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引来部分官员点头！ 他们或虑及财政，或本就不甚重视海外之事。 紧接着，又有几名官员出列反驳，多是兵部或礼部出身，语气激昂！ “荒谬！” “藩属有难，求助上国，若我大明置之不理，岂非令万邦寒心？” “天朝上国威严何在？” “必须出兵，剿灭贼寇，扬我国威！” “正是！倭寇肆虐，今日害藩属，明日便可能侵扰我东南沿海！” “当趁其未成大患，一举剿平，以绝后患！” “此乃彰显陛下仁德，大明武功之良机！岂可退缩？” 双方各执一词，殿内议论声渐起。 主战者认为事关国威与长远安全，主守者则认为代价过高，风险不小。 朱标静静听着，并未立刻表态。 他的目光越过争论的官员，落在了文官班列最前方，那位始终神色平静的新任内阁首辅身上。 “叶卿，” 朱标开口，声音清晰地压过了殿内的嘈杂，“你意下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叶凡身上。 这位昨日刚提出宏图大略的首辅，他的意见至关重要。 叶凡稳步出列，先是对朱标一揖，然后转身，目光扫过争论的双方，最后落在那三位满怀期待的使臣身上。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力量： “陛下，诸位同僚。” “出兵助藩属剿倭，非止为彰显仁义，维护威严，实乃于我大明有数大利好，关乎国运。” 他竖起一根手指：“其一，开海通商，乃大势所趋，亦是富国之策。” “东南沿海市舶之利，诸位皆知。” “然商路不畅，则利从何来？” “倭寇海盗，便是梗阻商路最大的毒瘤！” “清剿彼等，肃清海道，便是为我大明海商，为我东南税赋，扫清障碍，保驾护航！此乃实利！”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练兵强军。” “昨日朝议，已定下扩建强盛水师之国策。” “水师之强，非仅造舰铸炮，更需实战锤炼！” “剿灭倭寇海盗，正是我新练水师最好的磨刀石！” “以战代练，方成劲旅！” 说到这里，叶凡语气一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转向那三位使臣，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其三，亦是奉行太上皇之志！” 他朝着御阶旁空置的太上皇座位方向拱了拱手，朗声道：“诸位可还记得，太上皇在位时，曾于检阅水师后明言，待我大明水师练成之日，便是那倭国……灭国之时！” “灭国”二字，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响！ 许多官员陷入沉思，连那三位使臣也悚然动容！ 他们只知大明强盛，却不知那位开国皇帝，竟有如此决绝的意图！ 叶凡继续道，语气斩钉截铁：“倭寇之根，大半在彼岛国那些不服王化，沦为盗匪的武士浪人！” “只剿海上流寇，不过治标。” “唯有捣其巢穴，断其根源，方能永靖海疆！” “助藩属剿匪是第一步，下一步，便当剑指倭岛，彻底铲除这祸乱东海数百年的毒源！” “此乃太上皇之志，亦当为我新朝继承之责！” 他环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回使臣身上，提出了最具侵略性的关键条件： “故而，大明可以出兵，助尔等肃清海患，甚至……将来可为尔等永绝后患。” “然，天兵远征，耗费不赀，风险亦巨。” “仅以奉为宗主，岁岁朝贡之虚名，恐难酬劳。” 他盯着使臣们瞬间紧张起来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大明需要在尔等国中，择紧要港口、军事要地，建立永久性的水师基地与驻兵点！” “大明驻军所需粮饷物资，可由尔等国中酌情供给部分。” “驻军目的在于协防海疆，震慑宵小，平日不干涉尔等内政，但遇外敌或大规模海盗入侵，驻军有权先行抗击，并及时通报朝廷。” “此乃……为尔等国祚长久计，亦是为我大明海疆万里，设立前哨屏障！！！” 驻军！ 永久性基地！ 