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球王国，那霸港。 经过了深海的洗礼，这里的阳光显得格外刺眼和温暖。海水是湛蓝的，海风里不再有尸臭，而是烤鱼和海藻的香气。 “平南号”缓缓靠岸。这艘满身伤痕、帆布上还带着烧焦痕迹、船体甚至有些微微变形的战舰，在当地琉球土著和官员的眼里，简直就是刚从天庭杀回来的神兵座驾。 琉球王听闻大明钦差“除妖平海”归来，虽然不知道除的是什么妖，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明的舰队还在，而且看起来杀气腾腾。于是，最隆重的仪仗队和最好的物资补给立刻安排上了。 驿馆内。 一场别开生面的“技术交流会”正在进行。 陈越已经换洗干净，穿回了他那身御医官服，虽然有些旧了，但在琉球人眼里依然贵不可言。 他对面，跪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穿着琉球特色麻布长袍、胡子上挂着小辫子的老医师。 老医师手里捧着一个看起来很粗糙、边缘却磨得锃亮的巨大贝壳碗。 碗里盛着一种灰白色的、有些粗糙的粉末。 “钦差大人，这是鄙国祖传的"白齿散"。”老医师说着一口有些蹩脚但还算流利的官话，一脸恭敬地给陈越演示。 他伸出手指，蘸了一点粉末，直接在那几颗仅存的、却异常坚固洁白的黄牙上摩擦。 “这是用深海的大贝壳，必须是那种活了百年的砗磲，在烈火里烧上三天三夜，烧酥了，再用石磨磨成细粉。里面混上了晒干的薄荷草碎末和海盐。每日晨起，用手指蘸了擦牙，可去黄渍，固牙龈，还能除口臭。”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根弯曲的、打磨得极为精巧、头部像个小勺子的银钩子。 “这是"剔牙钩"。若是吃了肉塞了牙，或者是牙根上长了石性（牙结石），就用这个剔。好用得很。” 陈越看着这两样东西，眼睛亮了。 “碳酸钙研磨剂，加上机械除垢法。虽然原始，也不太卫生，但原理是对的。”陈越在心里给出了专业的评价，“而且这贝壳烧制后的碱性，确实能中和口腔酸性。” 他笑了笑，挥手示意身后的张猛。 张猛心领神会，捧着一个雕着龙纹的檀木盒子走了上来。那盒子打开，里面垫着黄绸布，显得极有档次。 盒子里，是一把做工精美绝伦的牛骨柄、植入了上等野猪鬃的牙刷。以及那个陈越为了这次出海特意改进过的、用抛光铜片和西洋镜片组合成的带手柄的小镜子——“鉴齿镜”。 “老先生，您的法子不错。确实有独到之处。”陈越拿起牙刷，手指在刷毛上轻轻拂过，发出沙沙的声音，展示其韧性，“不过，大明在"工"字上，略微有些心得。请您品鉴品鉴。” 老医师颤巍巍地接过牙刷，摸了摸那温润的骨柄，又试了试刷毛的软硬，眼睛瞪大了。 “这……这是什么毛？竟如此柔韧？且排列得如此整齐？不像是手工绑上去的啊？” “这是大明工部的"植毛技艺"。”陈越开始一本正经地忽悠，“至于这个……” 他拿起那面小镜子，伸到老医师的面前，让他张开嘴。借助窗外的阳光反射，老医师清晰地在那小镜子里，看到了自己那颗被虫蛀了一半的大牙内侧的黑洞。 “哎呀！这是……”老医师吓了一跳，随即激动得胡子乱颤，一把抓住镜柄，像是抓住了稀世珍宝，“看见了！小老儿看见了！那虫洞藏在后面，以前只能靠摸，如今竟一览无余！ 天工！此乃天工啊！有了这镜子，拔牙的时候就不怕拔错了！大明上国，果然神技无数！小老儿佩服！五体投地！” 旁边的张猛挺直了腰杆，鼻孔朝天，一脸的与有荣焉。心想咱家大人别的不说，就这拿镜子晃人的本事，那是天下第一。 …… 临别时，老医师为了表示对大明天工的敬意，让徒弟从后面搬来了一个密封得严严实实、还裹着好几层油布的小陶罐。 “钦差大人，您赐的神镜太过贵重，小老儿无以为报。鄙国国小民贫，也没什么金银珠宝。 但这东西……或许大人能看上眼。” 老医师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 一股干燥的、并没有什么特殊味道的气息飘了出来。 里面是一罐子黑漆漆的、研磨得非常细、在阳光下却并不反光的黑色粉末。 “这是什么？煤灰？”张猛探头看了一眼，有些失望。 “非也。”老医师正色道，“我们这里有些无人的荒岛，那是火山喷发过的死地。岛上有一种黑色的石头，质地很轻，扔在水里不沉，反而会浮起来。 我们土人偶然发现，如果把这石头烧过再磨粉，用来刷牙，那牙齿能刷得比贝壳粉还白！而且……若是吃了不干净的海鲜坏了肚子，或者中了轻微的鱼毒，喝一碗这黑粉水，肚子立马就不疼了，毒也就解了。 