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姐。” 王强把烟头弹进夜色里，转过头，看着林颜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这戏，我不仅能演，还能给你演成一出大戏！” “考察团是吧？行！到时候我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现代化渔业！什么叫北大荒的聚宝盆！” 林颜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此刻的他，眼里闪烁着一种让她折服的光芒，那是野心，是实力，更是无与伦比的魅力。 “好！” 林颜笑了，笑得格外灿烂，“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那这两天你什么都别干了，专心准备接待工作，船上的事，让你那几个兄弟盯着就行。” “还有......” 林颜突然凑近了一些，身上的茉莉花香更加浓郁了，那张俏脸离王强只有不到十公分。 “这次你要是帮我把这事办成了，姐给你个奖励。” “啥奖励？”王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心跳有点加速。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颜狡黠一笑，坐回身子，重新发动了车子。 “走！送你回家！你那个俏嫂子，估计早就把饭做好了，正望眼欲穿地等你呢。” 吉普车调了个头，向着月亮湾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灯划破了夜色，照亮了前方的路。 王强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树影，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存折和礼物的帆布包。 吉普车在土路上颠簸着，扬起一阵黄土。 “到了。” 林颜一脚刹车，把车稳稳地停在了那个熟悉的篱笆院门口。 王强推开车门，脚踩在实实在在的土地上，那种在江上漂了半个月的晃荡感终于消失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那只大黑狗听见动静，蹭地一下窜出来，刚要叫，一闻是王强的味儿，立马把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呜呜地往他腿上扑。 “去！一边去！一身土！” 王强笑着踢了它一脚，却也没真用力。 这时候，屋里的门帘子一掀。 苏婉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罩衣，手里还拿着个饭勺子，就那么站在门口，红梅那丫头从她身后探出个脑袋，脸上还蹭着一道黑灰。 “回来了？”苏婉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心安的暖意。 “嗯，回来了。” 王强把那个大帆布包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嫂子，红梅。” “哥！你可算回来了！” 郝红梅也不像以前那么咋呼了，但脸上的喜色怎么也藏不住，她走过来接过王强手里的包，“沉甸甸的，这是带啥好东西了？” “好东西多着呢，全是给你们的。”王强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咋弄得一脸灰？” “刚才帮嫂子烧火呢，烟囱有点堵。”红梅不好意思地抹了一把脸，结果抹得更花了。 苏婉走过来，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王强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她的手碰到了王强的手背，温热粗糙。 两人对视了一眼。 苏婉的眼角有点红，但脸上全是笑：“瘦了，也黑了，快进屋，水都在锅里热着呢，先洗把脸。” “哎。” 进了屋，那是熟悉的烟火气。 新擦的玻璃窗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炕烧得热乎乎的。 桌上虽然还没摆饭，但那锅里炖菜的香味早就飘出来了。 林颜也跟着进了屋。 她没把自己当外人，也没摆局长的架子，笑盈盈地叫了声：“弟妹好。” “呀，林局长也来了！快！红梅，快搬凳子！倒茶！” 苏婉赶紧招呼着，虽然手忙脚乱，但那种待客的热情是发自内心的。 “别忙活了，我不渴。” 林颜看着这一家子，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这种烟火气，是她那个冷冰冰的干部家庭里少有的。 王强脱了那身带着鱼腥味的大衣，只穿了件线衣。 