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林清池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但很快,她的声音再次传来,听不出丝毫被揭穿的慌乱。
“看来,你知道的确实不少了。不过,我跟他,不一样。”
她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谈,语气徒然转冷:
“既然你决心抽身,那具体的内情,我也没必要向你多解释了。以后……好自为之吧。”
忙音响起,她挂断了电话,干脆利落。
我慢慢放下手臂,抬起头,茫然地望向眼前川流不息的车河。
刺耳的喇叭声,斑斓的霓虹灯影,行色匆匆的路人……
这一切构成了江城繁华喧嚣的表象。
这陌生又充满诱惑的城市,像一头披着华美皮毛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
看似处处是机遇,一步登天的传说每天都在上演;
可暗地里,却布满了吞噬人不吐骨头的陷阱。
这浮华璀璨的背后,谁知道掩盖了多少人的辛酸血泪,埋葬了多少野心和梦想?
谁都不知道前方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
机会?前程?陷阱?挫败?
如同我此刻的境遇一样。
我不知道卷入林清池和林辉这对兄妹的纷争,最终会给我带来什么。
是万劫不复,还是一线挣脱泥潭的生机?
我只知道,我心里还梗着一股气,一份不想永远被人踩在脚下的不甘。
我为这份不甘而执着。
良久,我长长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强行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先不想那么远了。
等林清池那五十万到账,手里有了点本钱,再琢磨下一步该怎么走。
是继续留在江城找别的路子,还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理清了这个最现实的思路,我才感觉踏实了些。
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表姐服装店的
车子在表姐服装店门口停下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店里的灯亮着,透过玻璃门,能看到表姐正弯着腰,热情地给两位中年女顾客介绍着一条裙子。
我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直到那两位顾客提着袋子满意地离开,才推门走了进去。
“欢迎光……”
正在整理衣架的安娜下意识抬头。
看见是我,蓝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
“张野哥哥!你回来啦!”
她总是叫得这么甜,声音软糯。
每次听到,都让我有点不好意思,明明她比我还大一点。
表姐闻声转过头。
看见我,她三两步就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上下打量。
“你没事吧?啊?那个女的把你叫哪儿去了?有没有为难你?”
我顺势举起双手,转了个圈:“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没事,真没事。”
表姐没那么好糊弄。
她那双火眼金睛在我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她伸手,拍了拍我肩膀上不知在哪里蹭上的灰土,动作忽然停住。
她的目光,定在了我的左耳廓上。
那里,被花姐刀锋擦过的地方。
糟了!忘了这茬!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还叫没事?!”
表姐的音量陡然拔高,眉毛竖了起来。
“耳朵怎么回事?衣服上这灰……你跟人动手了?是不是那个花姐?”
她一边质问,一边不由分说地拽着我的胳膊,用力把我往店铺里面拽。
安娜也紧张地跟了过来,看看我,又看看表姐。
我被她拽得踉跄,嘴里还在徒劳地辩解着。
“姐,真没事!就是一点小误会,小摩擦,已经决了!”
“小摩擦能把你耳朵弄破?”
表姐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瞪着我。
“张野!你少跟我在这儿打马虎眼!你当我是傻子吗?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什么祸了?跟那种女人搅和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
她的声音又急又气,还带着一丝后怕。
“是……是有点小麻烦,”我知道瞒不过去了,只能半承认道,“不过真的已经处理好了,以后不会有了。”
表姐倒没有再责备,只是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咱们安安稳稳做点小生意,挣点干净钱,别去招惹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我知道,她是真的担心我,怕我出事。
自从父母让我来投靠她,她虽然嘴上厉害,总是数落我,可吃穿上从没亏待过我,出事了她比谁都着急。
“姐,”我低下头,沉声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表姐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
半晌,她才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戳我的额头:
“你个臭小子!让我说你什么好!行了行了,赶紧去后面洗把脸,把伤口处理一下,难看死了!”
我被表姐推进后面的小休息间,然后把我按在旧沙发上,又去接了盆热水。
不由分说地就给我擦脸,动作有些粗鲁,但指尖的温度却是暖的。
接着,她又找出碘伏和棉签。
凑近我,一只手轻轻固定住我的头,另一只手拿着蘸了碘伏的棉签,小心翼翼地擦拭我耳廓上那道伤口。
碘伏触碰到伤口,带来微微的刺痛,我下意识缩了一下。
“现在知道疼了?跟人动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表姐嘴上还在数落,但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更轻了。
“还好只是划破点皮,没伤到里面,也没破相……你说你,长得人高马大的,看着也不傻,怎么脑子就这么不转弯呢?那些人是咱们这种小老百姓能惹得起的吗?他们手指缝里漏点泥渣子,都能砸死我们……”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
我默默听着,没有反驳。
“哦,对了!”
表姐手上的动作突然一顿,棉签停在了半空。
我以为又发生了什么,连忙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刚不久你爸爸打来过电话,说让你有空给他回个电话。”
听到是家里的事,我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随即又疑惑道:“我爸?他怎么会突然打电话来?”
家里没装电话,村子里也只有村口小卖部有一部老式座机。
接打电话都要收费,不便宜。
表姐点点头:“他没你的号码,就打到店里来了。我……我当时正担心你这边,怕你出事不方便,就没敢把你手机号告诉他,只说你出去了,晚点让你打回去。”
这么急打来电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
我也没再由于,立刻拿出手机:“行,我现在就给他回过去。”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