这是十斤上品"黑石粉"，献给大人，聊表心意。” 陈越原本也是漫不经心。 但当他听到“质地轻”、“浮水”、“解毒”、“刷牙更白”这几个关键词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毫不犹豫地捻了一点那黑漆漆的粉末。 指尖传来的触感极其独特——干涩、疏松、没有任何油腻感。最神奇的是，他手指上原本有些手汗，但这粉末一沾上去，汗水瞬间消失了，被吸得干干净净。 他把手指凑近鼻子闻了闻。没有异味，反而有一种……像是晒透了的木炭，又带着一丝矿物的清香。 陈越从怀里掏出一张洁白的宣纸，用沾满黑粉的手指在上面重重画了一道。 一道漆黑、细腻、附着力极强的黑线出现在纸上。 “疏松多孔……强吸附性……比表面积大……还能内服吸附毒素……” 陈越的心脏开始狂跳，那是一种发现新大陆的狂喜。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这是天然的——火山矿物活性炭！” 在现代牙科里，这就是最高级的“物理美白剂”的原料！它的微孔结构能吸附牙齿表面的色素沉淀，而且性质温和，不伤牙釉质。更别提它作为急救解毒剂的价值了！ 在这个还在用盐巴和草木灰刷牙的时代，这东西就是“降维打击”的黑科技产品！ “好东西……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啊……” 陈越看着这十斤黑粉，脑子里瞬间已经浮现出了回京后的一系列商业版图。 【大明皇家·黑钻美白牙粉】。这名字一听就能在京城的贵妇圈里卖爆！这不仅仅是钱，这是他掌控后宫乃至京城舆论的新筹码！ “多谢老先生！” 陈越大手一挥，让张猛赶紧把罐子封好抱在怀里，那架势生怕对方反悔。 “这礼太重了！本官收下了！回头我让人从大明再给您送两箱子"鉴齿镜"，外加一百把最好的猪鬃牙刷！咱们礼尚往来，长久合作！” 老医师大喜过望，连连作揖。 …… 黄昏。舰队再次启航。 风向转为了顺风的南风。巨大的船帆鼓起，像是一张张白色的云朵，推着战舰向北，向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越站在“平南号”的船头，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手里握着那一张沾了黑粉的宣纸，看着远处海平线上若隐若现的琉球岛影。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难道还在想那个……"黑石头"？” 赵雪走到他身边。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的脸上不再有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带着一种海风吹拂后的健康红润，以及一种经历了生死后的从容与宁静。 “想生意。” 陈越笑了，把那张纸递给她看，“这一趟没白来。有了这东西，哪怕咱们以后不当官了，回京城开个"黑钻牙行"，也能富甲一方。” 赵雪白了他一眼，却极其自然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两人的身影在夕阳下重叠在一起。 “黑色的粉……真的能刷出白牙？”她看着那张黑纸，有些不信。 “就像这世道。”陈越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眼神变得深邃，“石头虽然是黑的，但它能把心擦亮，能把牙擦白。这琉球虽小，却也有大明没有的宝贝。看来以后……咱们得多出来走走了。” “只要跟你一起，去哪都行。哪怕是再回一次鬼哭岛。”赵雪轻声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陈越反手握住她的手，紧紧扣住，“不过下一站，是回京城。 那里还有一群老狐狸等着看咱们笑话，等着看我两手空空地回去受罚呢。” 陈越从怀里掏出那小瓶剩余的王种残液，对着夕阳晃了晃。 “这一次，我要带着这"黑钻石"，带着这"胜利的药水"，回去把他们的牙……全都给笑掉了。” 大船破浪前行，身后那道长长的白色尾迹，像是一条连接着过去与未来的纽带。 在他们身后，那片吞噬了罪恶的深渊已渐渐远去，被历史的尘埃封存。而前方，是即将到来的新世界，是属于他们的，无尽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