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宁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那目光锐利如鹰眼,带着洞穿一切的力量和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目光不再是简单的审视,它像两束无形的、冰冷的探照灯,穿透了会议室里凝滞的空气,也穿透了某些人试图维持的平静表象,直抵灵魂深处。
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感到一种被剥开、被称量的寒意。
“同时,”江昭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几乎令人喘不过气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钉,狠狠砸在会议桌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我也要问问在座的各位!”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缓缓划过前排、中排、后排,掠过每一张或惊惶、或躲闪、或强作镇定的脸。
空气仿佛被抽成了真空,连空调的嘶嘶声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闷响。
“你们都是纪委的干部!是党的纪律部队!”
他加重了“纪律部队”四个字,字字千钧,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提醒,“是守护党纪国法最后一道防线的哨兵!”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尖锐,带着一种痛彻心扉的失望和毫不掩饰的愤怒:“当赵天民同志执行这种明显违规的措施时,你们中有没有人意识到问题?”
“有没有人哪怕在心里打过一个问号?!”
死寂。绝对的死寂。
连尘埃在光柱中翻涌的轨迹都仿佛凝固了。
前排几个原本眼神闪烁、试图将自己缩进椅背阴影里的人,此刻更是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
有人额角的汗珠滚落,滴在桌面的文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沉默?”江昭宁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头顶,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没有?还是不敢?!”
“不敢坚持原则,不敢同错误行为作斗争,本身就是一种失职!”
他的声音如同重锤,一下下,沉重而清晰地敲击在与会者的心头,敲得人灵魂都在震颤,“一种对党的事业、对人民赋予的权力极端不负责任的表现!”
“今天的会议,不仅是要处理责任人,更要解决思想上的顽疾!”
“解决我们纪委队伍中存在的"软骨病"、"老好人"思想!”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盖都跳了起来,茶水泼洒出来,在深色的桌面上蔓延开一片狼藉的湿痕。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如同惊堂木落下,让所有人心头剧震,几个胆小的甚至身体猛地一抖。
“这种思想,比任何具体的违纪行为都更可怕!”
“它腐蚀的是队伍的根基!是让我们的利剑生锈、钝化、甚至被敌人握在手中!”
江昭宁的声音如同风暴,席卷着整个会议室,“从现在开始,东山纪委的"四案"调查,必须严格遵守程序!”
“必须依规依纪!必须在阳光下进行!”
“办案的每一步,都要经得起组织的审查,经得起群众的监督,更要经得起历史的检验!”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任何试图干扰、阻挠、或者阳奉阴违的行为,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手软!”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有什么背景,有什么资历!党纪国法面前,没有例外!”
这掷地有声的宣言,如同滚烫的烙铁,烫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前排几个原本眼神闪烁、试图置身事外的人,此刻也羞愧地低下了头,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过。
宁蔓芹则感到一股滚烫的暖流和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胸中激荡、奔涌,几乎要冲破喉咙。
江昭宁不仅仅是在支持她,不仅仅是在处理个别人!他是在用最激烈的方式,重塑东山县纪委的生态,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注定充满荆棘和血色的硬仗,清理战场,凝聚意志,锻造一把真正锋利、真正属于党和人民的利剑!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从今往后,东山县纪委,必须换一种活法!
江昭宁话音落下。
“会议最后一项议程,”宁蔓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激荡,声音重新恢复了纪检干部特有的沉稳,但这份沉稳之下,却蕴含着破釜沉舟、一往无前的决绝。
她灼灼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台下一张张或惊魂未定、或若有所思、或充满压力的脸。
“"四案"的调查,”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递到会场的每个角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不仅仅是一系列案件!”
“它事关整个东山县的政治生态能否风清气正!事关党组织在人民群众心中的根基是否牢固!”
“事关党纪国法在这片土地上能否得到彻底的、不折不扣的执行!”
她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目光更加锐利:“县委的决心,坚定不移!”
“江书记的决心,坚定不移!”
“纪委的决心,也必须坚如磐石!”
她右拳无意识地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所有试图混淆视听的干扰因素,都必须彻底排除!”
“所有阻挠公正执纪的顽石,都必须——碾碎!”
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锋芒,如同钢铁摩擦的声响,在会场激起一片无声的涟漪。无数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现在,”宁蔓芹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同冰锥般锐利地扫过全场每一张面孔,“请所有同志举手表态!”
她的话语如同指令,瞬间冻结了空气。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死一般的寂静。
这寂静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沉默都要漫长,都要沉重,如同千年玄冰,将所有人牢牢封冻在里面。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被拉得无限漫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无数道目光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试探、挣扎。
有人喉结上下滚动,发出艰难的吞咽声。
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有人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要穿透皮鞋看到里面的袜子。
还有人偷偷地、极其快速地用眼角余光扫视着周围,寻找着第一个可能的“风向标”。
压力。
无形的、却沉重得足以压垮人的巨大压力,弥漫在会场每一个角落。
举,意味着站队,意味着彻底与过去的某些默契、某些潜规则划清界限,意味着将自己彻底暴露在未知的风暴之中,前途未卜。
不举,则可能在江昭宁那冰冷的目光和宁蔓芹咄咄逼人的询问下,成为众矢之的,等同于自我宣告“失职”甚至“懦弱”。
就在这巨大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沉默压力积累到临界点时——
“唰!”
一声极其清晰、无比干脆的摩擦声打破了死寂。
坐在前排最左侧位置上,一位头发花白如雪的老者,毫不犹豫、甚至带着一种庄严肃穆的神态,高高地举起了他的右臂。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拖沓,手臂笔直如松枝,五指并拢,指节因长期办案而微微变形,却充满了千锤百炼的力量感。
他叫陈正道,是纪委常委,曾在部队服役多年,参加过南疆作战,一身硬骨头。
此刻,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复杂的神情,只有一种军人式的刚毅和纯粹的责任感,眼神清亮,穿透会议室里浑浊的空气,坦然地迎向主席台上江昭宁和宁蔓芹的审视目光。
他举起的,不仅仅是一只手,更像是一座历经风雨、岿然不倒的界碑。
这第一个举手的动作,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骤然激起了涟漪。
紧随其后,第二只手臂坚定地举了起来!
是监察一室的主任,一个平时沉默寡言、但以办案刚直著称的中年人。
他的动作同样毫不犹豫,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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