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什么？”赵雪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你知道你为什么能激活那块玉佩吗？你知道为什么那些毒气不伤害你吗？” 圣师的声音充满了狂热，就像是一个工匠终于找到了他遗失已久的最完美的杰作。 “因为你是被设计出来的！你拥有那该死的、但我梦寐以求的……"完美抗排异体质"！你的基因里融合了母体的生命力！你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无论塞进去什么器官、无论移植什么组织，都不会发生排斥反应的"容器"！” “我要的不是你的血，不是你的命。我要的是——你的空壳！” 圣师的意图图穷匕见。 “我要把我这颗活了三百年的大脑，完整地、毫无损耗地，移植进你那个年轻、健康、充满活力的颅骨里！ 我会成为你！你会成为我！我们将合二为一，拥有永恒的生命和无上的智慧！这就是真正的……飞升！” 最恶心的真相。 这老怪物根本不是想找传人，他是想鸠占鹊巢，搞一场物理层面的“夺舍”。 “你做梦！！！” 赵雪爆发了。那是一种被视作物品、被践踏尊严后的极致愤怒。她猛地拔出腰间那把从京城带出来的双管火铳，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那块琥珀。 “我就算把自己炸碎了，也不会给你留一根指头！” “脾气真倔……和你那个背叛我的母亲一样。” 圣师发出一声叹息，“看来，不见棺材不掉泪。孩子，你不想见见……生你的人吗？” 他枯瘦的手指在琥珀内侧画了一个圈。 “咔咔咔——” 大厅正中央，那原本平整如镜的地面，突然伴随着一阵沉重的机械咬合声，向四周裂开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升起来。” 随着一阵嘶鸣声，一个注满了透明福尔马林液体的圆柱形玻璃罐，从地下缓缓升起，矗立在两人面前。 当看清那罐子里东西的一瞬间，赵雪手里的火铳“当啷”一声砸在地上。她的瞳孔在那一秒放大到了极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连呼吸都忘了。 那里面……是一具被“剥制”得完美无瑕的……人体标本。 那是一具女性的骨架，骨质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色。 但最恐怖的是，在那副骨架之上，并没有肌肉。那张完整的人皮，被工匠用一种极其精湛、精湛到残忍的手法剥离下来，经过特殊的鞣制和防腐处理后，像是一件贴身的紧身衣一样，重新“穿”回了骨架上。 那张脸，依然栩栩如生。 那个女人的五官，和赵雪有七分相似。 但她的表情……被永远定格在了死前的那一刻。那是一种怎样的表情啊——双目圆睁，嘴巴大张，充满了极度的恐惧、愤怒，还有对自己命运的不甘。 而在标本的腹部，有一道被粗暴缝合的巨大伤口。显然，赵雪就是从那里被取出来的。 “看哪……多美的收藏品。” 圣师的声音像是恶魔在耳边的低语。 “二十年前，上一代圣女——也就是你的母亲，偷走了原初母体的永恒图腾，妄图逃离我的掌控，去过什么凡人的生活。 真是愚蠢。凡人的身体怎么可能承受得住那种高维度的图腾？我把她回收了。她是那么不听话……但她的皮，确实是一件艺术品。可惜啊，因为她的抵抗，排异反应毁了她的脑子，我只能把她做成了这个样子。” “但是你不同！你是完美的！” “来吧！孩子！不要反抗！回到父亲的怀抱！只要你乖乖献出身体，让我切开你的脑壳，我就放了这个小太医，甚至可以把他也改造成我的仆人，永远陪着你……” “畜生————！！！” 赵雪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那不是声音，那是灵魂崩碎的声音。 她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血丝。极度的悲愤和情绪波动，瞬间激活了她胸口那块玉佩的能量阈值。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翠绿色能量波，以赵雪为中心，毫无征兆地向四周狂暴炸开！ “哔哔啵啵——” 四周那些负责照明的萤石瞬间爆裂。那些输送营养液的玻璃管因为承受不住这种高频磁场的震荡，发出了咔嚓咔嚓的碎裂声，红色的液体喷溅而出！ “就是这个！就是这种力量！” 琥珀里的圣师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得那张死人脸都扭曲变形了，那只手疯狂地拍打着琥珀壁。 “愤怒！绝望！这种极致的情绪波动才是王种最好的催化剂！快！把它带过来！我要立刻进行融合！” …… 眼看局势失控，几根隐藏在天花板上的机械触手就要抓向失控的赵雪。 “雪儿！醒醒！” 陈越一把将濒临崩溃的赵雪拉到身后，护在怀里，一只手迅速将几根银针刺入她的后颈大穴，强行帮她镇定心神。 