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下楼，来到停车场。 夜色中，那辆白色的特斯拉静静地停在角落，车身线条流畅，像一件来自未来的艺术品。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股混杂着高级皮革和淡雅香氛的气味扑面而来，与他那辆二手国产车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他没有启动车子，只是握住那个极简设计的方向盘，将手机调整到最佳角度。 屏幕亮起，取景框里，特斯拉那个醒目的“T”字标志和科技感十足的中控大屏构成了完美的背景。 他把自己的手也放了进去，手腕上那块几十块的电子表被巧妙地隐藏在阴影里。 “咔嚓。” 照片拍好，他回到朋友圈编辑页面，将这张方向盘的照片作为压轴，放在了九宫格的最后。 然后，他敲下了一行看似漫不经心的文案：又是为老板搬砖的一天。 点击发送。 一瞬间，齐洛感觉自己像一个按下了核按钮的疯子，既紧张又期待着那即将到来的剧烈爆炸。 他放下手机，心脏砰砰直跳。 这比他第一次上台做项目汇报还要刺激。 他强迫自己去洗漱，可耳朵却一直竖着，捕捉着手机发出的任何一丝动静。 果然，没过三分钟，手机就开始了疯狂的震动。 点开微信，朋友圈的红点已经变成了“99+”。 点赞和评论如潮水般涌来，绝大部分都来自公司的同事。 “卧槽！齐哥你这是啊！” “哥，这是特斯拉哪款？ModelS？Pid？” “求大腿！齐哥以后带我飞！” “@李姐，你给齐哥介绍的到底是什么神仙富婆？！” 齐洛看着这些评论，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像一个高明的演员，享受着台下观众的惊叹和掌声，尽管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一边在心里暗自窃喜，一边又像防贼一样警惕着，生怕哪个环节出了纰漏，让自己的“富豪”人设瞬间崩塌。 他挑选了几个不痛不痒的评论，用一个“奋斗”的表情包统一回复，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将高深莫测的姿态维持到底。 就在这时，李姐的私聊弹了出来。 一个意味深长的“可以啊”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句话：“小齐，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姐的眼光果然没错。” 齐洛心头一紧，知道正主来了。 他斟酌着回复：“李姐说笑了，混口饭吃。” “这口饭可不便宜。”李姐发来一个笑脸，“开上特斯拉，那相亲的档次也得跟着提一提了。上次那个梅小姐，终究是格局小了点，配不上你现在的身价。” 齐洛心中一动他顺水推舟，二话不说，直接点开发红包功能，输入了“888.88”这个数字，备注：辛苦费。 这是他从系统奖励金里划出来的，一笔带着明确目的的投资。 李姐那边沉默了片刻，随即点下了“收取”按钮。 “小齐你太客气了！”李姐的语气瞬间变得无比热情，“你放心，姐手里还有好几个优质资源，之前觉得你条件差点，没好意思介绍。现在嘛，姐重新给你匹配一下，保证个个都是盘靓条顺的白富美！” 齐洛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优质资源，不过是李姐想利用他这个“发了财”的假象，去匹配那些要求更高的女性，从而赚取更丰厚的介绍费罢了。 两人各怀鬼胎，却在金钱的驱使下，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荒诞的利益同盟，让齐洛感到一丝好笑，又有一丝悲凉。 挂断和李姐的“商业互吹”，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电显示是“晓峰”。 齐洛的笑容僵了一下。 晓峰是他大学最好的哥们儿，前几年做工程承包，赚得盆满钵满，是他们同学里最早开上宝马五系的。 只是后来行情不好，资金链断裂，欠了一屁股债，人也变得消沉了许多。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洛子……”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我……我看到你朋友圈了。” “哦，瞎发的，瞎发的。”齐洛下意识地打着哈哈。 “别跟我来这套！”晓峰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急切，“你小子在哪儿发大财了？告诉我！是不是跟人炒币了？还是搞了什么项目？拉兄弟一把啊！我……我快撑不住了……” 说到最后，晓峰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一个一米八几的山东汉子，曾经意气风发的老板，如今却在电话里向他这个负债累累的程序员低头求救。 齐洛听着电话那头的喘息声，心里五味杂陈。 朋友圈里营造的虚假繁荣，此刻像一把锋利的刀，深深刺痛了他。 “你想多了，”齐洛叹了口气，决定说一半真话，“我没发财。就是帮房东带了一天孩子，她人好，请我吃了顿好的，车也是借我开回来放东西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许久，晓峰才用一种半信半疑的语气问：“带孩子……能换来一桌佛跳墙和龙虾？还能借你开特斯拉？” “我房东……情况比较特殊。”齐洛含糊地解释。 晓峰又沉默了，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苦涩的叹息：“行吧。反正……男人没钱，真是连狗都不如。”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齐洛的心里。 他想起自己被前女友嫌弃的场景，想起梅小姐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又想起电话里晓峰那压抑的哭声。 金钱，对一个男人的尊严，竟然能进行如此残酷的绑架。 挂了电话，齐洛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瘫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无比庆幸。 幸好自己现在是单身。 否则，这份沉重的现实，又要压垮另一个人。 就在他心绪烦乱之际，手机又“叮”地响了一声。 是李姐发来的微信。 “小齐，给你约好了！就在明晚七点，湘水阁，三楼的映山红包间。” “对方姓冯，比你小两岁，自己开了家设计工作室，短发，很干练的那种。照片我看了，绝对是你的菜！这次好好表现，拿下她，姐给你包个大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