多。
不知道为什么,陆阶从收到那条消息,就心绪不宁,坐不住也躺不下。
就好像是梅雨季到来时的前兆,空气中布满了紧张和湿润。
只待最后一片乌云落下,大雨便喧嚣而至。
陆阶揉了揉胸口的位置,准备再等五分钟。
五分钟后,小道上没有那道纤细的身影,他就去办公室接她。
什么工作,还做不完了?
湿冷的空气中传来柴火燃烧充分的木香,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食物的芬芳。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