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琼华出去安排晚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暖阁内一时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哔剥声和里间婴孩均匀的呼吸声。 长孙皇后独自坐在软榻上，目光有些空茫地投向窗外。夜色已浓，月华如练，洒在庭院中的枯枝残叶上，泛起一层清冷的银辉。方才与妹妹的一番倾诉，虽让心中郁结稍解，却也更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寂寥。 她正出神间，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还未来得及转头，一双手臂便从身后环住了她。那手臂坚实有力，带着熟悉的体温，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长孙皇后大惊失色，正要惊呼，耳畔却传来一声极轻的低语：“别怕，是我。” 那声音…… 她浑身一震，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是李毅。 这个认知让她脑中一片空白，紧接着便是一阵慌乱。这里是冠军侯府的内院暖阁，她是当朝皇后，而他是臣子，他们此刻的姿势…… “你……你快放开我！”长孙无垢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慌乱与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要是让琼华看见，我……我真的没脸见人了！” 她试图挣脱，可那双臂却收得更紧。 “我不放。”李毅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坚定，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长孙无垢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她应该推开他，应该厉声斥责，应该立刻唤人进来——可不知为何，身体却不听使唤，只是软软地靠在他怀中，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也许是因为方才那些话，让她心中本就柔软；也许是因为这怀抱太过熟悉，让她想起了某些不该想起的夜晚；也许……只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这样抱过她了。 “承钧，你……你莫要胡闹……”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几乎是在哀求。 话未说完，李毅忽然转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自己。 烛光下，她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总是端庄沉静的凤眸此刻漾着水光，透着慌乱与无措；那张总是挂着得体笑容的唇微微颤抖，泛着诱人的嫣红。 李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深邃如夜。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长孙无垢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吻来得太过突然，太过霸道，完全不容拒绝。他的唇温热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撬开她的牙关，深入她的领地。 她起初还试图推拒，双手抵在他胸前，想要将他推开。可那抵抗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很快就在他强势的攻势下溃不成军。 熟悉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久违的、几乎被她刻意遗忘的感觉。那一夜的记忆，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同样的怀抱，同样的气息，同样的……让她无法抗拒的强势。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停止，可身体却背叛了她。 她的手渐渐不再推拒，反而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襟。她的唇开始回应，虽然生涩，却真实。她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完全倚靠在他怀中，任他索取。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长孙无垢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李毅才稍稍松开她。两人的唇仍贴得很近，呼吸交融，温热的气息在彼此脸上拂过。 长孙无垢的脸早已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不敢看李毅的眼睛，只是垂着眸，睫毛轻颤，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你怎敢……”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嗔怒，却更似娇羞。 “我为何不敢？”李毅的声音低沉沙哑，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一夜之后，我便一直想这样。” 长孙无垢心头一跳，抬眸看他，正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烛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危险的光芒。那光芒让她心悸，却也让她无法移开视线。 “那一夜是不得已……”她试图找回理智，“你我都明白，那只是一个错误……” “错误？”李毅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若只是错误，你方才为何不推开我？为何要回应我？” 长孙无垢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方才她为何不推开他？为何要回应他？ 这个问题，连她自己都无法回答。 “无垢，”李毅忽然唤了她的名字，不是“皇后娘娘”，而是“无垢”，那个只有最亲近之人才会唤的名字，“你知道那一夜之后，我时常想起你么？” 长孙无垢浑身一颤。 这话太过直白，也太过危险。她是皇后，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不该听这样的话，更不该为这样的话心跳加速。 可她的心，确确实实跳得飞快。 “别……别说这样的话……”她别过脸，声音发颤，“我是皇后，你是臣子，我们之间……不该如此。” “皇后又如何？”李毅伸手，轻轻扳过她的脸，让她不得不与他对视，“在我眼中，你首先是长孙无垢，是一个女人，是我孩子的母亲。” “孩子的母亲”这几个字，让长孙无垢的防线彻底崩溃。 她想起了李治，那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那一夜虽是为了救命，可孩子是无辜的，那份血脉的牵绊也是真实的。 “治儿他……”她眼中泛起水光，“我时常看着他，便会想起那一夜，想起你……” 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出口后，长孙无垢自己都惊住了。她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话已出口，再也收不回。 李毅的目光更加深沉，他低下头，再次吻住了她。这一次的吻不再如方才那般霸道，而是温柔了许多，带着怜惜，带着疼惜，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愫。 长孙无垢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吻中。 这一刻，她不再是皇后，不再是大唐的国母，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在深宫中寂寞了太久的女人。 许久，李毅才再次松开她。 两人都微微喘息着，暖阁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灼热起来。 “无垢，”李毅将她拥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我知道你在宫中的不易，知道你的委屈。萧皇后的事，若我能未卜先知，定不会将她送回长安。” 提到萧皇后，长孙无垢心头那丝旖旎顿时散去了些。她从他怀中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此事怪不得你，你只是尽了臣子本分。要怪……也只能怪命运弄人。” “可我不想看你难过。”李毅捧起她的脸，认真道，“答应我，若在宫中受了委屈，不要总是自己忍着。即便不能与我说，也要与琼华说说，莫要闷在心里。” 长孙无垢看着他那双真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样的话，李世民从未对她说过。在皇帝眼中，她是皇后，是国母，理应贤淑大度，理应承受一切。可李毅不同，在他眼中，她首先是一个需要被呵护的女人。 “我答应你。”她轻声道，眼眶微微湿润。 李毅用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谁也没有再说话。暖阁内静谧而温暖，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传来脚步声，是长孙琼华回来了。 长孙无垢慌忙从李毅怀中挣脱，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襟和发髻。李毅也退后两步，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模样。 当长孙琼华端着食盘走进暖阁时，看到的便是姐姐端坐在软榻上喝茶，李毅站在窗边看月色的景象。 “晚膳准备好了。”长孙琼华笑道，“都是些家常菜色，姐姐莫要嫌弃。” 长孙无垢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端庄，含笑点头：“有劳妹妹了。” 三人移步至偏厅用膳。 席间，长孙琼华兴致勃勃地介绍着各道菜肴，李毅偶尔插几句话，气氛温馨融洽。只是长孙无垢偶尔抬眸，对上李毅的目光时，总会不自觉地心跳加快，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可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方才那一吻，那些话，那种被珍视被疼惜的感觉……这一切都太过突然，也太过美好，美好到她几乎以为那是一场梦。 可唇上残留的温度，心中翻涌的情愫，都在告诉她，那不是梦。 晚膳用罢，时辰已不早。 长孙皇后起身告辞，李毅和长孙琼华一直送到府门外。 凤辇起驾前，长孙无垢深深看了李毅一眼，那一眼中，有千言万语，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辇车缓缓驶离冠军侯府，消失在长安街的夜色中。 李毅站在府门前，望着凤辇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夫君，”长孙琼华轻轻挽住他的手臂，“姐姐今日似乎很开心。” “嗯。”李毅收回目光，揽住妻子的肩，“以后若有空，多请她来府中坐坐。” “好。”长孙琼华依偎在他怀中，柔声道。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 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在许多人心中，却已掀起了无法平息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