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清晨的阳光刺破窗帘时，齐洛罕见地被一股源自生理深处的旺盛精力唤醒。 没有闹钟，没有被催债的噩梦惊醒，身体像一台加满了高标号汽油的引擎，每一个零件都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 他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一股久违的舒畅感从脊椎一路窜到天灵盖。 他愣了愣，随即自嘲地笑了。 这就是无债一身轻的感觉？ 肾都仿佛跟着回来了。 可惜，这满血复活的青春活力，竟无人分享。 像一柄磨得锃亮的宝剑，却只能在剑鞘里嗡嗡作响，透着一股英雄无用武之地的荒诞和孤单。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姜姐发来的消息，问他今天有没有空，她临时有个紧急会议，想请他再带一天紫萱，报酬另算。 齐洛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报酬是次要的，主要是昨天那种纯粹的快乐，让他有些上瘾。 这次，他没有再拘泥于系统那点可怜的经费，而是直接把紫萱带到了市里最大的室内儿童乐园。 他用新换的手机，对着在海洋球里扑腾、在蹦床上尖叫、在滑梯上大笑的紫萱疯狂拍照。 镜头里，女孩的每一帧笑容都纯粹得不含杂质，那份快乐似乎能穿透屏幕，将他内心深处那些因常年负债而结成的硬壳一点点融化。 中午，他带着紫萱去吃了她念叨了很久的火锅。 红油翻滚，热气蒸腾，紫萱吃得小脸通红，额头上冒着细汗。 齐洛耐心地帮她涮着毛肚，夹着虾滑，听她讲学校里的趣事。 这种寻常人家的温馨，对他而言，却是久违的奢侈品。 下午，他们去了海边。 初秋的海风带着一丝凉意，紫萱却兴奋地脱掉鞋子，在沙滩上追逐着退去的海浪。 齐洛就跟在后面，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在广阔的沙滩上奔跑，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变得异常柔软。 “齐洛哥哥，”紫萱忽然停下来，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见妈妈打电话了，她很快就要和爸爸办完手续了。” 齐洛一怔，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办完手续，妈妈就是富婆了！”紫萱的语气带着一丝天真的炫耀，随即又压低了声音，像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所以，你要加油哦！” 齐得心里一紧。 他看得出，这孩子故作成熟的语气背后，是对一个完整家庭最原始的渴望。 她不是在炫耀，而是在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为他，也为自己，规划一个看似美好的未来。 他伸出手，揉了揉紫萱的头顶，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声叹息和满眼的怜惜。 傍晚，姜姐的电话打了过来，说为了感谢他，已经在附近一家高级餐厅订好了位置。 当齐洛牵着紫萱走进那家名为“云宴”的私房菜馆时，还是被眼前的阵仗惊到了。 餐厅坐落在海边一栋独立别墅里，没有大堂，只有数个独立的包间，窗外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和落日余晖。 姜姐已经等在那里，她换下了一身职业套装，穿着一条优雅的丝质长裙，少了几分女强人的凌厉，多了几分成熟女性的韵味。 “今天辛苦你了，快坐。”姜姐笑着招呼他们。 菜品一道道流水般上来。 澳洲龙虾刺身，用冰雕的盘子盛着，仙气缭绕；法式黑松露焗扇贝，香气馥郁，每一口都像在燃烧经费；还有一条清蒸东星斑，鱼肉鲜嫩得入口即化。 齐洛甚至还看到了一小盅金汤佛跳墙，那金黄的汤汁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齐洛整个人都麻了。 他表面上维持着冷静，帮紫萱剔着鱼刺，实际上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他像个初次进城的土包子，既羞于拿出手机对着食物一通乱拍，又按捺不住那颗蠢蠢欲动的虚荣心。 最终，趁着姜姐和紫萱说话的间隙，他还是飞快地、略带窘迫地举起手机，对着每一道菜都拍下了“遗照”。 这顿饭吃得他既满足又煎熬。 满足的是味蕾，煎熬的是灵魂。 每一口昂贵的食物，都在提醒着他与这个阶层的格格不入。 晚宴结束，姜姐看着桌上还剩大半的菜肴，大手一挥，让服务员拿来了十几只打包盒。 “都别浪费了，齐洛你带回去，够吃好几天了。”姜姐的语气自然得就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 服务员训练有素地将龙虾、东星斑、甚至没动过的点心一一打包，转眼间，齐洛面前就堆起了一座由打包盒组成的小山。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走到停车场，姜姐将自己的玛莎拉蒂车钥匙递给了泊车小哥，然后把特斯拉的车钥匙抛给了他。 “我开你车回去就行，你这大包小包的，开我的车不方便放。”姜姐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交换的不是两辆价值悬殊的车，而是两瓶矿泉水。 齐洛拎着那沉甸甸的十几盒剩菜，站在停车场里，晚风吹过，他却感觉脸颊滚烫。 他像一个误入童话世界的穷小子，被仙女教母强行塞了一身华服和一辆南瓜马车，午夜十二点的钟声随时可能敲响。 虚荣心被前所未有地填满，又带着一丝被看穿的灼痛。 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齐洛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十几盒“硬菜”小心翼翼地放进冰箱，塞得满满当当，仿佛塞满了他对未来的安全感。 然后，他坐在书桌前，点开了手机相册。 他花了一个小时，从今天拍的近百张照片里，精心挑选出了九张。 从云宴的门头，到冰雕龙虾的特写，再到那盅金汤佛跳墙的顶视图，每一张都经过了仔细的裁剪和调色，力求呈现出一种不经意间的奢华感。 他熟练地打开微信朋友圈，上传图片，然后，在发布之前，他点开“谁可以看”的选项，在“不给谁看”的分组里，默默地勾选了姜姐的头像。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舒一口气，开始编辑文案。 他靠在椅子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女友那张势利又刻薄的脸。 他几乎能想象到她刷到这条朋友圈时，脸上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后悔？ 震惊？ 还是嫉妒？ 一股幼稚又倔强的快意涌上心头，压抑多年的怨气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可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杂着心酸的光。 他盯着手机屏幕，忽然想起了什么。 光有美食似乎还不够，还缺点睛之笔。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特斯拉车钥匙，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中迅速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