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曰午回到大学后,立即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国庆期间父母去了海南旅游,他们说着一路上的见闻。父亲大晚上还带着母亲跑出海景房,在沙滩上散步,特意让儿子听到海浪声。
“你想要一个妹妹吗?”母亲试探似的问他,父亲却一把夺过电话说:“我们决定了,给你生个妹妹,你知道了吧?”
江曰午笑着,摸着绿化带中的花朵,看远处的女孩们牵着手欢声笑语,女孩就一直是他心中向往的存在,回答说:“那我肯定同意啊!”
父母像是排练好了一样,不停询问着他的情况,讲到雨笙,他笑着流出来眼泪,抹来抹去也不见停下。
随后回到寝室,室友问他怎么了,他笑着说:“我马上要有个妹妹了!”
申婉楠最终考进了上海的一所外国语大学,她在高中时早已见识过幻杀队的厉害,并且通过审核成为其中的一员。
校门外正对着上海的郊区,这里一到了上午和下午的非上下班期间,显得很安静。空旷的街道上满是竹条编制的笼子,里面有些艳丽的花朵悄悄绽放。
这种装饰她特别喜欢,总是在想这竹笼是从哪里运来的,然后思绪随秋风而去,来到记忆深处的青竹村,想起那几个伙伴。
可终究是天灾人祸不可预测,江曰午无意中听到父母说起申婉楠。早在她五年级时,她的父亲夜晚开拉煤的大车在路上行驶。突然从拐弯处冲出来一辆汽车,他躲闪过去,却驶向住宅区,刹不住车,他便打开车门跳下去。
如果当时没有跳下去,他还能活下来,他跳下去后被车轮碾死,不留全尸。
整个悲剧中,他在当地火化,是申婉楠亲自抱着他的骨灰罐乘飞机回来的,最后在她小学毕业后将骨灰葬于青竹村后山,他的父母身边。
从此,这点可怜的联系彻底断裂,无论是与人,还是与童年。母亲改嫁,她们搬离了在上海的原住处,而青竹村成了申婉楠没有借口回去的地方。
江曰午沉默许久,挂断电话后仿佛心都死了,再看向过往,又出现一大片灰黑的记忆。
申婉楠在父亲死后开始变得更加沉默,只是在受生活的支配,无人的时候欣赏幻术带给她最后那点对生活的热爱。
她也成为了真幻术师,在十几人的幻杀队中任职副队长,如果改变不了身边的人,那就找个人宣泄一番。
她执行旁人不敢去参与的判决,看着罪人痛苦的表情,一直到结局的凄凉,就像在品味一种非凡的艺术形式。她甚至喜欢画下他们那最痛苦时的扭曲面庞,然后收藏起来慢慢欣赏。
谁敢想象这个看起来碧玉玲珑的姑娘,居然在心中滋生起一株罪恶之花。
申婉楠像往常一样整理着中队分发下来的幻术者资料,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看向原居地,符合;年龄,符合,各种信息都显示他就是那个人。她翻着资料单,却没有发现另一个人。
申婉楠有些沮丧,不过心中却有蜜糖的滋味,这不是施暴能带给她的,那只是恐惧的伪装,这种滋味无需防备,是经久不衰且极为憧憬的。
她和几个队员联系,将于孝余的资料压了下来,便在心中暗自窃喜,这下,于孝余由她来裁决了,那个傻傻的男孩子。
记下他的电话号码和学院,申婉楠准备抽出一个时间去看看这个发小,这么些年过去,似乎只有那三两个人真正让她开心过。
于是国庆节最后一天,于孝余怀着激动的心情走进这家咖啡店,他还是第一次和女孩子在这种地方见面呢!
系着领结的服务生走过来,彬彬有礼的他让于孝余心中慌张了起来,随后看到靠窗桌子后的女孩子朝他招手。
她多漂亮啊,于孝余不敢多看一眼,扑腾一下坐在婉楠对面,双手不自觉地转起来咖啡杯。
瞥见她轻轻吹着咖啡,于孝余看着杯子里冒着热气,鼻子一酸。那双白洁娇嫩的手出现在他视线中,于孝余猛然抬头,她露出个迷人的笑容,话也如仙音入耳,令他的脑子好好分析了许久才判断出来声音和话语:“好久不见,孝余”
于孝余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了上去,原来女孩子的手这种感觉啊,他不敢逗留,很快又缩回手。
申婉楠看他这副模样嗤地笑出声来,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都长这么高了,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可爱!”
于孝余红了脸,似乎对她的话不是很满意,想出一句话说:“长这么大,你还是那么漂亮”
她深呼一口气,拿着勺子搅动咖啡,看着窗户上二人的倒影说:“八年,八年没见,你们怕是记不起我来了”
于孝余心中有说不尽的话一时间被她点燃,却挡在嘴里想不出说哪句好,只能摇摇头说:“我忘不了你,永远都忘不了,他也没有忘记你”
片刻注视后,她也感慨万千,最后只说出一句:“我同样忘不了你们”
他们沉默着,似乎彼此只是忘不了,只是想见一面这般简单,她喝了半杯咖啡,见他还在搅动,拿起镊子为他添上白糖。
她的上半身努力探着,于孝余一看便脸红了,婉楠笑着问:“只见你一人了,江曰午呢?”
“他去了南京,我们上中学时分开了”
“没想到在大学还能遇见你,真好”
“我也是”
他们静静喝了口咖啡,又是看向彼此傻傻笑着,手中的杯都忘了放下。
二人走出咖啡馆,只隔着一米远,并肩前行,于孝余简直不敢相信,曾经日日夜夜思念的女孩居然出现在他身边,而且是这样美好的午后。
在天桥上,他们看着道路上拥挤的车辆,申婉楠此时笑不出来,认为过去笑得太多,在他面前这成了一种虚伪。
再三思索,她还是说出了口:“我发现原来你和我这般相像,可我为什么当时看见的是他而不是你?”
于孝余曾想过无数次与她见面的场景,本以为会激动万分,如今真见了却很冷静。
他转过头,看到曾经最思念的人正笑吟吟地望过来,是昔日她看向江曰午的眼神,回答说:“你其实向往过很多阳光热情的男孩,不过他是在你未封闭前进入了你的心,当时我只是与你像,根本吸引不到你,因为你并不爱自己这种性格”
“嘿嘿”申婉楠笑了,当年那个丸子头的小姑娘如今散开了头发,墨黑的头发倾泻在腰际,如风中飘扬的柳条,水中轻盈的水母。
他望着远方,自嘲似的低下头接着说:“你如今开朗起来,看到我就想到了过去的自己,所以,你注意到我了”
“但我终究只是你的朋友,婉楠,我感觉自己释怀了,即使几秒前,几年前我那么爱过你”
于孝余越说心里难过,可这大概就是事实,没有女生会主动走过来看他一眼,如果有那也是一时的同情心泛滥,施舍他一把。
申婉楠不清楚为何对他有了心悸的感觉,这是八年以来从未有过的,很多追求者各方面都远超过面前的男生,她却唯独沉溺在于孝余那双愚蠢真诚的眼眸中。
于孝余似乎做出个很大的决定,把头偏向了另一侧,看着那边立交桥上移动的车辆。
这一举动吓到了她,申婉楠连忙握住他的手,怕他会离开自己:“如果可以的话,你如果还是那个小男孩的话,我愿意做你女朋友”
任眼泪夺目而出,婉楠走上前抱住了他,只觉得这样就抱住了童年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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