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第205章 长孙皇后的幽怨
姐妹俩又叙了许久孩子的琐事,从李昭何时会笑、何时会抓握,聊到李治吃奶的时辰、睡醒后的表情。暖阁内炭火暖融,茶香袅袅,难得有这样全然放松的时光。
然而长孙琼华渐渐察觉到,姐姐眉宇间似乎始终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愁绪。这丝愁绪极淡,淡到若非自幼相伴、熟知姐姐性情,她几乎难以察觉。
“姐姐,”长孙琼华轻声问道,语气中透着关切,“可是宫中有什么烦心事?”
长孙皇后执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垂下眼帘,看着盏中澄澈的茶汤,沉默了许久。那沉默并非不愿说,而是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更不知该如何向妹妹启齿。
长孙琼华也不催促,只静静等着。她知道,姐姐若想说,自会说;若不想说,追问也无益。
窗外天色已渐渐暗下来,侍女悄悄进来掌了灯。暖黄的光晕在姐妹俩脸上跳跃,将长孙皇后侧脸的轮廓映得柔和,却也显出一丝疲惫。
终于,长孙皇后轻叹一声,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
“确实有桩事,让我这些时日心中难安。”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意,“说来……此事与你那夫君也有些干系。”
长孙琼华一怔,眼中露出疑惑。李毅回京不过月余,行事一向低调谨慎,更是极少过问宫闱之事,怎会与姐姐的烦恼有所牵连?
“姐姐是说……”
“你可知,承钧此番平定突厥,在突厥王庭寻到了一个人?”长孙皇后抬眸看向妹妹,眼神复杂。
长孙琼华略一思索,随即想起:“可是那位……前隋的萧皇后?”
“正是她。”长孙皇后唇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苦笑,“承钧将萧皇后护送回长安,交予陛下处置。这本是臣子本分,无可指摘。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只是那位萧皇后,虽已年过四旬,然风韵气度,仍非常人可比。陛下……将她留在了宫中。”
长孙琼华心头一跳。
她虽年轻,却并非不通世情。一个前朝皇后,被当今天子留在宫中,这其中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陛下……让她住在何处?”长孙琼华小心翼翼地问。
“陛下在太液池畔的蓬莱阁辟了一处精舍,让她出家做了女道士。”长孙皇后语气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似有暗流涌动,“名义上,是让她为阵亡将士祈福,为大唐国运祝祷。可实际上……”
她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姐妹俩心照不宣。
暖阁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哔剥轻响。
长孙琼华看着姐姐,心中涌起一阵酸楚。她太了解姐姐了——这位母仪天下的大唐皇后,看似尊荣无限,可内里要承受多少不足为外人道的委屈与寂寞?寻常女子尚可与夫君争吵哭闹,可皇后呢?她必须永远端庄贤淑,永远大度宽容,永远将“国母”的身份置于“妻子”的情感之上。
“姐姐,”长孙琼华握住长孙皇后的手,只觉得那手微凉,“陛下他……常去蓬莱阁么?”
长孙皇后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自萧氏入宫,陛下每月至少有五六日会去蓬莱阁“问道听经”。”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可那平静里却透出深深的疲惫,“有时一去便是半日,有时……甚至会在那里用晚膳。”
长孙琼华咬住下唇。
她忽然明白了姐姐眉间那丝愁绪从何而来。这不是简单的争宠吃醋——若只是寻常妃嫔,以长孙皇后的胸襟气度,未必会这般在意。可萧皇后不同。
她是前隋皇后,历经隋炀帝、宇文化及、窦建德、突厥处罗可汗、颉利可汗五任夫君,如今又被当今天子留在宫中。这样的女子,本身就带着一层传奇色彩,更别说她虽年过不惑,却依旧姿容绝世,据说言谈举止间,那种历经沧桑却依旧从容的气度,最是能打动人心。
更关键的是,萧皇后留在宫中的理由,是“出家为道”。这意味着她不必受妃嫔身份的束缚,不必参与后宫争宠,却能以“方外之人”的身份,与皇帝谈玄论道,品茶对弈。这种关系,反而比寻常妃嫔更特殊,也更难应对。
“姐姐可曾……劝谏过陛下?”长孙琼华轻声问。
“如何劝?”长孙皇后苦笑,“陛下行事,向来有分寸。他将萧氏安置在蓬莱阁,让她出家为道,已是顾全了礼法体统。我若再去说些什么,反倒显得心胸狭隘,有失国母风范。”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黯然:“况且……陛下待我,终究是敬重多于亲近。这些年来,我们之间更像是君臣,而非夫妻。有些话,我说了,他听了,却未必入心。”
这话说得极轻,却字字如针,扎在长孙琼华心上。
她想起自己与李毅的相处——虽也有规矩礼法,但私下里,两人是能说体己话的,是能有小儿女情态的。可姐姐呢?她是皇后,是国母,是天下女子的表率。她不能有嫉妒,不能有委屈,甚至不能有太多属于“长孙氏”的情感。
