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隐忍十八年,废柴皇子杀疯了
第547章:赵凌都开始质疑自己了
学室内,时间仿佛在嬴政那句“吾想,他根本不在乎”的余音中凝固了。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将嬴政挺立的身影拉得更长,也更显孤绝。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历经风雨却依旧岿然不动的石碑,上面刻满了开创者决绝的寂寞。
赵凌,这位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大秦如今的皇帝,此刻心潮的激荡远超在场的任何人。
他呆呆地望着自己的父皇,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是穿越者。
他熟读二十四史,自认对秦始皇的功过是非了然于胸。
他带着后世的上帝视角与复杂情感来到这个时代。
他对华夏祖龙有最高的崇敬,钦佩他统一六合的伟业,惊叹他一系列开创性制度的魄力。
同时也难免受到史书影响,对焚书坑儒等事件抱有严酷、暴虐、文化浩劫的刻板印象。
内心深处,他亦曾认为那是嬴政晚年追求长生受骗后恼羞成怒的泄愤之举,是专制结合下的一步错棋。
为此,他登基以来,潜意识中,甚至不自觉地扮演着某种弥补者的角色。
他重启百家,宽容儒士,设立尚学宫倡导学术交流,心里未尝没有一种拨乱反正,将历史引向更文明、更开放方向的现代优越感。
他以为自己理解那个时代的局限性,以为自己看到了嬴政未能看到的更好的道路。
然而,今日,此时此刻,听着这位事件的当事人,用如此冰冷理性的目光,亲自将“焚书坑儒”层层剥开,他一些的既定认知都被击得粉碎!
坑杀那四百余人,竟然主要不是泄愤!
在嬴政的叙述里,没有个人情绪的失控,没有因被骗而迁怒的狼狈。
有的只是帝国机器依据成文律法,对一群被判定为不师今而学古,以古非今、惑乱黔首甚至可能交通不法的犯禁者进行的一场清除。
那些儒生和方士,不再是值得同情的文化殉道者,而是威胁思想统一,动摇统治根基,触犯帝国红线的政治犯与思想犯。
他们的死亡,是维护那个新生大一统帝国思想边防的残酷代价。
而“焚书”,更被提升到了“统一历史记忆、构建国家认同”的骇人高度。
那不是简单的愚民或文化毁灭,而是一项旨在从根源上斩断分裂基因,塑造秦人共同体的工程。
其目标之深远,手段之决绝,思虑之冷酷,让赵凌这个见惯了后世各种意识形态斗争的现代灵魂,都感到脊背发凉。
同时他又不得不承认其内在的有效性与逻辑自洽性。
原来,在父皇自己的认知框架和现实政治考量中,那些在后世看来不可饶恕的暴行,竟是一系列为了维护帝国统一与稳定而不得不采取的决策!
他并非不懂仁德的名声,而是将帝国的长治久安置于一切道德评价与个人名誉之上。
他为了那个万世之业的理想,他宁愿亲手点燃烈火,背负千秋骂名。
这种认知的颠覆,带来的不是简单的豁然开朗,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迷茫与自我怀疑,如同冰水浇头,让赵凌从某种穿越者的先知幻觉中骤然惊醒。
许久,窗外的光线似乎都暗淡了几分。
学室内依旧寂静,所有人都沉浸在方才那番话带来的震撼中,无人打扰皇帝的失神。
终于,赵凌有些艰难地开口,他第一次出现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恍惚:
“按……先生方才所说,始皇帝陛下两年前焚书坑儒,一切皆是为巩固帝业,统一思想、清除隐患,其虑甚深,其行虽苛,似亦有其……不得已之逻辑。”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
“那么,朕自登基以来,所作所为,岂非……与始皇帝陛下之策背道而驰?”
“朕下诏,重启被压制的诸子百家,允其著书立说,甚至入朝为官;朕设立这尚学宫,不仅教授法家治国之术,亦容儒家讲仁爱,道家谈无为,墨家言兼爱……”
“朕更推行教化,令各郡县广设乡学,以儒生为师,教天下黔首子弟读书习字,识文断句……朕所做这一切,在先生看来,在始皇帝陛下的治国逻辑看来,岂不是在重新散播可能惑乱黔首的思想?”
“朕岂不是在培养可能以古非今的读书人?岂不是在动摇大秦以法为教、以吏为师的国本?”
他越说,心中的荒谬感与不安感越强。
从嬴政方才那套冰冷而强大的逻辑出发,他赵凌现在推行的,简直就是一套自毁长城的亡国之策!
他是在亲手打开潘多拉的魔盒,释放那些曾被始皇帝以铁腕强行关押起来的思想魔鬼。
“难道……朕一直以来的路,走错了?”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骤然噬咬着他的信心。
他引以为傲的、融合了现代视野的仁政与开明,在始皇帝那套基于极端现实主义的统治哲学面前,突然显得如此幼稚、如此理想化,甚至……如此危险。
赵凌竟然陷入了自我质疑当中。
一直静立在他身侧的扶苏,此刻同样眉头深锁,清俊的脸神情复杂。
扶苏的震撼,与赵凌不同。
他并非被颠覆了穿越者的认知,而是被另一种背真相的理解所冲击。
他一直反对焚书坑儒,是基于儒家仁爱思想和对滥杀的道德反感。
但刚才嬴政的剖析,让他第一次真正跳出了单纯的道德评判,看到了事件背后严峻的统治困境。
他理解了父皇的不得已,甚至隐约感受到了那份为了宏大目标而不得不背负骂名的沉重。
如果父皇当年的严酷是特定历史条件下必要的,那么如今弟弟赵凌所推行的一系列政策——
那些比他自己曾经设想过的仁政更加离经叛道的政策又该如何看待?
赵凌登基后的举措,在很多方面恰恰是扶苏过去所向往的。
重视文教,宽容士人,甚至某种程度上缓和了严刑峻法。
但赵凌做得更彻底。
他不仅用儒生,还用墨家、农家、甚至商人。
他不仅讲仁义,更搞出“钱庄”、“商会”、“新式农具”等闻所未闻的东西。
他对待百越、匈奴的策略,也远非单纯的怀柔或征伐,而是充满了令人费解的经济捆绑与文化渗透。
在刚刚被父皇那套强调控制的理论洗礼后,再回头看赵凌的施政,扶苏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种强烈的矛盾感。
皇帝的很多做法,在始皇帝的逻辑框架下,确实显得离经叛道,甚至有些天真冒险。
难道,锐意进取的皇帝,真的在走一条与父皇根基相冲突的道路?
而自己曾经反对父皇,如今却开始理解父皇的不得已,那是否意味着,自己反而更接近正确的治国理念?
这种认知的翻转,让扶苏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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