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和诸位皇子都守在了院子里。只大家心思都不一样。
蒋瑛出来劝了,没劝动。
皇后因为伤口增裂,期间还找人换了药。她长时间不休息,险些晕过去。
姑姑心疼的不行。
“皇上若有好歹,本宫也随他去了。”说着便垂泪。
姑姑忙道,“皇上洪福齐天,定不会有事。别皇上治好了,你却倒下了。”
皇后只掉眼泪却不说话。
寺庙大殿内,僧人们也都打坐诵经给皇帝祈福,祈祷他挺过去。
经过一天一夜的救治,皇上救了过来。
虽无性命之忧,可伤势严重。
皇帝也是运气好。那柄匕首刺中的位置,再偏左一寸,大罗神仙来了也没法救。
众人表面皆都感叹。
太医对皇后道,“皇上这伤势,少则得休养一两个月。多则半年至一年。且到底伤了心脉,日后恐不能再受什么刺激还有操劳过度。”
皇后道,“本宫记下了。底下的人本宫也会去说,皇上以养身体为主,其他人能者多劳,都要替皇上分忧。”
接下来就是一个难题。
皇帝是留在这休养,还是回去。
这里自然安静,但就是药材不够好,滋补的东西也不够多。且在这里耽误下去,朝堂也是个问题。
若要回去,舟车劳顿,又恐伤了皇帝龙体。
皇后想让皇帝在这里休养。
她的目的简单。朝堂之上没有了皇帝,到时候谋划好,皇帝再回来,一切就都迟了。
正当她准备这么说的时候,李俭却跳了出来,“父皇如今还能说话吗?若能,听父皇的意思吧。父皇要强,若是勉强了他,他绝对不好受。”
一个不起眼的皇子说出来的话,却叫人无法反驳。
皇后便道,“本宫也是这个意思。只不想皇上操劳。”
“我去问父皇。我也想见见父皇。”
其他几个皇子忙附和,“我们也得去看望父皇。”
蒋瑛道,“皇上现在身子虚弱,不宜多说话。诸位殿下担心皇上的心情可以理解。你们进去,只能稍作逗留。”
四位皇子都进去。
见到皇帝,皆都有些吃惊。
因他们一直又敬又怕的强壮的父皇,此刻突然就变得格外的虚弱。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几十岁,再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帝王。
原来他们的父皇也是人。
听到了抽泣的声音。
是李俭在哭。
他才十四。还是个少年。哭鼻子很正常。
可皇帝看向他,微微动容。
其他几位皇子才意识到。这不是大小的问题。因躺着的他们的父亲,所以儿子们看到这样应该哭的。
可他们硬生生的去挤,也没有挤出眼泪。
皇帝还很虚弱,脑子却还是能转的。
他很失落,很感慨。
这种时刻,竟只有最不受宠的小十那么伤心的哭。
其他几个儿子,是不是在盼着他死?
