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从死人堆里爬出的异姓王

第194章 这一针一线,缝的是大凉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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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封山。 从京城通往河间府的官道,已经被积雪盖得严严实实。天与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惨白。 “驾!驾!” 一阵沉闷的鞭响,撕裂了风雪的呼啸。 一支长长的车队,如同黑色的巨蟒,在雪原上艰难蠕动。 拉车的不是牛,而是身强力壮的河曲马。车轮也不是普通的木轮,而是公输冶特意加宽、包了铁皮、甚至裹了草绳防滑的“重载轮”。 走在最前面的,是铁头。 他没有骑马,而是牵着马缰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他的那把陌刀挂在马鞍上,已经被冻上了一层冰壳。 他身上那件单薄的皮甲外面,现在罩着一件崭新的、灰绿色的棉大衣。 这衣服不好看,甚至有点臃肿。 但这衣服是热的。 “统领,歇会儿吧。” 旁边的副将哈着白气,眉毛上结满了霜花。 “这雪太厚了,马都喘不上气了。咱们连夜赶路,兄弟们也没吃口热乎的……” “不能歇。” 铁头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一百多辆大车。车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盖着厚厚的油布,那是五万件刚从京城被服厂赶制出来的新棉衣,还有几千斤用来发热的姜汤粉和辣椒面。 “虎子已经冻死了。” 铁头的声音很闷,像是被雪堵住了嗓子眼。 “前线还有三万个虎子在坑道里趴着。咱们晚到一个时辰,可能就得多抬一口棺材回来。” 铁头伸出手,摸了摸马背上的那个包裹。里面装着那个贪官钱通神的人头,那是他要带给前线兄弟们的“祭品”。 “都给老子把腰带勒紧了!” 铁头冲着队伍大吼。 “咬咬牙!过了前面那个山口,就是黑风口大营!到了那儿,咱们再吃肉!” …… 太行山脚,黑风口大营。 这里是封锁线的最前沿,也是这个冬天最冷的地方。 寒风像是小刀子一样,顺着碉堡的射击孔往里钻。 哨兵老刘缩在碉楼的角落里,身上裹着两层破羊皮,怀里抱着那支冰凉的燧发枪。他的手已经冻得握不住枪托了,只能时不时把手伸进裤裆里暖一暖。 “老刘,还有酒没?” 旁边的年轻士兵小声问,牙齿打战的声音“咯咯”作响。 “早没了。”老刘吸了吸鼻涕,“别想那个了。想想……想想家里的热炕头,就不冷了。” “热炕头……” 年轻士兵眼神迷离。 就在这时,瞭望孔外,白茫茫的风雪中,突然出现了一面黑色的旗帜。 那是大凉的黑龙旗。 “来了!是统领他们回来了!” 老刘猛地跳起来,也顾不上冷了,冲着楼下大喊。 “开门!快开门!接应统领!” …… 车队驶入大营的时候,整个营盘都沸腾了。 没有欢呼,因为太冷了,张嘴就灌风。只有一双双热切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大车。 铁头跳下车,腿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了,差点跪在地上。 他没让人搀扶,而是直接扑到第一辆大车旁,一把扯开了上面的油布。 “哗啦。” 一捆捆绑得结结实实的棉衣露了出来。 铁头抽出腰间的匕首,随机挑了一件,狠狠划开。 这一次,没有沙子,没有芦花,也没有烂棉絮。 弹出来的,是雪白、蓬松、散发着阳光味道的新棉花。 那棉花太白了,白得在这灰扑扑的军营里有些刺眼。 “真的……是真的棉花!” 周围的士兵们围了上来,一个个伸出满是冻疮的手,小心翼翼地摸着那露出来的棉絮,像是摸着女人的皮肤,不敢用力。 “这里面……” 铁头把棉衣翻过来,指着内衬。 那里缝着一块小布片,上面用针线绣着一行小字:“京城刘氏缝制,经手人:红娘”。 这是责任制。 每一件衣服,都能找到做它的人,也都能找到为了这件衣服而付出的心血。 “兄弟们!” 铁头举起那件棉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寒风硬生生地吹干了。 “这不是朝廷发的赏赐。” “这是咱们京城的嫂子们,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是咱们丞相,从贪官嘴里抠出来的!” “丞相说了!” 铁头大吼。 “这衣服,不准卖,不准私藏!一人一件!谁要是敢弄脏了、弄丢了,老子踢他的屁股!” “来!换装!” …… 一炷香后。 整个大营焕然一新。 三万将士,全部换上了那种灰绿色的、虽然臃肿但却无比暖和的新式棉大衣。 这衣服设计得很怪。 下摆很长,能护住膝盖;袖口有收紧的布条,风灌不进去;领口还有一圈人造的兔毛,护着脖子。 老刘穿上这身衣服,系紧了腰带,感觉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温暖的被窝里。 他跺了跺脚,觉得这地也没那么硬了,风也没那么利了。 “暖和吗?”铁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暖和!真他娘的暖和!”老刘咧着嘴笑,脸上的褶子里都透着舒坦,“统领,有了这身皮,别说是赵无忌的残兵,就是罗刹人的熊瞎子来了,我也敢跟它去雪地里摔跤!” 铁头笑了。 他转身,从马背上解下那个黑色的包裹。 “暖和了就好。” “身子暖和了,这心里的气,也得顺一顺。” 他走到营地中央的旗杆下,把那个包裹打开。 那一刻,全场肃静。 钱通神的人头,被高高挂在了旗杆上。 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肥脸,在这风雪中显得格外狰狞。 “虎子。” 铁头对着旗杆下的一座新坟——那是给虎子立的衣冠冢,轻声说道。 “仇,哥给你报了。” “衣服,哥也带到了。” “你在那边,别冷着。” 他从怀里掏出一壶热好的烧刀子,缓缓洒在坟前的雪地上。 酒香四溢。 这是这个冬天,大凉军营里最温暖的一刻。 这件棉衣,缝上的不仅仅是御寒的布料。 它缝合了前线与后方的裂痕。 它告诉每一个当兵的:你们在前面拼命,后面真的有人在心疼你们,真的有人在为了你们的一口饭、一件衣而拚命。 这种信任,比任何钢铁都要坚硬。 …… 太行山深处。 赵疯子趴在雪窝里,举着千里镜,看着山下那个突然变得精神抖擞的大凉军营。 他身上裹着的,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烂皮袄,里面全是虱子。 他吸了吸鼻涕,那是冻出来的清鼻涕。 他看到了那飘扬的新衣,看到了那一锅锅冒着热气的姜汤,甚至看到了那些北凉士兵脸上洋溢的那种……“活人”的气息。 他摸了摸自己冰冷僵硬的膝盖。 “呜……” 赵疯子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悲鸣。 他知道,这仗,没法打了。 这不是打仗。 这是一群乞丐,在跟一群被国家宠着的“少爷”拼命。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几千个冻得连刀都握不住的“山鬼”。 那种名为“绝望”的寒气,比这漫天的风雪,更早一步,冻死了他们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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