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隐忍十八年,废柴皇子杀疯了

第546章:帝王便是如此孤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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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凌的问题很直接。 这个问题从未直接问过父皇,此刻以学生身份在课堂提出,或许能听到更真实的回答。 嬴政的目光与赵凌在空中相遇。 那一瞬间,父子二人眼神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深意。 嬴政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略带讥诮的弧度。 那并非针对赵凌,而是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向了当年那些在朝堂上,在乡野间,引经据典,非议时政的儒生们。 “"《诗经》?《尚书》?"”嬴政几乎是带着一丝不屑重复了这两个书名,眼皮微抬,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学生,声音变得冷冽,“在这些儒生口中,这些是圣贤经典,是治国宝典。但在在始皇帝看来,这些不过是他们用来"借古讽今"、"以古非今"、阻碍新政、甚至暗藏复辟之心的理论工具!” 他的情绪似乎被这个话题点燃,不再是那个平静授课的赵先生,而渐渐显露出属于秦始皇那种压抑已久的激愤。 他长袖一挥,双手负于身后,身姿挺拔如松,仿佛又站在了咸阳宫那至高无上的帝座之前,面对的是整个天下。 “你们以为,六国仅仅是疆土被并入大秦了就可以了吗?”嬴政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不!六国的军队可以被消灭,宫室可以被摧毁,王族可以被迁徙,但那些遗民心中的六国,还活着!” “尤其在齐鲁之地,那些自诩读了圣贤书,继承了周公孔子道统的儒生们,骨子里何曾真正认同过秦?他们依旧视我老秦为西戎,为虎狼,为不懂礼乐的蛮夷!” 他向前踱了一步,步履沉稳,却仿佛踏在历史的脉搏上。 “他们拿着几百年前,甚至上千年前,周天子分封诸侯,诸侯治国的那套早已过时的老黄历,来批判始皇帝开创的郡县集权新政!” “始皇帝要海内为郡县,法令由一统,他们说这不合古制,违背了三代之道!” “始皇帝要以法治国,明赏罚,定尊卑,他们说这严而少恩,不够仁义,应该效法上古的德治、仁政!” 嬴政的语气充满了讽刺,那是一种理想遭遇顽固阻力的愤懑,是一种超越时代的孤独。 “他们开口闭口复古!言必称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可他们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再次与赵凌四目相对,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响: “是复辟!” “他们是希望回到那个诸侯林立,各自为政,征战不休的旧时代!” “因为只有在那样一个时代,他们这些熟悉古典礼仪,擅长纵横捭阖的士,才能周游列国,待价而沽,实现个人的最大价值与影响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纳入一个统一的帝国。” “当大秦以吏为师、以法为教时,他们的那些个学说的影响力,被极大削弱!” 他稍稍平息了一下激荡的气息,但声音依旧冰冷: “所以这些人,这些抱残守缺,试图用过去的幽灵来束缚现在和未来的脚镣,用虚幻的古制来对抗如今的新法,甚至可能成为六国残余势力精神旗帜的儒生……” “他们,难道不该被清理吗?焚烧那些被他们奉为圭臬,用来攻击新政的典籍,斩断他们理论上的依凭,难道不是巩固新朝,统一思想的必要之举吗?!” 这番话语,如同惊涛骇浪,冲击着学室中每个人的认知。 它彻底撕开了焚书事件上那层后世儒生反复涂抹的文化浩劫的悲情面纱,将其还原到当时激烈的政治路线博弈的现场。 嬴政不是在对文化本身进行毁灭,而是在对一种与其帝国蓝图格格不入的意识形态载体和话语体系,进行外科手术式的切除。 就在嬴政说这些话的时候,学室的门口,一道修长而略显清瘦的身影悄然出现,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已不知听了多久。 正是长安候扶苏。 他显然是闻讯而来,或许是想看看弟妹们的课业,或许……是心底那份对焚书坑儒始终未解的结…… 当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说出这些话时,扶苏浑身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他被遣往上郡监军,表面原因是谏阻坑儒过于激烈,触怒君父。 