想到这个,皇帝剧烈的咳嗽。
一咳嗽,嘴里便有血。
太医忙进来。几位皇子被赶出去。
皇帝却盯着李俭,虚弱的叫他留下。
没多久,李俭出来了。对皇后道,“父皇说,他要回宫。”
又休整了三日,队伍才回京都城。
李定身体原因,走的很慢。
原本其他几位皇子都要留下来的,但京都城已经知道这件事,需要皇子们回去安抚一下情绪。
而且那么多人跟着,也没什么用。
于是李越等人便要先行回去了,但皇帝把李俭留下了。
李定身子本就虚弱,即便路上走得慢,对他的身体也还是产生了影响。李定在路上十分虚弱,晕过去好几回,每天能开口说话的时间很好。
好在是撑到了京都城。
皇后便下了命令,丞相和宁阁老以及其他几位大臣共理朝政,无事都不许去打扰皇帝,都可自行决断。
话虽然这样说,但张相和宁阁老商议一番,还是决定有些事情要经过皇后的同意。一旦出了什么岔子,他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不过短短数月,皇后竟有垂帘听政的架势了。
便有文官上谏,要另立太子。
储君若在,民心便稳。
皇后道,“这事情倒可以。你们定出个人选来,再告诉皇上,听皇上的意思。”
事情似乎看起来十分顺利。
可朝堂上却因为要立谁就吵了起来。
一派要立李越,一派要立李季。
李驰平日低调,也没有什么派系,所以没什么人推选他。
李俭就更不用说了。
至于李洵,远在邓州,可见皇帝的心意。
很快两份奏折便到了皇后那里,要皇后拿去给皇帝看。
养心殿情形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皇帝大伤,需要耐心伺候。
皇后派了人将养心殿守着,却撤了王坦的职。
原因便是失职。
要知道皇帝遇刺,王坦这个失职一点也不为过。在大苍山没动他,等回了京都城,便将他撤职了。这件事本就王坦有责任,没有杀他几个属下已经算是格外开恩。
所以旁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再一个,便是伺候皇帝的事情。
皇后把后宫诸位嫔妃都叫了过来。因为这是个长期的活,也是需要细致的活。交给一些普通的宫娥,难免不放心。所以需要找个妃嫔来伺候皇帝。
原是个表现的机会,这些人都退缩了。
有年轻的,本就不会伺候人。何况一伺候就得几个月,就在养心殿里,哪也不能去,想想都害怕。
也有年长一些的,看现在的情形,皇帝不知道能不能好。此时做这些表现也无用处,别被过了病气。
有人道自己有孩子要照料。
有人沉默不语。
皇后扫了一圈,便知道,没人愿意。
她心里冷笑。
一个二个的,皇帝康健的时候,都上去巴结。如今看皇帝要死不活的样子,一个个又避之不及了。
不知道皇帝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想。
正当此时,却有个人站了出来。
“皇后娘娘,妾身愿意去侍奉皇上。”
皇后饶有兴致的看过去,故作关心道,“淑妃,你自己身子都不好。本宫瞧着又瘦了许多,脸色也不大好。你把你的身子养好再说。”
陆湘道,“其实已经养的差不多了。只妾身一阵子不见太阳,瞧着没多大血色。改日,脸上擦点粉,便好看了。”
这话有些好玩,其他人想笑呢,又憋住了。毕竟皇帝还躺着。
皇后问,“你真要去侍疾?”
陆湘道,“妾身不才,早年间母亲过世,其实就是我在身边侍疾。还有我嫂嫂……”
“好了好了。这本也不是你聊起伤心事的时候。”
其他人心想,若有人出头,也免得他们被责罚。所以便都附议。
张珍珍道,“淑妃姐姐性格温柔,也比我们仔细,平日里就得皇上喜欢。她若侍疾,我们其他人也能放心。皇后娘娘,你就允了吧。”
“皇后娘娘允了吧。”
其他人同时附议。
皇后想了想,便道,“虽说伺候皇上是我们应尽的本分。不过也要丑话说在前头,这不是个轻松的活。不过淑妃你,饱读诗书,陪着皇上,也能给他解闷。既然如此,本宫就许你前去。本宫也代替诸位妹妹,在这里谢过淑妃了。”
皇后先把淑妃要去伺候的事情压了下来,去了养心殿看皇帝。
剥了一些桔子要喂他。
皱了皱眉,原是胳膊上的伤还疼。
皇帝缓慢的问,“伤,不见好?”
皇后道,“多谢皇上关心。路上颠簸,有些事情臣妾又不放心他人,所以就……皇上不必担心,如今皇上的身体才最重要。朝廷没有皇上,都乱成一锅粥了。”
“他们吵着要立储君,好像盼着皇上好不起来。一帮人要立三皇子,一帮人要立五皇子。他们也不敢到皇上跟前来,就让臣妾来。臣妾想,五皇子倒还好,三皇子,他不是被废了吗?如今又被提起来,这不是不拿皇上的旨意当回事吗?”
有人动摇他的皇权,李定果然有些激动。
他手紧握成拳,看着皇后,“他们,……朕不立太子。朕能好起来。”
“一定能好起来。所以臣妾把他们骂了一顿。只现在百官乱成了一锅粥,群龙无首。皇上看该如何?”
