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是一万四千块。 这是在抚远港卖杂鱼换来的现金。 虽然大头还在县里，但这桌子上的一万四，对于这帮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汉子来说，那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周围那些还没散去的围观群众，还有其他船上的渔民，这时候也都凑了过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瞅。 当看到那一堆钱的时候，人群里发出了一阵整齐的吸气声。 “我的妈呀......那是多少钱啊？” “看着得有一万多吧？” “这王强是真发了啊！这一趟出去，顶咱们干十年？” 王强没理会周围的议论，他拿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笔记本，那是李老三记的工分本。 “咱们这次出去，满打满算，正好半个月。” 王强环视了一圈众人，声音洪亮，“之前咱们讲好的，基本工钱，一天五十！有没有意见？” “没意见！太没意见了！” 众人齐声大吼。 一天五十啊！要知道，镇上造纸厂的正式工，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八块钱！ 这一天顶人家一个半月！ “半个月，那就是七百五十块！” 王强拿起一捆钱，啪啪啪地数出七十五张，那是厚厚的一摞。 “二嘎子！过来！” “哎！来了！”二嘎子激动得同手同脚地跑过来。 “拿着！这是你的基本工钱，七百五！” 王强把钱拍在他手里，然后又从包里抽出三张， “这一趟你小子表现不错，洗船最卖力，理发也没哭，这是奖金，三百！一共一千零五十！” “一千......零五十？” 二嘎子捧着那一摞钱，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这辈子兜里从来没超过一百块钱！这一千块钱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烫手啊！ “谢谢强哥！谢谢强哥！”二嘎子眼泪都要下来了，冲着王强深深鞠了一躬。 “赵铁柱！基本工钱七百五，你是老实人，干活最踏实，奖金三百五！一共一千一！” “谢谢强哥！”赵铁柱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围观的人群炸了。 “我的天！一个船员分一千多？” “这哪是打鱼啊？这是去捡金子了吧？” “早知道我也跟着去了！我家那二小子就在家闲着呢，王老板还要人吗？” 羡慕、嫉妒、震撼，各种情绪在码头上蔓延。 王强的名字，在这个下午，彻底从一个有点钱的小子，变成了王大老板、王船长。 “武哥！” 王强看向张武。 张武是前辈，也是船上的武力担当，王强对他格外尊重。 “你在船上负责安全，又是老猎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次咱们能避开好几次暗礁，多亏了你。” “基本工钱七百五，奖金五百！” “一共一千二五！” 张武接过钱，这个硬汉的手也有点微微发抖。 他家里两个孩子上学，老婆身体不好，这一千多块钱，那就是全家的救命钱，是房梁！ “强子谢了！以后哥这条命就是你的！”张武眼眶发红，重重地拍了拍王强的肩膀。 “三哥！” 最后是李老三。 “你是轮机长，是舵手。这船就是你的命，也是咱们全船人的命。这半个月，你睡得最少，操心最多。” “基本工钱七百五，奖金六百！” “一共一千三五！” 李老三看着那厚厚的一沓钱，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自己那漏风的破草房，想起媳妇那双裂了口子的手。 有了这钱，大瓦房有了！好日子有了！ “强子，哥......哥没跟错人啊！”李老三抹了一把老泪。 钱发完了。 桌子上的那堆钱下去了一大半，但王强一点都不心疼。 钱是王八蛋，花完咱再赚，但这人心要是散了，多少钱都买不回来。 “行了！都别在那抹眼泪了！” 王强把包一拉，“钱都揣好了！别丢了！这可是你们拿命换来的！” “给你们放三天假！回去该吃吃，该喝喝！给老婆孩子买点新衣服，把家里的房子修修！” “三天后，咱们再集合！这船还得保养，还得准备下一趟！” “是！听强哥的！” 十几条汉子齐声怒吼，那气势，把江面上的水鸟都惊飞了。 船员们拿着钱，欢天喜地地散去了。 有的直接冲向了供销社，有的骑上破自行车飞奔回家报喜。 码头上，只剩下王强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甲板上，看着夕阳下的江水，长出了一口气。 这事儿，办得圆满。 “啪啪啪。” 身后传来清脆的掌声。 林颜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站在岸边，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精彩，真是精彩。” 林颜由衷地赞叹道，“王强，我以前只觉得你有本事，敢拼命，今天我才发现，你还是个天生的领袖。” “恩威并施，赏罚分明，你看看刚才那帮人的眼神，那都恨不得为你去死。” “林局长过奖了。” 王强跳下船，拍了拍手上的灰， “都是乡里乡亲的，人家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跟我出江，我不能亏待了人家，这就是个将心比心。” “好一个将心比心。” 林颜拉开车门，“行了，王大把头，你的兄弟们都安顿好了，现在该轮到咱们去分那个大蛋糕了。” “大头还在县里的保险柜里躺着呢，去晚了，会计可真下班了。” “得嘞！走着！” 王强拉开副驾驶的门，一屁股坐了上去。 吉普车再次轰鸣，卷起一阵尘土，向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子开得飞快。 林颜显然心情极好，甚至还哼起了当下流行的小曲儿。 “强子，咱们来算算这笔账。” 林颜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抚远卖了一万四，除去刚才发工资用掉的一万多，还剩个千把块，再加上这边的估计得有五万多，总共是五万四左右。” “这半个月，油钱、伙食费、还有各种损耗，大概得几千块。” “再加上给兄弟们的奖金这一趟下来，你的净利润，应该在四万块以上吧？” 四万块！ 王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白杨树，心里也是一阵激荡。 虽然他是重生的，对钱的概念是后世那种动辄百万千万，但在八十年代，四万块钱那是实打实的巨款。 “差不多吧。” 王强点点头，“不过这钱我也不能全留着，我这船是八万买的，首付给了一万，虽然说是无息贷款，但我这人不喜欢欠债，上次又还了一万！” “这次估计能换=还更多，要不了多久这船就真真正正的姓王了！” “你啊，就是太实诚。” 林颜看了他一眼，“陈老爷子既然说了分五年还，那就是想扶持你，你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船队要扩建，设备要升级，还要搞养殖......手里没点流动资金怎么行？” “这钱你先拿着，把你的木耳基地再扩大一倍，把你那艘船再装点好设备，比如雷达、大功率电台，等你的产业真正做大了，几万块钱算什么？” 王强想了想，觉得林颜说得有道理。 现在是跑马圈地的时候，现金流确实比还债更重要。 “行，听林姐的，那就先升级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