但更深层的原因,是父子二人在根本治国理念上的冲突,是扶苏所接受的儒家仁政思想,与嬴政所坚持的法家集权路线的激烈碰撞。 那一次朝堂对峙,是扶苏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公然站在了父皇的对立面。 他至今仍记得父皇当时眼中深沉的失望与冰冷的怒意。 时至今日,扶苏内心深处,依然认为焚书坑儒是过于严酷的暴政,有伤上天好生之德,也容易失去士人之心。 然而,此刻听着父皇这番完全从帝国统治者的角度进行的剖析,扶苏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似乎……第一次真正尝试去理解,站在父皇那个位置,俯瞰刚刚统一,暗流汹涌的帝国时,所感受到的压力。 那些他曾经认为无辜的儒生和方士,在父皇的叙述中,成了企图用旧时代幽灵束缚新时代脚步,甚至可能引发国家再次分裂的潜在威胁。 那种“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惑乱黔首”的指控,不再是空洞的罪名,而有了具体而危险的内涵。 他的眼界,似乎一直被仁爱、宽恕、复古的理想所笼罩,从未真正像父皇那样,清醒地审视过帝国稳定所面临的复杂的威胁。 一种混合着震动、恍然、以及淡淡懊悔的情绪,涌上扶苏的心头。 赵凌敏锐地注意到了扶苏的到来。兄弟二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言语,只是相互微微颔首。 赵凌能看出扶苏眼中的复杂神色,心中明了,这场特殊的课,对这位长兄而言,恐怕意义非凡。 扶苏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入学室。 他的出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连嬴政也停下了话语,深邃的目光落在了这个曾经最寄予厚望,又最让他失望的长子身上。 学室内的气氛,因扶苏的到来而变得更加微妙。 扶苏走到前面,先是对赵凌行了一礼,然后转向嬴政,姿态恭谨,但语气中依旧还带着一丝固执: “先生方才所言,学生受教,于"焚书"之深意,似有所悟。然,学生仍有一惑,望先生解惑。”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执著,问出了那个困扰他,也导致他们父子疏远的关键问题。 “即便如先生所言,卢生、侯生等方士欺诈君王,散布谣言,罪无可赦,追查严惩,亦属应当。” “然,当年咸阳城外,被坑杀的四百六十七人……其中多有并非直接欺诈陛下的方士,亦有诸多儒生。” “他们……难道也全都罪至当死吗?始皇帝陛下此举,难道就没有……因未能抓到首恶而迁怒旁人、乃至滥施刑罚之嫌?他们……何其无辜?” “无辜?” 嬴政深深地看了扶苏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有审视,有回忆,或许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嗤笑。 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温度,更像是一种对扶苏天真的嘲讽。 “长安候……”嬴政语气也变得更为直接,仿佛在点醒一个尚未看透世事复杂的孩子,“你可知,当年诏令中所言的"犯禁者",究竟何指?” “你当真以为,始皇帝陛下是像市井匹夫泄愤一般,抓不到卢生、侯生,便随意拉几百个人来充数、填补心头怒火吗?” 扶苏被问得一怔,脸上露出迟疑之色。 他确实未曾深究过“犯禁者”的具体界定,潜意识里,或多或少接受了那种迁怒、滥杀的流言印象。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难道……不是吗?若非如此,何以牵连如此之众?” “当然不是!”嬴政断然否定,声音斩钉截铁。 他向前走了两步,离扶苏更近了一些,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扶苏眼中那层理想主义的迷雾。 “卢生、侯生事发逃亡,始皇帝震怒,下令彻查咸阳城中与方士、儒生往来密切、且有非议朝政、散布妖言嫌疑者。” “这四百六十七人,是在严查之下,证据确凿的犯禁者!” 他刻意强调了证据确凿四个字,然后逐一拆解犯禁的含义,语气冰冷,如同宣读秦律条文: “其一,私创学说,聚徒讲学。” “朝廷明令"以吏为师",教授的是秦法秦律,是耕种战守之实务。而这批人中,多有在民间私自设立学馆,聚拢弟子,传授的却是朝廷明令禁止私藏、私授的《诗》、《书》及百家学说,此乃公然违抗朝廷教育政令,动摇以法为教之国本。” “其二,以古非今,诽谤时政。” “他们不仅私下传授禁书,更在讲学、交谈中,屡屡引用《诗》《书》章句或古代传说,指摘时弊,非议郡县、律法、乃至皇帝陛下本人之政令。” “将闾方才所背诏令中,"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此非虚言恫吓,而是他们确已触犯的律条!” “他们的言论,并非什么学术讨论,而是在黔首中散布对现行制度的不满与怀疑,即所谓的"惑乱黔首"。” “其三,交通诡秘,行迹可疑。” “彻查中发现,其中部分人与六国遗族、故旧权贵仍有暗中往来,书信、物资传递间,不乏对秦政的怨怼之词,甚至有个别案件涉及为逃亡的卢生等人提供过便利或隐匿信息。” “虽未必人人皆欲谋反,但其行径已构成对帝国安全的潜在威胁。” 