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她再去寻找的时候，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仿佛那错眼一瞧，是她的错觉。 林半夏探着头看了好久，楼下偶尔有行人来回，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可不是她想见的那个人。 心底的雀跃欢喜逐渐沉寂，林半夏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怎么可能会来。 正巧这时，身后的阳台门被拉开。 余女士看见林半夏往楼下不住探头，脸上怅然若失的样子。 心生疑惑，往楼下一看。 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顾不得这些，余女士靠近林半夏耳边，压低了声音。 “时晏要走了，你去送送。” 林半夏刚想说什么，余女士一个眼神制止了后面的话。 拉着林半夏的手臂往外走，“毕竟来者是客，你大大方方的。” 回到客厅的时候，黎时晏想要帮忙收拾桌子，林爸硬是把黎时晏按在沙发上坐下。 又说了会话，黎时晏借口离开，余女士赶紧推着林半夏上前。 “夏夏替我们老两口送送你。” 黎时晏拿外套的手一顿，目光落到林半夏的脸上，抿着唇，刚要说不用了。 林半夏蓦地出声，直直看向黎时晏的眼睛，“我送送你吧，难得见一面。” 回房间拿了大衣，黎时晏已经在玄关等着了。 客厅里没人，林半夏听见厨房传来西索的脚步声。 刚一出门，夜晚的刺骨寒风砭人肌骨，穿着厚重的棉衣，依然感觉到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半夏额前的碎发被吹的凌乱，身体也瞬间瑟缩了一下。 黎时晏默不作声地走在前面，为她建起一个临时的遮蔽。 一如从前的细心。 以前还住在筒子楼的时候，黎时晏每天早上背着书包在门口等她上学，冬天天寒，林半夏爱赖床，磨磨蹭蹭起来了，又嫌弃天冷风大。 黎时晏就会把手套给她，故意走在她前面，用少年人单薄的身形，为她挡住呼啸寒风。 楼梯间的灯光昏黄，照的人脚边的影子也不清不楚。 黎时晏手扶着电梯门，等着她进来。 电梯里两人都十分沉默，本来就沉默的空气，因为两个默不作声的人更显滞涩。 直到走出单元门，林半夏才说了一句话，打破淡淡的尴尬。 “以后常来，上来坐坐也好。” 黎时晏的脚步顿住，他看着林半夏的发顶，心底涌上阵阵暖流。 “我怕打扰到你。” 这话黎时晏说的小声缓慢，他悄悄打量林半夏的表情，想从中窥探一二。 林半夏面色如常，听到黎时晏的话，她轻轻笑了起来。 “时晏哥，不管从前如何，都过去了，往后的日子我希望你平安顺遂。” 女生清淡的嗓音，说着宽慰祝福的话。 黎时晏的心往一直在往下沉，无底洞一般，没有抵达的边界。 他突然有些喘不上气，一直担心的心终于发生，即使做了完全准备，可他依旧措手不及。 这一声时晏哥，彻底给他定上罪。 读书的时候，林半夏就用这个称呼，可在两人说破心意，谈上之后，林半夏再也没有用过这个称呼。 如今重来，黎时晏眼角发涩，浑身冰凉，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握紧拳头，强自镇定，声音却依旧哽咽的不像话。 “就这样了吗？我没有一点机会了吗？” 林半夏眼神平视着前方，眼里有不忍和心疼，却没有一丝犹豫。 “时晏哥，上次你来拔寨村，我以为你就明白了。” 黎时晏的下嘴唇被他咬的发白，手背的青筋毕现，青白的纹路带着脆弱和固执。 他想起那漫天的雾，电线杆上停留的麻雀，还有女生微红的眼和决绝的话。 “是因为那个姓陆的男人吗？” 一张冷意十足的脸，抵在门前，听到他问起林半夏的事，脸上迅速浮现出警惕和打量。 下来的着急，林半夏没戴手套围巾，此刻身上聚不起一丝暖意。 听到黎时晏的询问，林半夏的大脑瞬间放空了一下。 是因为陆阶吗？ 半晌，黎时晏才听见林半夏平静淡然的声音。 “他不是忘掉你的工具，他就是他。”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锯子，慢慢凿进他的耳廓里，流出看不见的血。 恍惚间，他仿佛又听见了那天麻雀振翅的声音。 林半夏低哑无力的嗓音夹杂其中。 “还不明白吗？你拒绝告诉我真相，独自出国的时候，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我知道你的病，有天晚上我偷偷去看你，隔着墙我听见黎叔叔说了。” “从你自以为是做出抛下我的决定那一刻，就彻底失去我了。” 他以为将从前的事和盘托出，会取得一瞬间的原谅。 可当所有事情摆在眼前的时候，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冻结在冬日里。 他看见她转身离开，这才明白，自己当年错的有多离谱。 她祝他健康顺遂。 可是余生漫长，他错失了幸福的权利，还怎么顺遂呢？ 他忘记自己是在小区哪个位置和林半夏道别的。 他听见她说注意身体。 他讪讪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什么，声音含糊在嗓子眼里，谁也没听清。 林半夏望着黎时晏失魂落魄的背影，不忍地侧过头。 鼻腔泛起酸意，但被她强自镇定了下去。 两人再也没有秘密和误会，这也算是一个圆满的结局了。 林半夏缓缓转身往回走。 小区里不知道哪个角落，种了一枝腊梅，香气扑鼻，仿佛汇聚起一条长长的河流。 耳边传来猫叫，声音很细弱，却顽强地抗击着冬夜。 林半夏摸到衣兜还有一个沙琪玛，循着声音往树枝间寻找。 小区光线不好，每栋楼都像被蒙上一层暗纱，树影晃动，明暗对比更加模糊。 林半夏听见低低的猫叫声就在不远处，她伸头去看。 昏黄的路灯下，笼罩住一个背影。 他半蹲在地上，将手里的火腿肠掰开，一点点扔在小猫的嘴边。 侧脸线条锋利，此刻偏偏又多了几分柔和。 修长白皙的指尖在小猫的脊背上轻轻抚过，眼神专注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