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白板上画出了赵家资金运作的初步模式图。 虚假贸易合同→提取现金→通过“百通咨询”等空壳公司支付贿赂→换取土地规划变更→土地升值后抵押再贷款→循环放大，杠杆不断加大 他凝视着图表，内心推演着：“这个模式的命门在于“现金流”。虚假贸易需要真实的货物进出做掩护，否则海关会查。那么赵家一定控制了某家物流公司，或者与海关内部人员有勾结。” 他想起前世记忆中，1984年香港海关曾有一次整顿，查获几起虚假报关案。 “如果我能提前引爆这个雷……但时机必须精准，要在赵家最大一笔贷款放出后、尚未还贷前举报，让银行意识到风险，成为我的“盟友”，主动抽贷，才能给予赵家致命一击。” “下一步，”陈时在笔记本上写下行动计划，“让刘锦荣查清永昌贸易常用的物流公司。尝试接触海关内部可能对赵家不满的人员。同时，通过阿珍的银行关系，间接打听那些BVI空壳公司的开户行信息，摸清他们的海外资金通道。” 就在他凝神思考时，桌上的那部暗线电话响了起来。 陈时立刻接起，听筒里传来刘锦荣急促的声音： “陈生！你让我留意的赵永昌有动静了！刚收到风，他明天下午三点要去澳门，在港澳码头坐飞翼船。名义上是谈生意，但我马仔听说，他在澳门有“秘密账户”，很可能是去处理资金！” 陈时眼神一凝：“具体时间？航班号清楚吗？” 刘锦荣：“下午三点，航班号还不确定。但我的人跟不了，赵永昌身边有反跟踪的老手，非常警觉。” 陈时沉默了三秒，迅速做出判断：“知道了。阿刘，再帮我查一件事——永昌贸易的货物，通常通过哪家物流公司运输？特别是走海运的渠道，要尽快搞清楚。” 挂断电话后，陈时走到墙上挂着的港澳地区地图前，目光落在澳门半岛上。“澳门……瑞士信贷、葡国银行……赵永昌此时去澳门，是常规的资金操作，还是察觉到了什么开始转移资产？或者……只是去洗钱？” 他眉头微蹙，“无论如何，我必须知道他见了谁。这可能是了解赵家海外资金链的关键窗口。” 他的手指敲击着地图上的澳门区域，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也许，他应该亲自去一趟澳门，会一会这位赵公子，看看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第二天清晨。 “爸，我去澳门谈笔塑料原料生意，可能明天回。”早餐桌上，陈时对父亲陈国栋说道。 陈国栋正翻看着报纸，头也没抬：“小心些，澳门赌场多，别沾。” “知道了，爸。”陈时应道，心中默念：对不起爸，我说谎了。但这事不能让你担心。 回到房间，陈时开始了细致的行前准备。 他取出一顶略显蓬乱的假发，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又换上一件略显宽大的夹克，改变了自己的体型轮廓。 证件是早已备好的化名“陈文”。 这是通过刘锦荣渠道弄来的“真证件”，属于一个已移民加拿大的港人，相貌与陈时确有几分相似。 他仔细检查了工具：一台宾得ME小型相机、备用胶卷、一台索尼磁带式录音机、以及一个便携望远镜。 最后，他将五万港币现金分多处藏放在身上和公文包夹层中。 上午十一时，陈时提着公文包走出家门，融入街巷的人流。 港澳码头永远是喧嚣的。 下午二时三十分，陈时已坐在码头二楼咖啡厅一个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望远镜则巧妙地藏在报纸下。 二时四十分，目标出现。 赵永昌穿着一身米色西装，戴着墨镜，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一高一壮，特征明显。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一个提着公文包、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看上去像是律师或会计师。 陈时特别注意到了那中年男子左手无名指上的一枚翡翠戒指。 陈时耐心等待他们验票入场后，才不慌不忙地走向售票窗口，购买了最近一班三时十五分的飞翼船票。 船上，陈时选择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压低帽檐，佯装打盹。 赵永昌一行人坐在前排，低声交谈着什么，陈时听不清，但用长焦镜头偷拍了几张照片。 下午四时三十分，飞翼船抵达澳门码头。 陈时混在人群中下船，眼见赵永昌一行上了一辆黑色平治轿车。 “跟住前面那辆黑色平治，车牌MA-xx-xx，不要跟太近。” 陈时坐上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道。 司机是个五十岁上下的澳门本地人，从后视镜瞥了陈时一眼，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跟上。 在澳门，出租车司机早已习惯了各种奇怪的客人。 平治车最终停在了葡京酒店门口。 陈时内心一沉：真是来赌钱？ 然而赵永昌并未进入赌场，而是直接走向电梯间，往客房部而去。 陈时在大堂佯装看报纸，眼角的余光瞥见电梯指示灯停在了“12”楼。 陈时走到前台，用流利的粤语说道：“我是香港来的，刚才那几位是我朋友，他们住几号房？我约了他们。” 前台小姐警惕地打量着他：“对不起，我们不能透露客人房号。” 陈时不动声色地掏出五百港币，夹在证件里递过去：“帮帮忙，我赶时间。” 前台小姐迅速收下钱，低声说道：“1218套房。” 陈时道谢后，走到大堂咖啡厅一个视野能观察到电梯口的角落坐下。 1218是套房，见客人用。 赵永昌不会长住，应该是来见某个重要人物。 陈时内心分析着。 等待是漫长的。 两小时后，傍晚六时五十分，一个关键人物出现了。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约五十岁、梳着整齐背头的男人走进酒店，身后跟着两名随从。 此人气质不凡，酒店经理亲自上前迎接，引向电梯间。 陈时觉得此人极为眼熟，急速回忆。 前世记忆如闪电般闪现。 1985年香港一宗重大洗钱案庭审新闻照片，主犯叫“周世昌”，绰号“澳门周”，是港澳两地地下钱庄和洗钱网络的重量级中间人，案发后潜逃台湾。 陈时心跳加速：是他！原来赵家的资金是通过“澳门周”洗到海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