他走到脸盆架前，把头埋进热水里，呼噜呼噜地洗了一通。 热毛巾往脸上一捂，那股子乏劲儿瞬间就散了一半。 “强子，擦擦。” 苏婉递过来一块干毛巾。 王强接过来，一边擦脸一边看着苏婉，半个月不见，嫂子好像又俊了，那眉眼里的温柔，像是能把人融化了。 “家里都挺好的？”王强问。 “挺好的，木耳那边的活儿红梅和李婶她们帮衬着，没出岔子，就是......” 苏婉顿了顿，小声说，“就是到了晚上，总觉得院子里空落落的。” 这句话，比什么情话都好听。 王强心里一热，也不顾林颜还在场，伸手轻轻捏了捏苏婉的袖口：“以后不出远门了，就在家守着你。” 苏婉脸腾地一下红了，赶紧抽回手，眼神却没躲闪，只是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着林局长的面，瞎说啥呢。” 林颜在旁边看着，心里稍微有点酸，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她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稍微有点腻歪的氛围。 “行了啊王大老板，这恩爱以后有的是时间秀。” 林颜看了看表，“现在时间差不多了，码头那边鱼估计称完了，等咱俩到县里估计钱也就该打过来了。” “行！” 王强得意地一笑，从帆布包里掏出从抚远带回来的那两条羊毛披肩。 “嫂子，这是给你的，红的，喜庆。” “红梅，这是你的，蓝的，耐脏。” “呀！这也太好看了！”红梅抱着披肩就在炕上打滚。 苏婉摸着那柔软的羊毛，心疼又欢喜：“这得多少钱啊......” “别管钱，嫂子，你和红梅在家把饭做上，整硬菜！把咱们自家的老公鸡杀一只！” “我跟林局长去趟县里，把钱拿回来，咱们晚上好好庆祝庆祝！” 王强重新穿上大衣，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去吧，路上慢点。”苏婉帮他把领子翻好，像个送丈夫出征的小媳妇。 出了门，上了吉普车。 林颜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调侃：“行啊强子，这家庭地位可以啊，刚才看你嫂子那眼神，那是真把你当顶梁柱了。” “那必须的。” 王强靠在副驾驶上，点了根烟，“林姐，咱们先不去县里。” “啊？不去县里去哪？”林颜一愣，“你不想要钱了？” “要啊，但在这之前，我得先回趟码头。” 王强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船上那帮兄弟还在那等着呢，他们跟着我在江上拼了半个月命，现在满载而归了，我不能让他们空着手回家。” “先把他们的账结了，让他们拿着钱，风风光光地回家见老婆孩子，这是规矩，也是我当大哥的本分。” 林颜转过头，深深地看了王强一眼。 这个男人，平时看着大大咧咧，但在这种大是大非人情世故上，却从来没掉过链子。 这种把兄弟放在第一位的江湖气，或许正是他能聚拢人心的原因。 “行，听你的，先回码头，发钱！” 林颜一脚油门，吉普车调转车头，再次向着江边码头疾驰而去。 再次回到码头，日头已经有点偏西了。 月亮湾号静静地停在泊位上，像是一头完成了狩猎的猛兽，正在打盹。 但船上的气氛却一点都不平静。 李老三、张武、赵铁柱，还有二嘎子他们，一个都没走。 大家伙儿都蹲在甲板上，或者是坐在缆绳桩上，抽着烟，眼神时不时地往路口瞟。 虽然王强说了让他们等会儿，但只要钱没到手，这心里总是悬着的。 “三哥，你说强哥能不能被林局长拉去喝酒了，把咱们忘了？”二嘎子有点沉不住气。 “闭上你那乌鸦嘴！” 李老三敲了敲烟袋锅子， “强子是那样人吗？咱们一个村住着，他啥人品你不知道？那是一口唾沫一个钉！” “就是！” 张武在旁边擦着猎枪，“强子说了发钱，那就是发钱。再说了，咱们这一趟赚了多少你没数？强子能差咱们这点？” 正说着呢，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达的轰鸣声。 “来了！吉普车来了！” 二嘎子眼尖，一下子跳了起来。 “吱嘎——” 绿色的吉普车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跳板跟前。 车门推开，王强拎着那个在此刻显得无比神圣的黑帆布包，大步走了下来。 林颜没有下车，她降下车窗，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她想看看，这个男人是怎么驾驭这群彪悍的猎户和渔民的。 “都等急了吧？” 王强走上甲板，把黑包往那个用来杀鱼的大案板上一扔，砰的一声闷响。 这声音，听在众人耳朵里，那就是天籁之音。 “没......没急，强哥你办事我们放心。”赵铁柱搓着手，憨厚地笑着。 “行了，别扯淡了。” 王强笑了笑，“我知道大伙儿心里都像猫抓似的，废话不多说，咱们现在就分钱！” “哗啦——” 拉链拉开。 那一捆捆用报纸扎着的大团结，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