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烽火淬青春:钢铁誓言

第108章:识字助学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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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条件不错。” 苏清墨推开窗,山风拂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在这儿读书,是福气。” “可不是。” 老校工笑着说,“咱们学校,是这一带最好的学校。 不少城里的孩子都送来读书。 就是学费贵,一般人家上不起。” 这话让众人沉默了。 是啊,这么好的学校,可北安河村里那些孩子,有几个能进来读书? 恐怕一个都没有。 “对了,” 老校工想起什么,“王校长说,你们要去村里教识字。 村里路不好走,特别是下雨天,泥泞得很。 学校有雨靴,需要的话可以去后勤处借。” “谢谢您,暂时不用。” 林怀安说,“我们想今天就去村里看看,安顿教学的事。” “那行,你们先收拾,有事随时找我,我姓陈,叫我老陈就行。” 老陈走了,众人开始收拾行李。 谢安平和郝宜彬一间,林怀安和王伦各一间,四个女生分两间。苏清墨和常少莲一间,马凤乐和高佳榕一间。 收拾停当,林怀安说: “咱们去村里看看吧,见见刘村长,把教室定下来。” “现在就去?” 常少莲看看天色,已近中午。 “早去早回,下午还能上一节课。” 林怀安说着,看向苏清墨,“调查报告……” “我寄。”苏清墨从包里拿出那个油布包,“学校应该有邮筒吧?” “有,在校门口。” 王伦说,“我陪你去。” 两人去寄信,其他人稍作休整。 林怀安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北安河村。 村子在山脚下,房屋低矮,炊烟袅袅。 更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其中一座山的半山腰,能看见一片苍松翠柏,隐隐有屋宇飞檐。 “那是哪儿?” 林怀安指着问。 老陈正好路过,顺着看去: “哦,那是七王坟。前清一个王爷的墓,修得可气派了。 不过现在荒了,没人管。” “七王坟……” 林怀安记下了这个名字。 很快,苏清墨和王伦回来了。 信已寄出,贴足了邮票,挂号寄的,确保能到。 “走吧。”林怀安背起装着课本的布袋,“去村里。” 四、北安河村的现实 从学校到北安河村,不过一里多地,但像是两个世界。 学校是整洁的,有序的,充满书卷气的。 而村子是杂乱的,破败的,弥漫着贫穷的气息。 土路坑坑洼洼,路边堆着柴草、垃圾,几只瘦狗在翻找着什么 。房屋大多是土坯的,低矮昏暗,有些屋顶的茅草已经发黑腐烂。 几个光屁股的孩子在泥地里打滚,见他们来,怯生生地躲到墙角。 刘村长的家在村子中央,算是村里最好的房子——但也只是土坯墙抹了层白灰,瓦顶补了又补。 院门开着,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正在院里编筐,正是刘长贵。 “刘村长。” 王伦喊了一声。 刘长贵抬头,看见他们,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搓着手迎上来: “是王伦丫头和北平的先生们吧? 可算来了!快,快进屋!” 屋里比外面更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光。 地上是夯实的泥土,家具只有一张破桌子,两把椅子,一个土炕。 炕上堆着破被褥,散发着一股霉味。 “简陋,简陋。” 刘长贵手忙脚乱地擦椅子,倒水。 水是凉的,碗是缺口的。 众人接过,都没喝。 “刘村长,不麻烦了。” 林怀安开门见山,“我们这次来,是想在村里办个识字班,教孩子们认字。 听说您给安排了教室?” “安排了,安排了!” 刘长贵连连点头,“村东头有间空房,以前是祠堂,后来祠堂塌了,就剩那间还能用。 我让人收拾了,擦了,桌椅……桌椅是从各家凑的,有高有低,先生们别嫌弃。” “不嫌弃,有地方就行。” 林怀安说,“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能,能,这就去。” 刘长贵引着他们往外走。 路上遇见村民,都好奇地打量这群穿学生装的年轻人。 有人窃窃私语: “这就是来教书的先生?” “看着年纪不大。” “能教好吗?” “谁知道,试试呗。” 教室在村东头,确实如刘长贵所说,是间旧祠堂的偏房。 正殿早就塌了,只剩残垣断壁。 偏房也摇摇欲坠,墙裂了缝,屋顶漏着光,但好在收拾过,地上扫干净了,窗户纸新糊的。 屋里摆着十几张“桌椅”——说是桌椅,其实是长短不一的木板搭在砖头上。 高高低低,歪歪扭扭。 “委屈先生们了。” 刘长贵搓着手,满脸歉意,“村里穷,实在拿不出像样的东西……” “已经很好了。” 林怀安拍拍一张“桌子”,还算稳当,“孩子们什么时候能来?” “我这就去通知!” 刘长贵说,“昨天就跟各家说了,今天先生们到,愿意来的就来。 我估摸着……能来十几个吧。 有些家里缺劳力,孩子要干活。 还有些觉得认字没用……” “不管来几个,我们都教。” 林怀安说。 刘长贵去通知了,众人留在教室里布置。 常少莲和高佳榕擦“桌椅”,苏清墨和马凤乐贴识字挂图——那是从北平带来的,画着简单的图画和字。 林怀安和郝宜彬检查屋顶,用带来的油布补了漏光的地方。 谢安平和王伦在墙上钉了一块木板,算是黑板。 正忙活着,门口探进几个小脑袋。 是村里的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小的只有五六岁。 他们光着脚,穿着破衣烂衫,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好奇地打量着教室,打量着这些陌生的人。 “进来呀。” 常少莲柔声说。 孩子们互相推搡着,你推我,我推你,终于最大的那个鼓起勇气,迈进门来。 其他孩子也跟着进来,但只敢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 “来,坐这儿。” 常少莲指着“桌椅”。