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隐峻峦,梅枝颤处起波澜。
白兔透蟒神功显,红袖偎郎蜜意传。
九尾追风影犹疾,双兔诱敌落深渊。
兽心亦具玲珑策,始信山林别有天。
杨寻说罢,长叹一声,胸中积压数十年的往事如巨石落地,眼中泛起释然的光彩。
韩三仙抚须道:“当年杨家满门忠烈,受江湖敬仰,谁料金沙滩一战另有隐情。若非杨居士亲口所述,谁能信这离奇凄绝的往事?杨老令公血脉得以延续,枪法得以传承,实乃天佑忠良,可喜可贺!”
杨寻叹道:“先祖为国征战,令辽人闻风丧胆,却终为奸佞所害,落得家破人亡。令公临终前命家将护幼主潜逃,方保我杨家星火不灭。”
关云飞慨然道:“杨老令公英雄盖世,当年辽人称之为“杨无敌”,其威震烁古今。若我生在当时,必誓死护卫令公左右,纵万死亦不辞!”
杨寻目露赞许:“关贤侄豪气干云,若早生数百年,杨某定与你并肩血战,教辽兵片甲不留!”
杨夫人轻笑:“一提杨家旧事,你便精神抖擞。可空怀绝技却隐居山林,岂不愧对先祖?”
杨寻苦笑:“此乃令公遗训。当年他为潘仁美所害,立誓后人永不为官为侠。前些年我让健新下山,已破此规,不知九泉之下先祖可会见责?”
韩灵儿柔声道:“前辈破旧立新,正显远见。杨大哥若能以杨家枪法匡扶正义,列祖列宗定当含笑九泉。”
杨寻闻言展颜:“韩姑娘此言深得我心。杨某此生得遇诸位,实乃天佑杨家。小儿自幼长于深山,少见女子,今日得见韩二姑娘这般品貌,亦似情动。杨某斗胆,代小儿向韩前辈求亲,若蒙允准,杨寻感激不尽。”
韩三仙含笑颔首:“姻缘天定,若两情相悦,老夫自当玉成。”
杨夫人喜道:“韩前辈通透!强扭的瓜不甜,两心相印方是良缘。”
五人品茗叙话,其乐融融。
此时杨健新与韩欢儿已至院外。朔风凛冽,梅枝乱颤。杨健新肩挎巨弓,手持长枪,英姿勃发。韩欢儿跟在其后,见他背影挺拔,心中暗喜。忽一阵寒风袭来,她不禁轻颤。
杨健新闻声回首,关切道:“风大天寒,不如回去?”
韩欢儿明眸流转:“无妨,与你同行便不觉得冷。”她言外有情,奈何杨健新久居深山,未解其意。
他褪下外袍披在她肩头:“我惯居山野,不畏寒凉。”韩欢儿推辞不过,只得穿上,只觉暖意沁心。
二人沿梅径徐行,至半山腰仍未见猎物。韩欢儿见他衣衫单薄却神色自若,正自担忧,忽见白影闪过,竟是只通体雪白的兔子。
杨健新不假思索握住她的手腕疾追。韩欢儿纤手被握,只觉他掌心温热有力,一时心如擂鼓。但见他步法精妙,带着她腾挪飞跃,两旁梅树如箭倒退,竟似御风而行。
那白兔奔势奇疾,直往山顶而去。至一株老梅树下,倏然驻足。
杨健新拉着韩欢儿伏地窥视,低语道:“此兔与前日所见一般迅捷,定非寻常。”韩欢儿见他观察入微,愈生钦慕。
白兔忽而转向,二人顺其目光望去,不由一惊:三丈外,一条碗口粗细的巨蟒正蜿蜒而来,鳞甲映日生寒,信子吞吐如焰。
韩欢儿吓得贴近杨健新,他早已张弓搭箭,朝她微微一笑,目光坚毅。
倏然,白兔竟如电射向蟒首!杨健新弓弦将发,却见那团白影在半空诡谲转折,直取蟒颈。这一变招精妙绝伦,便是武林高手亦难企及。
未及眨眼,白兔竟没入蟒身!蟒蛇剧痛翻腾,伤口血如泉涌。韩欢儿以为白兔已殒命,泪如雨下,泣声揪心。她素来怜爱生灵,此刻见小兔惨死,悲不自胜,伏在杨健新肩上痛哭不已。
那蟒蛇猛然甩头,状似晕眩,猩红长舌倏然外吐,伸缩不定,长尾疾扫如风,显是痛苦难当。
韩欢儿轻声道:“杨大哥,你看它这是怎么了?”
