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婉楠躺在床上,看着房梁上柱子相互支撑,布满灰尘,即使外面下着大雨也不见有半点水渗透下来。城市的家里低矮的天花板让她感到压抑,老家的房间让她心里空旷了许多。
她想了想,决定把房梁画下来,好让离开这里后还能看一看,说不定心情会好一些。
她下床掏出书包里的画纸,拿出铅笔画出个轮廓,涂涂改改一番,不一会层次分明,逐渐有了形体。
仰头低头间,不觉间脖子已经酸痛,申婉楠再三对照没有了大体上的误差,她开始上色,一定要把那种空旷感与年代感画出来,她才能看着安心。
“婉楠!我进来了?”传来一个声音,是于孝余吧,好久不见,朋友。她一想到昨天的无礼,还是不敢见这小伙伴,捏着画纸的手都过于用力,撕下一个小角。
“你进来吧”
男孩怯生生走进来,他害羞极了,看了她一会儿又想找个地方坐下。
她心想,于孝余还是那笨样,不过相比他,班里的男生确实太差劲了,一个个满口污言秽语自命不凡,跟他们没办法相处。
“坐在这边吧”她拍了拍床头,于孝余尴尬笑着,坐到了上面,申婉楠下床穿上了鞋,坐在身边的他紧张地一动都不敢动。
“你怎么了?”婉楠看他不敢看自己,于孝余忍着心中的雀跃说:“不怎么,没事,好久不见了,我很激动”
“一直在下雨吗?”她随口问了一句。
于孝余以为她想跟自己出去玩,连忙回答:“对,一直在下,等天晴了的话,我们就出去玩”
她嘟起嘴,一脸苦闷地说:“唉,下雨天心情低落,什么时候天晴啊”她把画纸和笔收起来,整理了衣服,于孝余起身说:“没事儿,现在我们也能玩!”
于孝余的回答让她搞不明白,她伸腰后随意扭了扭头,动作轻盈,都让这男孩眼都不敢眨。
“江曰午呢,他怎么不来?”于孝余不好意思回答,哪能让她知道自己就不想让他过来,他指着窗外说:“也许雨下的大”
申婉楠伤心起来说:“唉,是我不对,太不礼貌了,他找我的时候我还不见他”
于孝余摆摆手说:“啊?没有没有,不怪你,我们都知道原因了,作为你的朋友,这都没关系”
说到这里她重拾信心,笑着靠近于孝余,轻轻捶了他一拳说:“对,我们是朋友,那我们就去找他吧”
“啊?”于孝余闷闷不乐跟着她,刚才那一拳像是打在他心上,整个身体都酥软下来,之后的一句话又让他突然心凉了半截。
走到院里,申婉楠举起伞,她的鞋子是少儿频道广告里的鞋子,花伞上有动画里的女角色,整个人看起来潮流极了。
今天于孝余换上了生日时穿过一次的球鞋,也没让她认真看一眼,也许她真就是想着这三人不能分离,只是这样吧。
纷乱的雨散在巷子里,把青苔洗得色彩明亮,婉楠特意蹲下去用手指确认一下,才惊讶地说:“这里铺上了石板啊,路好走多了!”她轻轻笑着,足迹缓缓点在青石板上。
于孝余跟在她身后,也不知是空气中有清香还是申婉楠本就香甜,乐呵呵地说:“是啊,新来的村书记领着咱村人干的,他是个大学生,人还挺好的”
“哦,大学生来我们这里吗,他哪里人?”
见她好奇起来,于孝余赶紧回答:“河南的”
“跑这么远来我们这个地方?”她的话中加上了“我们”,让于孝余感动了起来。
于孝余心里也对他很有好感,夸他说:“是啊,平时他喜欢跟老人们打交道,村里很多人都觉得他好”
申婉楠转着花伞,看着水洼中自己的倒影,痴痴地说:“好想见见他啊”
“跟我们找师…吴大伯去,就很容易见着他”
“等等!”她停下来伞看着他,笑着说:“你说的这个吴大伯是那个老头吴大广吧”
他点点头,雨水划过土墙,时不时溅到他们身上,伞斜倚在她的肩上,于孝余听见她说:“我记得前年我们给他砸了门,他家那条狗差点咬住了你”
他脸上挂不住,也不看她了,低头小声说着:“你还记得啊”
申婉楠边说边笑:“江曰午见你被追,直接冲过去,吓得那条狗半死,当时他又叫又嚷,狗怕他咬狗,一溜烟跑不见了,我记得之后我们发现那狗,它居然是掉在了田里,见他跳下去狗起身又接着跑,没想到它掉到更远的田里,哎,哈哈哈,真的快不行了…”
她的笑声如铃铛在风中轻鸣,叮铃铃的泉水从岩石间流过,她站在小巷的正中间,雨水流向路的两边,再从小沟里流过去。
她笑得弯下腰,满头的发饰就随意垂下,丸子头两边绑着发带,发带末端的玻璃珠子晃来晃去。
周围满是雨落的滴答声,像是把他们困在这雨中,天地间唯有二人存在。
“婉楠,你终于出来了!”没等孝余痴迷多久,一个声音唤醒了他,江曰午匆匆跑过来,而婉楠也停下了笑,走了过去。
他不敢正视这二人,只看到两把伞碰在一起,他眼中越发模糊,好像雨下的很大。
江曰午走过来说:“你怎么了?走吧,大伯想见见婉楠,可能的话,婉楠就和我们一样了”
“你是说他想收徒?”他抹去了泪花,平静的语气掩饰内心的悲伤。
江曰午拉住他的胳膊,低声说:“有可能会那样”
随后他扭头瞥了一眼,笑着回到申婉楠身边,伞似乎阻碍了他们的贴近,江曰午站在原地,看了她很久,二人笑出泪花,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直到擦去眼泪,他才说:“走吧,婉楠,找那个老头子去”
两人又走在了一起,于孝余跟在后面,想着,明明是他先见到婉楠的!