“那……萧皇后那边,姐姐可曾见过?”长孙琼华又问。
“见过一次。”长孙皇后回忆道,“上月十五,宫中设斋,她也来了。确实……是个极美的女子。不是那种娇艳的美,而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从容淡雅的美。言谈举止,进退有度,便是与我说话,也是不卑不亢,气度不凡。”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样的女子,莫说陛下,便是我见了,也不由心生几分欣赏。只是……”
只是欣赏归欣赏,当这个女子成为自己夫君心头的特殊存在时,那份欣赏,便难免化作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
姐妹俩再次陷入沉默。
屋外廊下,刚送走长孙无忌的李毅,静静伫立,将屋内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
他的脸色微微泛红,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萧皇后之事,确实是他“惹的祸”。当时在突厥王庭,他本有多种处置方式——可以私下放走,可以交给李靖,甚至可以……但他选择了最“正确”的方式:将这位前朝皇后完好无损地送回长安,交给皇帝定夺。
他以为自己做得无可挑剔,既全了臣子本分,又给了皇帝足够的尊重。可他万万没想到,萧皇后竟有这般魅力,能让李世民这样的雄主也为之倾心,甚至不顾可能引发的非议,将她留在宫中。
如今看来,他这个“正确”的决定,却给长孙皇后带来了难以言说的烦恼。
李毅站在廊下,秋夜的凉风拂过面颊,让他清醒了几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时代,终究还是想得简单了。前世读史,看那些帝王将相的记载,总觉得一切都在算计之中。可真正身处其中,才发现人心情感的复杂,远非史书几行字所能概括。
屋内,长孙琼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犹豫:“姐姐……此事,可要我与承钧说说?或许……他能想些法子?”
“万万不可。”长孙皇后立即摇头,“承钧是外臣,岂能插手宫闱之事?况且此事涉及陛下私德,若传扬出去,损的是皇家颜面,伤的是陛下威名。”
她握住妹妹的手,郑重道:“琼华,今日我与你说的这些话,出了这个门,便要忘得干干净净。便是在承钧面前,也不可提起半字。你明白么?”
长孙琼华看着姐姐眼中的严肃,缓缓点头:“我明白。”
“至于陛下与萧氏……”长孙皇后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声音轻得像叹息,“或许只是暂时的新鲜。陛下是明君,心中自有江山社稷,断不会因一女子而误了大事。我……我只需做好皇后的本分,其余的,便看天意吧。”
这话说得豁达,可长孙琼华却听出了其中的无奈与苦涩。
做好皇后的本分——这意味着要宽容,要大度,要永远得体,永远不能失态。可这样的“本分”,对一个女子而言,何尝不是一种煎熬?
“姐姐,”长孙琼华忽然道,“我虽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你不仅是皇后,更是我的姐姐。若有什么我能做的,你一定要告诉我。”
长孙皇后转头看向妹妹,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你能有这份心,姐姐便知足了。其实今日能与你说说这些,我心里已经好受了许多。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终是会闷出病来的。”
她顿了顿,语气轻松了些:“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看看时辰,该用晚膳了。今日就在你这儿叨扰,尝尝你府上的手艺。”
长孙琼华也展颜笑道:“姐姐肯留下用膳,我欢喜还来不及呢。我这就去吩咐厨房,做些姐姐爱吃的。”
姐妹俩相视一笑,方才的沉重气氛似乎散去了些。
长孙琼华起身出去安排晚膳,暖阁内只余长孙皇后一人。
她静静坐着,目光落在里间并排安睡的两个婴孩身上。李昭睡得香甜,小脸红扑扑的;李治则微微侧着身,一只小手伸出襁褓,无意识地抓着什么。
看着这两个孩子,长孙皇后心中的郁结似乎舒缓了些。
无论前朝后宫有多少纷扰,至少眼前这两个新生的生命,代表着希望,代表着未来。
她轻轻走到榻边,为两个孩子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他们的美梦。
窗外,月色初上,清辉洒满庭院。
李毅依旧站在廊下,看着窗内皇后温柔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从他将萧皇后送回长安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的走向,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但他更知道,在这个时代,在这个位置,他必须学会面对这些无法掌控的变数。
路还很长,而他要做的,不仅是为自己,为家族,也要为那些他在乎的人,撑起一片天。
哪怕这片天,有时也会飘过几朵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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