杨健新沉吟道:“方才那白兔一撞虽看似微弱,却能令这巨蟒痛苦至此,想必是在撞击瞬间,已将某种剧毒注入蟒蛇体内。初时不见异状,此刻才发作,这白兔所施毒物,竟能制住身形数千倍于己的巨物!只是方才我未能及时救下白兔……”
韩欢儿拭去泪痕,柔声道:“杨大哥不必自责。只是那小白兔动作太快,怪不得你。我们且看这蟒蛇如何。”
语罢向他浅浅一笑,眼波流转间情意脉脉。那蟒蛇如癫似狂,全身剧烈扭动,首尾齐舞,宛若疯魔的武林高手,长尾扫处,周遭梅枝摧折,尘土漫卷,落英纷飞。
断枝残蕊或坠或扬,散落四方,蟒蛇神力惊人,若非二人远远避开,早已被那钢鞭般的长尾扫中。尘土与梅花交融,化作一片混沌,这般奇景实属罕见。
那四丈有余的蟒身如巨带翻飞,却比寻常衣带粗壮百倍,刚硬千倍。它似有无穷气力,如江河奔涌,不休不止。杨健新与韩欢儿看得心惊胆战,唯恐被那巨尾扫中,立时毙命。
然二人如钉在地,四目紧锁蟒蛇一举一动。虽心中恐惧,却也知这般场面千载难逢。二人屏息静观,见蟒蛇疯态不减,心弦紧绷如弓。蟒蛇气力渐衰,初时如狂风暴雨,此刻却如微风拂波,头颅摆动渐缓,长尾之势亦歇,漫天梅尘缓缓沉降。
见这庞然巨物终于平息,二人心下方定。纵是武林名家,内力亦有尽时,何况蟒蛇?它虽仍微微颤动,却已是强弩之末,全身鳞片倒竖,似在忍受锥心之痛。蛇目中竟流露出如人般的痛苦迷茫。
突然,蟒口大张,鲜红信子在口中急速舔舐,似在品味极香甜之物。韩欢儿颤声道:“它……它好似要吞吃我们!杨大哥,如何是好?”
此刻二人几乎肌肤相贴,杨健新此生从未与女子如此相近,何况是这般如花少女,只觉一股幽兰之气轻轻拂来,心如擂鼓,面颊发热。若他侧首,便能触到她樱唇。
他强自镇定道:“莫怕,此乃垂死之兆,它命不久矣!”说话时不敢转头,只觉她兰息轻拂,幽香袭人。
忽然,韩欢儿朱唇在他颊上轻轻一印,随即羞赧退开,玉颊飞红。杨健新被这一吻夺去心神,早已忘却眼前蟒蛇,只觉那柔唇如棉,令人心醉神迷。
便在此时,蟒蛇口中猛地飞出一团红影,其速如电,看不清是何物。二人大惊,韩欢儿恶心欲呕,疑是蟒蛇内脏。待那红物落地,细看竟是先前那白兔!
这如玉小兔竟死而复生,自蟒蛇口中飞出,通体浴血,化作赤兔。韩欢儿又喜又悲,喜其未死,悲其染血。更奇的是,白兔在草间连翻数滚,身法迅捷如武林名家,顷刻间血迹尽去,恢复雪白原貌,双目灵动转盼。
二人目瞪口呆,原以为那滩鲜血是白兔所遗,此刻方知是蟒蛇之血。这柔弱白兔竟能透体而过,诛杀巨蟒,实乃天下奇闻!
韩欢儿道:“杨大哥,这白兔以弱胜强,真似一位侠士!”杨健新叹道:“先前白担心一场,它竟有如此手段。我这就去捉来与你玩耍。”
韩欢儿见白兔刚经恶战,气力必衰,心生怜惜,摇头道:“不必了,它既历经生死,我岂能为私欲害它?让它自在去吧。”
那白兔抖抖颈毛,纵跃数下,似在欢呼胜利。韩欢儿见它可爱模样,如通人性,微微一笑。忽见白兔止步伸颈,四顾张望,似有危机将至。二人暗忖:蟒蛇群是否会为同类复仇?若群蛇齐至,他们必无幸理。念及此,背生寒意,只想速离险地。
韩欢儿颤声道:“我们快走吧,若群蟒齐至……”杨健新亦有同感,方欲动身,却见白兔向山下疾奔,其速之快,不逊当世高手。
二人虽惧蟒群,但见无异状,未及细想,便紧随白兔下山。他们身法虽不及白兔迅捷,却也勉强跟上,不知不觉间,已对这灵兔生出感情与默契。忽闻凄厉哀鸣,如怨如泣。二人心生寒意,却按捺不住好奇,仍向前行。
不久,眼前现出奇景:又一只白兔正与一异兽对峙。这异兽形似狐狸,却生九尾,通体雪白,目射寒光。二人惊异,伏地窥看。
先前那白兔缓步近前,姿态如绝顶高手。九尾狐绕着小兔转圈,却不进攻。这小兔虽体型稍小,却仍紧盯对方。
韩欢儿轻问:“杨大哥,这狐怎生九尾?”杨健新忽忆江湖传闻,灵光乍现:“此乃九尾灵狐!江湖至宝,其血可愈重创,两个时辰内必痊。但因奔走如电,罕有人得见。今日得遇,实乃大幸!”
韩欢儿道:“它既如此神奇,为何与白兔为敌?我们该助何方?”杨健新见两方对峙不动,心中为难:灵狐虽珍,白兔亦可爱,尤其诛蟒那只,更令他心生敬佩。
正犹豫间,两只白兔倏然并肩疾奔上山,其速惊人,默契如孪生。九尾狐如箭离弦,紧追不舍,三兽奔驰如电,距离分毫不差。
狐行更速,渐逼二兔。韩欢儿与杨健新紧随其后,二人虽未携手,却步调一致,齐头并进。二兔奔向先前那株梅树,杨健新暗觉蹊跷:何以两次来此?莫非树下暗藏玄机?
将至梅树时,二兔轻巧跃过,九尾狐却四蹄踏空,坠入深穴!原来此处设有陷阱,二兔智诱灵狐来追,终令其落入其中,这般机谋,不逊人类。韩欢儿与杨健新目瞪口呆,眼见二兔如电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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