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坐。 在他们眼里,这些“桌椅”虽然简陋,但太干净了,他们身上的衣服太脏了,会坐脏的。 “没事,坐吧。” 林怀安走过去,在一个“凳子”上坐下,拍拍旁边的位置,“来,坐我旁边。” 最大的那个孩子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 其他孩子见状,也小心翼翼地坐下,一个个绷直了身体,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 “你叫什么名字?” 林怀安问最大的孩子。 “……铁柱。”声音很小。 “多大了?” “十岁。” “想认字吗?” 铁柱抬起头,看着林怀安,眼睛里有渴望,也有茫然: “认字……有啥用?”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认字有啥用? 能当饭吃吗? 能交租子吗? 能治病吗? “认字,” 林怀安想了想,认真地说,“能让你看懂自己的名字,能让你算清账,能让你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也许现在没用,但将来,也许有用。” 铁柱似懂非懂,但他点了点头。 这时,刘长贵回来了,身后跟着十几个孩子,大大小小,男男女女。 有的被家长牵着,有的自己跑来。 他们和铁柱一样,穿着破衣烂衫,赤着脚,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里都有光。 “就这些了。” 刘长贵数了数,“十八个。 还有些在地里干活,来不了。” 十八个。 比预期的少,但比没有好。 林怀安站起来,走到“讲台”前——其实就是一张稍高的“桌子”。 他看着下面的十八双眼睛,那些眼睛很大,很黑,很亮,但空洞,茫然,像干涸的井。 “今天,” 他开口,声音在这间破旧的祠堂里回荡,“我们开始上第一堂课。 上课之前,我先问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要来认字?” 孩子们面面相觑,没人回答。 “为了……” 一个细小的声音响起,是坐在最前面的一个小女孩,约莫七八岁,头发枯黄,但眼睛很亮,“为了能写自己的名字。 我娘说,要是能写自己的名字,死了以后,阎王爷点名,就能应了。”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清墨的笔停在纸上,常少莲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马凤乐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林怀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楚: “对,为了能写自己的名字。还能看懂借据,看懂地契,看懂布告。 以后,你们去镇上,去城里,能看懂路牌,能找到地方。 还能……还能看书,看故事,看外面的世界。” 他转身,在木板上写下第一个字:人。 “这个字念,人。你是一个人,我是一个人,我们都是人。” 他教读音,教笔画。 孩子们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但很认真。 常少莲、马凤乐、高佳榕、苏清墨、王伦,都走到孩子中间,一个一个地教,手把手地教。 铁柱学得很快,三个字(人、口、手)都会写了,就教旁边的孩子。 虽然教得粗声粗气,但很耐心。 那个小女孩,叫李月华。 她学得最认真,用那支崭新的铅笔,在草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人”。 第一笔歪了,擦掉,重写。 第二笔斜了,擦掉,重写。 她写得很慢,很用力,仿佛要把这个字刻进心里,刻进那个阎王爷点名的册子里。 中午,刘长贵媳妇送来了饭——一锅野菜粥,几个窝头。 粥很稀,窝头很小,是掺了糠的。 但孩子们吃得很香,舔碗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平时……就吃这个?” 常少莲小声问王伦。 “这还算好的。” 王伦低声说,“有些人家,一天就一顿,野菜糊糊。 赶上青黄不接,连野菜都没有,就吃树皮,吃观音土。” 谢安平、郝宜彬去温泉中学男中部取餐,现在也回来了,粥、青菜、馒头。 常少莲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碗里的粥,分了一半给旁边的月华。 月华抬头看她,眼睛里有疑惑,有感激,最后化作一个怯怯的笑。 吃完饭,继续上课。 下午学三个字:日,月,水。 还学了一首歌,是常少莲教的: “日头出来照四方,月亮弯弯挂天上,河水哗哗向东流,我们读书要努力……” 歌声在破旧的祠堂里回荡,飘出去,飘在泥泞的土路上,飘在低矮的土房上。 虽然稚嫩,虽然跑调,但那是希望的声音,是光的声音。 傍晚,孩子们要回家了。 月华走到林怀安面前,仰着小脸,小声说: “先生,我明天还能来吗?” “能,天天都能来。” “那……我弟弟能来吗?他五岁了。” “能,多大的都能来。” 月华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齿。 她鞠了个躬,跑出去,跑到门口,又回头,用力挥挥手。 孩子们都走了,祠堂里安静下来。 夕阳从破窗户照进来,照在木板上,照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上:人,口,手,日,月,水。 “十八个。” 林怀安说。 “十八个。” 苏清墨重复,在笔记本上记下:八月五日,北安河识字班开课,学生十八人。 十八个,不多。 但这是一个开始。 就像在黑暗里,点起了一盏灯。 虽然小,虽然暗,但毕竟亮了。 远处,温泉中学男生部的钟声响起,悠扬,清越。 那是下课的钟声,是放学的钟声。 而在山脚下的这间破祠堂里,第一堂课刚刚结束,第一盏灯刚刚点亮。 而他们,是点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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