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令人胆寒的杀机。 他看着那个高高在上、以为掌控了一切的老怪物，嘴角突然裂开了一个极其狰狞、极其嚣张的笑容。 “老东西，你的生物学学得不错。但是……你的物理学，大概是体育老师教的。” “你想干什么？蝼蚁。”圣师轻蔑地看着他，在他的认知里，这个凡人已经是案板上的肉了，“在这神殿里，我是全知全能的。” “全知全能？是吗？” 陈越缓缓举起了那个一直被他护在怀里、沉甸甸的铅皮盒子——那里装着黑色的王种。 “那你知不知道，有一种物理现象，叫——粉尘爆炸？” “你更应该知道，对于一个无菌宝宝来说……最致命的不是刀剑，而是——脏空气！” 陈越根本没有去拿那个什么王种。 他猛地抡圆了胳膊，将整个铅皮盒子当成了链球，用尽全身的力气，甚至用上了从张猛那里学来的发力技巧，狠狠地砸向了那个悬挂在半空中的——巨型血珀！ “给我……破！” 盒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死线。 就在它即将撞击到琥珀的前一瞬，陈越按下了机关。 “噗——！！！” 铅盒在空中并不是炸开，而是猛地喷射！ 一股白色的、极其细密的粉末云，从盒子的夹层里瞬间喷涌而出，像是一团白色的幽灵，瞬间笼罩了整个血珀周围的空间。 那不是毒药。 那是五斤重的、研磨到了微米级别的极细面粉，混合了易燃的煤粉，还有陈越从烟花作坊里搞来的速燃火药！ 粉尘弥漫，与空气充分混合。 紧接着。 藏在粉末最中心的一根极细的玻璃管——那是陈越特制的延迟引信，里面的白磷接触到了空气。 自燃。 “轰————————！！！！！” 一声巨响，仿佛天地崩塌。 在那个密闭的、充满了氧气的大厅里，发生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粉尘爆轰！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那是一团瞬间膨胀千倍的、温度高达上千度的耀眼火球！速燃火药中含有金属镁的成分，快速燃烧带来了堪比***的强光，瞬间致盲了所有生物。 巨大的超压冲击波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拍在了那个号称坚不可摧的琥珀上。 对于琥珀这种有机宝石来说，它最怕的就是这种瞬时的、全包裹式的震荡冲击。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碎的声响。 琥珀表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紧接着，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裂纹疯狂蔓延，那是结构应力崩溃的声音。 “哗啦——！！！” 那个维持了圣师三百年生机的琥珀棺材，彻底崩碎了！ 无数红色的琥珀碎片像下雨一样洒落。 而在碎片中，那个光溜溜的、只有半截身子的老怪物，像是一条离开了水的鼻涕虫，“啪嗒”一声，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地上，摔进了一堆碎玻璃渣子里。 但这只是开始。 “张猛！动手！点烟！” 陈越对着外面的空气大吼。 一直潜伏在神殿外、正在疯狂往地热通风口里填塞燃料的张猛，听到了里面的巨响。 “得嘞！请你抽旱烟！” 张猛将几十捆浸泡了砒霜水、曼陀罗汁液、生漆和发霉稻草的毒柴，一股脑塞进了进风口，并泼上猛火油，点燃！ “呼——” 浓稠的、泛着紫黑色光泽的滚滚毒烟，在爆炸产生的负压效应牵引下，顺着神殿的通风管道，如同几条黑色的毒龙，疯狂地倒灌进大厅！ 这烟里有毒，但更重要的是——这烟里有无数的灰尘、细菌、真菌孢子！ “咳咳咳——！咳咳——！” 那个趴在地上、原本皮肤晶莹剔透的老怪物，在接触到这一口浑浊空气的瞬间，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就像是一只刚出生的、没有免疫力的小老鼠，被扔进了垃圾堆。 对于在无菌环境里苟活了三百年的他来说，外界最普通的细菌，哪怕是一粒灰尘上的金黄色葡萄球菌，都是致命的超级生化武器。 他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起泡、然后变黑、溃烂。就像是一块遇热的蜡油。 “啊啊啊！我的皮！好痒！好疼！这空气有毒！！！” 圣师在地上疯狂打滚，试图用手去抓挠，结果把自己的皮肉成块成块地抓了下来。 陈越一只手捂着两层加厚口罩，一只手死死抱着赵雪，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出闹剧。 “欢迎来到人间，老东西。” 陈越的声音穿透烟雾，如同死神的宣判。 “你那所谓的神国空气……质量不太好。 看来，这大明朝的风沙和尘土，专门治你的"富贵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