吴大广向来都是披着蓑衣走在雨中,他看着四方聚过来的水流,在谷底汇集,如一条水龙藏于深山。它的鳞爪如此尖利,直刺山脚的岩壁。水龙沿着整个山丘盘绕而过,见首不见尾,神秘莫测。
“大伯,她来了”申婉楠看这老头的奇怪模样,自己戴个草帽披一身草,狗却套上个缝补过的雨衣。
吴大广点点头,看着她说:“有个秘密我已经告诉这两个孩子了,倘若守不住,可能会给你们引来祸端”他们都看过来,申婉楠点点头,发誓自己会守密。
老头转过身端正站着,却把手中的竹杖抛向山下。申婉楠感觉这老头变得好奇怪,记忆中他都是傻呵呵的,今天却一反常态,对他们说教起来,关键是骄横的江曰午都在认真听着。
她走到空地边朝下看,却见竹杖还在贴地飞行,一直冲向谷底的河流中。
之后眼看那竹杖一头钻入水中,消失了踪迹,吴大广才慢悠悠地说:“咱们都是同村人,说起来关系也不浅,所以我毫无保留信任你们”
他转过身,只看向谷底,几人都走过来,看着岩壁上的水流注入谷底的河水中。时间似乎在一瞬间被定格,雨滴也不再下落,悬浮在空中,天地间像是一幅凝固的画。
当他们被雨滴吸引,好奇地触摸着它,远处有道光线闪到了他们的眼睛。银白色的河流?他们细细看时,脸上的疑惑转变为了惊恐:那河流居然成了一条水龙。
它仰头咆哮,吼声震天,一爪拍在它盘绕的山丘上,顿时山峰崩塌,乱石横飞。
孩子们不住后退,申婉楠吓傻了,她看着被崩飞最远的一块石头不停转着,直到落在了离他们不远的梯田里,压倒了一大片稻子。当她看向谷底时三人一阵惊呼,水龙咆哮着腾飞,直接朝他们的方向逼近。
“天哪!”申婉楠吓得瘫倒在地,眼睁睁看着它飞来,江曰午虽然有些惊吓,还是拉她起来。她看那水龙已经到了眼前,就顺势躺在他怀中。
可水龙突然沉入谷底不见,四面安静地有点古怪,崩塌处只剩半个山头,不断有山石滚落下来。突然又一声巨吼,这次很近很近,她感到江曰午腿都是一软,可那微驼着背的老头居然静静站着。
水龙庞大的龙头突然出现在他们脚下,几乎是贴脸飞过,呼呼的风声好像要掀翻了他们,她却什么都没有感到。
这次水龙伏在他们面前,龙首低垂下来,申婉楠这才看出来它额头上直插着一根竹杖,就是吴大广的。
老人取下竹杖,随着波纹的荡开,水龙消散了。之后她环视着周围,青山绿水,稻田平整,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这,怎么回事”她喘息了好久,才从深深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此名为,幻造”她眼中已经如魔术师一样的老者缓缓道。
“就是变戏法,魔术,不是真的”江曰午插了一句。
吴大广拿竹杖点了他的肩膀:“你小子,多嘴”随后看着申婉楠,那双贼眼在她身上滑来滑去。
“喂,老头,讲你的吧!”江曰午把婉楠挡在身后。
吴大广不再耍流氓,抚须笑道:“呵呵,你想学吗?认个师父我就教你”
申婉楠理了理衣服,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说:“师父”
他激动地说不清楚话,只能辨析出几个字:“好,好啊”要扶的时候却被于孝余抢在了前头。
吴大广也不在意,清了清嗓子说:“入门的功课,你们二人都已经掌握了,可以先在这上面指点申婉楠”
于孝余眼睛只顾着申婉楠了,江曰午指着自己说:“我教她入门,还有那三点训诫!”
吴大广点点头,竹杖在他手中转了一圈,随后插在地上,一串金色的符文环绕着三人,申婉楠凝视了一会儿吃惊地说:“甲骨文?”谅她读过百科图书,不然根本不会认出这等文字。
吴大广显得有些惊讶,赞许地说:“的确,刚才我所施展的幻术太大,不免要惊动很多人,可为什么村子里安安静静的,这就是我要讲的第二课,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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