嬴政说完这三点,目光如寒冰般注视着扶苏,反问道: “长安候,现在你还认为,这些人全然无辜吗?” “不师今而学古,对抗帝国的教育方针。” “以非当世,公开或半公开地诽谤国家根本制度,惑乱黔首,在民间制造思想混乱。” “甚至可能交通不法,与不稳定因素勾连……” “依我大秦律法,哪一条,不够定他们重罪?哪一项,不够成为他们被严惩的理由?” 扶苏听着这一条条冰冷的指控,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有些发白。 他并非不懂律法,只是从未将这些严苛的律条,如此具体地套用到那些他曾经同情的人身上。 此刻他才意识到,在父皇所构建的那个追求绝对秩序、绝对控制、绝对思想统一的帝国里,这些人的行为,确确实实触碰了最根本的红线。 他们不是在简单地做学问或发牢骚,而是在挑战帝国赖以存在的意识形态。 他沉默了,心中的信念堡垒出现了裂痕。 父皇……并非单纯的暴怒泄愤,而是在执行他心目中维护帝国统一的。 扶苏忍不住问道:“始皇帝那般做了,后世之人定会骂他是暴君的!” 他尚且如今才理解父皇的意图,后世之人,又怎会理解? 嬴政眼中的凌厉稍缓,但语气依旧带着一种疏离: “长安候觉得,始皇帝陛下……他在乎吗?” 扶苏神色一僵,这一刻,他仿佛感受到父皇那无人理解的孤独。 难怪他会称孤道寡…… 一个合格的帝王,当真如此孤独吗? 嬴政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扶苏,扫过赵凌,扫过将闾、赢高,扫过所有皇子皇女,最后似笑非笑地说道: “吾想,他根本不在乎吧。” “他横扫六合,不是为了让那些躲在书斋里引经据典的儒生称颂仁德的。” “他统一文字度量,不是为了博取文化功绩美名的。” “他筑长城、修驰道、击匈奴,更不是为了在青史上留下一个仁君的虚衔。” 嬴政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仿佛不是在教室中讲述,而是在与自己的内心对话: “他在乎的,是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能够传之万世的统一帝国。” “是书同文,车同轨,度同制,行同伦。是让天下再无战乱,让黔首安居乐业,让四方蛮夷臣服。” “为了这个目的,郡县制必须推行,思想必须统一,任何可能威胁到这个庞大新生帝国稳定的因素……” “无论是六国贵族的刀兵,还是齐鲁儒生的笔舌——都必须以最彻底的方式予以清除。” “后世的唾骂?儒生的诅咒?史官的贬损?” “比起他亲手缔造的这个庞大帝国,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功过三皇,德高五帝,他自认是皇帝。” “他的目光,在泰山之巅,在东海之滨,在万里长城蜿蜒的脊梁之上,在帝国版图不断拓展的边际。” “他的耳边,是"六王毕,四海一"的宏大声响,是"黔首安宁,不用兵革"的希冀之音……” “至于身后那些嗡嗡作响的,来自书蠹虫蚁的议论与诋毁,从未真正进入过他的耳中,更遑论心中。” 语声渐落,学室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阳光不知何时已经移到了教室中央,明亮得有些刺眼。 嬴政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但阳光在他身后拉出的影子,却显得异常漫长而孤独。 扶苏彻底怔住了,他望着“赵先生”,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了那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父皇—— 他心中的怨怼与不解,在这一刻,被一种全新的认知所冲刷并取代。 赵凌心中亦是无尽感慨。 他知道,父皇这番话,既是在回答扶苏,也是在向所有子女,或许更是向他自己,解释那个备受争议的秦始皇。 那个为了心中至高理想,不惜背负千古骂名,将一切阻碍碾碎,最终也难免被理想本身的重负与孤独所吞噬。 将闾、赢高紧握拳头,他们对父皇的崇敬似乎又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王离垂首静立,心中对帝王二字的理解,前所未有的复杂。 赵凌心中难免有些慌乱,父皇从未跟他说过这些…… 哪怕是穿越者,他也认为嬴政坑杀那四百多名儒生和方士有泄愤的嫌疑…… 甚至有可能是磕丹药把脑袋磕糊涂了…… 赵凌彻底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最理解他父皇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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