“不管!”皇帝气的捶了床板,因为动气,便引得咳嗽几声。
皇后忙去抚了抚胸口,劝道,“太医交代了,皇上不能动怒。哎,臣妾要管的事情很多。前堂一忙,后宫也人心惶惶。臣妾想着找一个贴心的妃嫔来衣不解带的伺候皇上,谁知道竟没一个站出来的。臣妾都觉得寒心,真想着臣妾能三头六臂,这样就能伺候皇上左右了。”
她说着,便用帕子擦了擦眼泪。
皇后余光去看皇帝,果见他气色更不好。
太医说不能气,就偏让他气,气死了才好。
心里这样想,眼睛却还在流泪。
皇帝拉了她的手,“别哭。朕,能好起来。”
皇后道,“臣妾盼着呢。”
蒋瑛一直在养心殿伺候,过了两日,见到了淑妃前来,也有些意外。
皇后娘娘拉着陆湘到了皇帝跟前,说了陆湘主动请缨的事情。
皇帝看着陆湘,欣慰的点点头。
陆湘今日明显脸上擦了粉,瞧着气色好了许多。
可她还是瘦。
陆湘伺候皇帝喝药。
药过来,陆湘也要尝一口,然后再一口一口的去喂皇帝。
蒋瑛得了空,和陆湘说上了话,“娘娘身子还没调理好,本不该过来的。后宫妃嫔那么多……”
陆湘道,“能为皇上做些事心理上也好受些。”
蒋瑛微微皱眉。
这话说给旁人,是信的。
说给蒋瑛听,陆湘明知道她不会信,还是说了。
陆湘知道自己的孩子到底怎么回事了,怎么还会心甘情愿过来伺候皇帝呢。
陆湘是不是在谋划着什么?
她小声道,“娘娘莫要冲动。”
陆湘有些吃惊,随即笑了一下道,“你多虑了。”
蒋瑛观察了一些时日,不见陆湘有什么动静,便逐渐放心。
但她注意到一个问题。皇帝的身体不见好转。
尤其是她私下听到太医和皇后聊起来,确实是这样。只为了让皇帝放宽心,这情况没有和皇帝说起。
蒋瑛知道,她的那封信没有送错。
这一日,邓州那边终于有了消息。
李洵的奏折上来。
两件事。
一是知道了皇帝遇刺,身体欠佳,所以感念父恩,想要回来探望。
二来秋税没有收齐,这几年受海盗猖獗,加上战事,百姓收成并不大好。粮草短缺,李洵要问京都城这边讨要粮草和银子。
奏折按照规矩都是先到了张相和宁阁老这边。
然后又送到了皇后那里。
张相也知道,皇帝没有立储的意愿,就说明对李越还是不满意。既然李越不行,那李季就能搏一搏。张相鸡贼,看出来皇后在这件事上也没有十分上心。可见,她对李越也没有那么坚持。
既如此,李季的机会就很大。
他作为桥梁,此刻便选择站边,站在了皇后这边。
皇后听他们说完,问道,“张相和宁阁老是何意?”
张相道,“穆国以仁孝治天下。按理说,邓安王要回来,也是情理之中。”
他说完,去观察皇后的情形,并没有什么赞同。
便又话锋一转道,“只是早有祖制,外地封王,若无召见,不得回京。这件事,皇上既然不曾提起,邓安王还是不能回来。至于粮草么……北疆一战,国库空虚,这边也拿不出多少。”
皇后慢悠悠道,“邓安王一片孝心,若不能回来,定然郁郁。那粮草的事情,张相等人就等上点心,不能两次都让人寒心,你说呢?”
这就是不想做的过分。
张相忙躬身,“微臣明白。一定加紧筹集。”
皇后不让李洵回来,最大的一个原因,当然是他手上有兵。此时回来,恐怕有变。
但若是太过分,连粮草也不给,难道李洵那边起了逆反心理。
皇后特意交代下去,来运粮草的人不超过五百。邓州那边,也得严查,不让李洵,或者更多的兵马离开。
而做了这么多事情,还差一件事。
一件大事,给皇帝一个大大的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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