这不是简单的援助，这是要将军事力量直接投射到这些藩属国的国土之上！ 是将他们以某种半掌控的紧密方式，绑定在大明的战车之上！ 三位使臣脸色剧变，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震惊、犹豫、挣扎！ 这条件，远远超出了他们来时国内商议的底线。 答应，意味着主权在一定程度上受损！ 不答应，则海患难平，国将不国！ 殿内百官也被叶凡这大胆至极的提议震住了！ 一些官员眼中露出恍然之色，另一些则若有所思，隐隐觉得这步棋……走得极大，极远！ 御座之上。 朱标瞳孔微缩！ 他紧紧盯着叶凡，又看了看那沉默纠结的使臣，脑中瞬间闪过昨日叶凡谈及水师，谈及海上风云时的目光。 他明白了！ 叶凡此举，绝非仅仅为了剿倭！ 他是要以援助为名，以驻军为实，将琉球、暹罗、渤泥这些海上要冲之地，变成大明水师驰骋大洋的前进基地和补给点！ 是以这些海外之国为跳板，将大明的力量和影响力，真正实质性地辐射向更广阔的海洋！ 他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浩瀚的南洋，甚至更遥远的西方！ 好大的气魄！ 好深的谋划！ 朱标心中波澜起伏，既有震撼，更有一种被叶凡的雄心点燃的激荡。 这才是配得上他心中那个宏大蓝图的辅弼之臣！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威严与决断，替沉默的使臣们，也替满朝文武，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叶卿之意，驻军之事，关乎藩属国体，尔等……可愿？” 压力，完全转移到了使臣身上。 尚泰脸色灰白，与其他两位使臣以极低的声音急促交流了几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最终，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对着御座深深拜伏下去，声音干涩却清晰！ “为解黎民倒悬之苦，为保宗庙社稷不绝……” “外臣……代我国主，愿遵大明皇帝陛下一切安排！” “恳请陛下，速发天兵！” “好！” 朱标猛地一拍御案，霍然起身，冕旒激荡，脸上焕发出前所未有的锐气与光彩！ “既然尔等诚心归附，朕岂能坐视藩属罹难？” “更不敢忘父皇之志！”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传朕旨意！” “命兵部、大都督府即刻拟定方略，抽调福建、浙江水师精锐，并新编练之水师一部，组成征讨船队！” “以靖海平倭，震慑不臣为名，开赴东海、南海，清剿一切敢于犯境之倭寇海盗！” “同时，勘定于琉球、暹罗、渤泥三国适宜港口，筹建大明水师海外基地事宜，由征讨主帅与三国具体商议细则，报朕批准！” “此役，不仅要平靖海疆，更要扬我国威，开万里海路！” “为我大明水师……他日犁庭扫穴，彻底根除倭患，踏出这第一步！” 旨意煌煌，杀伐决断，气吞万里！ 三位使臣再次深深拜倒，声音带着颤栗与一丝解脱！ “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内主战官员精神振奋，主守者，亦被这宏大战略与皇帝不容置疑的意志所慑，不敢再言。 就在此时。 次辅李进出列，手捧昨日内阁拟定的那份章程：“陛下，内阁已初步拟定追缴赃银使用章程，涉及强军、筑路、科学院三项，恭请陛下御览裁决。” 朱标情绪正高，接过章程，快速浏览。 上面条分缕析，款项明确，规划长远，尤其是科学院的设想，更是深合他意。 他越看越是振奋！ 仿佛已看到强大的水师巡弋四海，畅通的道路连接南北，无数的能工巧匠在科学院中创造出改变国家的利器。 “甚善！” 朱标合上章程，脸上满是赞许与期待！ “叶卿、李卿所拟，思虑周全，谋国以远！” “朕准此章程！着即交由兵部、工部、户部、礼部等相关衙门，依此详议执行细则，尽快推行！” “所需钱粮、人员，优先拨付！” “臣等领旨！” 叶凡与李进齐声应道。 “退朝——” 钟鼓再鸣，声震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